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滑溜尼克提供的线索,我来到了尖叫女妖酒馆。
这里比老鲍勃的幸运钱币更加喧嚣和混乱,空气里混合着汗臭、劣质香水、酒精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各种族裔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和弥漫的烟雾中晃动,兽人的咆哮、矮人的粗犷笑声、人类商贩的低声讨价还价交织成一片。
我需要找到那个高瘦的长袍客。
我在吧台点了一杯味道刺鼻的龙息烈酒,假装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
酒保是个脸上带疤的人类,眼神警惕。
我递过去一枚银币,压在杯垫下。
“打听个人,前几天晚上,和一个叫老鲍勃的酒馆老板在后门聊过,高个子,瘦,穿长袍,可能背着东西。”
酒保瞥了银币一眼,不动声色地收走,低声道:“不记得。这里每天人来人往。”
又加了一枚银币。
“他可能有点……特别。动作僵硬。”
酒保擦拭着杯子,沉默了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去后面‘哑巴’汤姆的骰子局看看,或许有你感兴趣的人。别惹麻烦。”
哑巴汤姆的骰子局在酒馆最里面的一个隔间,烟雾更加浓重。
几个面目阴沉的男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掷着骰子。
其中一个,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确实很高,即使坐着也显得鹤立鸡群,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沾着不明污渍的长袍。
兜帽拉得很低,但能看到他下半张脸皮肤苍白得不自然,下颌的线条僵硬。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节粗大,但动作确实有种不协调的迟滞感。
他身边靠墙放着一个长条形的帆布包裹,形状与尼克描述的吻合。
他没有参与赌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我在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坐下,要了杯便宜的啤酒,暗中观察。
这个家伙身上有种……非活物的气息。
不是亡灵的那种死寂,更像是……构装体?
或者被某种魔法严重影响的人?
过了大约半小时,长袍客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突然站起身,拿起包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隔间,向酒馆外走去。
我立刻放下酒杯,保持距离跟了上去。
夜晚的锈钉区街道并不安宁,但长袍客似乎对黑暗和潜在的危险毫不在意,步履僵硬但速度不慢地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借助阴影和堆放的杂物隐藏身形。
他最终的目的地,是靠近旧城区城墙根的一栋废弃的炼金工坊。
工坊的窗户大多破损,墙壁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在月光下像怪物的爪牙。
长袍客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工坊侧面,推开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暗门,闪身而入。
我等待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埋伏,然后悄无声息地靠近那扇暗门。
门没有锁死,留有一条缝隙。我屏住呼吸,凑近缝隙向内窥视。
里面是一个废弃的实验室,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器皿和生锈的金属仪器。
中央的空地上,点着一小堆篝火,跳跃的火光映照出两个人影。
一个是那个长袍客,他正将那个长条包裹放在地上,然后像失去动力一样,僵直地站在一旁。
另一个人,背对着我的方向,蹲在篝火旁,似乎在检查包裹里的东西。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皮甲,身材匀称,从体态上看,像是个女性。
她有一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异常显眼的、如同月光织就的银色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没有追踪法术痕迹……”一个清冷、带着独特韵律的女声响起,确认了我的猜测。
是精灵语,纯正而优雅。
她站起身,转了过来。
篝火的光芒照亮了她的面容——尖俏的耳朵从银发中伸出,肌肤白皙如玉,五官精致得如同大师雕琢的艺术品,一双碧蓝色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湖泊,此刻却锐利如鹰隼。正是我之前猜测的精灵。
她看起来年轻,但精灵的年龄从来都是谜。
她脸上带着一丝不耐和审视的表情,看着那个僵硬的长袍客。
“傀儡到底不如活人可靠,差点在酒馆留下痕迹。”她用通用语低声抱怨了一句,然后踢了踢脚下的包裹,“东西到手了,但钥匙不在里面。老鲍勃那个蠢货,肯定把最重要的部分藏起来了,或者交给了别人。”
傀儡?
我心中一震。那个长袍客果然不是活人!
能制作并操控如此逼真傀儡的精灵,绝不普通。
他们是在找那枚精灵古币?
老鲍勃鉴定的是“钥匙”?
就在这时,女精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我藏身的门缝!
“谁在那里?!”她厉声喝道,同时手已摸向腰后。
暴露了!
我毫不犹豫,猛地向后一滚,同时拔出了绑在小腿上的淬毒匕首。
几乎在同一时间,“嗤”的一声轻响,一支尾部带着白色羽毛的箭矢精准地钉在了我刚才窥探的位置,箭杆深入木门,尾羽剧烈颤动。
好快的箭!
“抓住他!”女精灵的命令简洁冰冷。
那个傀儡长袍客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低吼,猛地撞破暗门,带着木屑冲了出来,它的手臂诡异地伸长,指尖弹出闪烁着绿光的利爪,显然是涂了剧毒。
我侧身躲过它的扑击,匕首划向它的关节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这东西比看起来还要结实!
傀儡一击不中,反手又是一爪。
我格挡开,感受到手臂传来的巨大力量。
必须尽快脱身!
我虚晃一招,向旁边堆放的废弃木桶扔出匕首,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转身向复杂的小巷深处狂奔。
身后传来傀儡沉重的脚步声和箭矢破空的呼啸——那个女精灵也追出来了!
她的速度极快,在屋顶和墙壁间灵活跳跃,如同暗夜中的猎豹。
箭矢不断从我身边掠过,钉在墙壁和地面上,逼得我不断改变路线,狼狈不堪。
在一个十字路口,我猛地拐弯,钻进一条堆满垃圾的窄巷。
暂时甩开了一点距离,但我知道,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女精灵是个极度危险的对手。
就在我思考对策,准备利用地形进行反击的瞬间,前方巷口阴影里,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恰好堵住了我的去路。
月光勾勒出她修长挺拔的身姿,银发如同流淌的水银。
她手中握着一张造型优雅、闪烁着魔法微光的长弓,弓弦上搭着一支新的箭矢,箭尖稳稳地指向我的胸口。
她碧蓝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寒星,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跑得挺快,老鼠。”她用带着一丝奇异口音的通用语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让我们聊聊。关于那枚星辰鹿,还有老鲍勃……你都知道些什么?”
我停下了脚步,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立即攻击的意图。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看来,这场异世界侦探的冒险,才刚刚进入正戏。
而眼前这位危险又美丽的精灵小姐,恐怕就是我这个案子,乃至未来一系列麻烦的关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