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尖在稀薄的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精准地指向我的心脏位置。
持弓的精灵女子站在巷口，像一尊由月光和阴影雕琢而成的塑像，纹丝不动，唯有那双碧蓝的眼眸，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我故作镇定的外壳，直抵内心所有的盘算。
“跑得挺快，老鼠。”她重复了一遍，通用语带着一种古老而悠扬的韵律，但此刻这韵律里浸满了冰冷的威胁，“现在，让我们聊聊。关于那枚星辰鹿，还有老鲍勃……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缓缓呼出一口气，举着的双手示意着无害，但大脑在飞速运转。
星辰鹿？
看来这就是那枚精灵古币的名字。
老鲍勃果然是因为它送了命。
“我知道老鲍勃死了，不是意外。”我保持着平稳的语调，目光迎向她，“我知道他死前在鉴定那枚钱币，然后引来了杀身之祸。我还知道，有个藏头露尾的家伙雇我去查清真相，而那枚星辰鹿，现在就在我手里。”
最后一句是试探，也是筹码。
我必须让她知道，杀了我，线索就断了。
精灵女子的瞳孔微微收缩，搭在弓弦上的手指纹丝未动，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在你手里？”她语气中的怀疑显而易见，“一个在锈钉区混迹的人类侦探？证明给我看。”
“证明？”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女士，在这种环境下？你的箭尖和那个铁皮傀儡（我瞥了一眼正从后方缓缓逼近，发出嘎吱声的长袍客）可不太适合进行友好的古董鉴赏。不如我们先找个安全点的地方，放下武器好好谈谈？毕竟，看起来我们都不想惊动……嗯，比如，城卫兵？”
我试图用话术稳住她，同时寻找脱身的机会。
硬拼绝对不是好主意，她的箭术和那个傀儡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安全的地方？”她冷哼一声，“对你，还是对我？”她的目光扫过我全身，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和风险。
“名字。”
“什么？”
“你的名字。侦探。”她不耐烦地说。
“凯伦·霍克。”
“伊莉雅·银叶。”她简洁地报上名字，如同一声清脆的击石声。
“银叶”家族？
我对精灵的谱系了解不深，但这听起来像是个有来历的姓氏。
“现在，霍克，告诉我雇佣你的人是谁。”
“一个穿斗篷的，不肯露脸，声音也处理过。”我如实相告，在这种信息上撒谎毫无意义，“他只想知道老鲍勃死亡的真相，并且认为那枚星辰鹿是关键。他给了我那枚钱币，说是老鲍勃留下的。”
“钥匙……”伊莉雅·银叶低声自语，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他把钥匙交给了你……为什么？”
“也许因为他觉得我比警察可靠，或者……更容易控制？”我耸耸肩，“谁知道呢。但现在，银叶女士，我们似乎陷入了一个僵局。你想拿回星辰鹿，我想查明真相并保住小命。我们或许有合作的基础，而不是在这里互相指着武器。”
就在这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哗啦声，从巷口另一端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混混或者夜间流浪汉的脚步声，而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伊莉雅·银叶脸色微变，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该死，是城市守卫队！”
阿斯特拉的城市守卫队，由人类、矮人甚至少数兽人组成，装备精良，负责维护城邦的基本秩序。
他们通常对锈钉区的阴暗面睁只眼闭只眼，但一旦被他们撞上明显的麻烦，比如持械斗殴、非法入侵或者——像现在这样——一个精灵用箭指着一个人，他们绝不会客气。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们介入，那枚星辰鹿很可能就会作为证物被收缴，那我和伊莉雅·银叶的目标就都落空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经开始在巷口墙壁上跳跃。
“放下箭！”我压低声音急促地说，“被他们抓住，我们都得去守卫所喝一晚馊掉的茶，你的星辰鹿就别想要了！”
伊莉雅·银叶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她显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高傲的精灵或许不怕守卫队，但她显然不想让事情闹大，更不想失去星辰鹿的线索。
就在守卫队的身影即将出现在巷口的刹那，她做出了决定。
弓弦轻响，那支一直指着我的箭矢被收了回去，灵活地插回背后的箭囊。
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紧接着，她不是后退，而是猛地向前一步，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手劲出乎意料的大，指尖带着一丝凉意。
“别反抗，想活命就跟上！”她语速极快，不容置疑。
下一秒，我感到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她手上传来，并非纯粹物理上的拉扯，更像是一种……魔法的牵引。
我的视野微微一晃，周围的景物似乎扭曲了一下。
她拉着我，没有冲向任何一个巷口，而是直接撞向了旁边一堵看起来坚实无比的砖墙！
我下意识地想要闭眼或者挣扎，但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
那堵墙在接触我们身体的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层粘稠的水膜，我们毫无阻碍地“融”了进去。
一种短暂的失重和窒息感包裹了我，耳边是奇异的嗡鸣。
这个过程可能只持续了一两秒。
当我重新感觉到脚踏实地时，我们已经不在那条危机四伏的小巷了。
周围是更加浓郁的黑暗和一股陈年灰尘的味道。
我们似乎身处另一个废弃的建筑内部，透过破损的屋顶，能看到一小片被污染的夜空。
身后，隔着厚厚的墙壁，隐约传来城市守卫队士兵粗鲁的吆喝和疑惑的讨论声：
“刚才明明看到这里有动静！”
“人呢？搜！”
“见鬼了，难道钻到地底下去了？”
声音逐渐远去，他们显然没有发现这处隐秘的入口，或者根本不相信有人能直接穿墙而过。
伊莉雅·银叶松开了我的手腕，仿佛触碰了什么不洁之物般，轻轻拍了拍手。
她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新的环境，长弓依然半举着，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危险。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刚才那短暂空间转移带来的眩晕感。
穿墙术？
还是某种短距离传送？
这个精灵比我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刚才那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道，声音还带着一丝喘息。
“一个简单的空间折跃点，临时性的。”她淡淡地回答，似乎不愿多谈精灵魔法的高深，“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霍克侦探。”
她转过身，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清亮的眸子再次聚焦在我身上，恢复了之前的审慎和冷静。
“让我们回到正题。你，我，星辰鹿，还有老鲍勃的死。”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不要试图隐瞒或者耍花样。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目光扫过我的脖颈，意思不言而喻。
我看着她，又感受了一下怀中那枚精灵古币的轮廓。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这位神秘而强大的精灵女士，算是被强行绑在了一条船上。
前路是更加叵测的迷雾，但至少，暂时摆脱了城市守卫队的麻烦。
那么，接下来，就是谈判与交易的时间了。
关于真相，关于报酬，关于如何在这潭浑水中，保住自己的小命，并且……或许还能捞到点好处。
“好吧，银叶女士。”我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外套，“既然我们现在是‘盟友’了，我想我们需要开个诚布公的战前会议。不过，在我说之前，你是否也该透露一下，这枚星辰鹿，或者说钥匙，到底关联着什么？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甚至可能牵连了一条人命？”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碧蓝的深湖中，窥探出一丝真相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