我推开咨询室的红木门,被站在门前紧咬住下唇的孔月吓了一跳。
“跟我来。”她抬起贝斯弦颤动似的眸子,牵着我的手,温柔而坚定。
“我应该对你说句对不起吧,把你的脸和梦中的天使勾连在一起。”
“我能理解的,你是男人嘛。”“我想不是这个原因。”
“那就是缘分吧。”
“或许。”
“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走在路上,不知少女要带我去哪里,却很安心。手心热热的,两人温暖的汗液交和在一起。
“很久以前有个天使,她每年都会偷取神主的露滴,在祭典时含入口中,为贫苦的人们祈福,露滴的神力可以保佑他们来年衣食无忧。贪婪的国王想把露滴占为己有,便向神主检举了天使的偷盗行径,要求换来最明澈的露滴。神主大怒,剥去天使的神权,将她放逐到凡间。博爱的天使直到被铐上锁链时,仍不愿意伤害人类,国王却向民众污蔑天使贪得无厌,关押她游街示众,又将她献给地狱的恶鬼换来长寿的生命,让她被凌如,被虐鲨。过了很久很久,天使真的很绝望很疲惫了,她放弃了自愈的力量,翅膀的光泽也开始黯淡。灰暗的天空下,她的皮肤被割开,肉块被地上的恶鬼分食,血流飞溅在恶鬼的爪牙上,器官被空中的鸟类啄走,只剩下一双漆黑无光的翅膀紧紧地蜷缩成一个丑陋巨大的蛹掉落在人间。如果天使想复苏,她一定可以吧,她是不是在等待什么呢?她是不是还抱有希望呢?”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突然在初次相遇的石桥上停下脚步,靠在我的怀中,三只小船飘荡在湖面。她转过头,长发在空中飘舞,宛如微风中轻抚水面的柳条,泫然欲泣的眼神使我紧握住她的手不由得加了一份力道。
“她需要休息一下了,即便是天使,也有任性的权利吧。”
“有的吧,希望有吧,哪怕只是一刻就好。”
“我带你回家。”我环住了她柔软的腰。入睡前,我和孔月都在循环听着《LONG SEASON》,顺着歌曲的节奏……
这一晚的梦,我没有看见天使,我处于一片虚无之中,我拥有了触觉,尽管没有天地,我却能实实在在地用我这模具感受虚无。在虚无中,我听见了孔月那带有哭腔的对我名字的呼喊,我听见了她满足的呻口今,我知道她在温柔地注视着我。我也知道我正在朝她跑去,尽管这片虚无中她并不存在,尽管她可能只是这场旅程的幻象,但两卷胶片重叠在一起终于能继续放映。梦醒后,她已经不在我的身边,我也再没见过她。虽然不觉得意外,但找寻一天仍不见踪影时还是会遗憾。可能以后,我不会再看见某个人眼中的倒影。
她失踪的那晚,我做了最后一次关于天使的梦,是她没讲完的故事的后续:一个穿着破布衣的男孩找到了那个遗落在农田中的巨蛹,蹲下来轻柔地抱住了它,灰暗的蛹作为回应,逐渐散发出圣洁的光。
午夜梦醒后,我加急写下这篇自述,一口气完工后距离上班还有半小时。露滴无规律地敲打着阳台的玻璃板,我不小心碰倒了黑色的马克杯,水流沿着木质地板的黑色纹路向床边蔓延。匆忙中,手机响起彩铃,是朋友给我打来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