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目标而前进的孩子将石头丢进湖中,荡起一阵涟漪。
扩散的圆圈被风吹离岸边,鱼鳞状的水波远去。
一男一女两名大人在左右穿插着话语,指导着孩子运用不习惯的力量。
石头上裹着火焰,沉在水底,静静燃烧着。
自然的规律是魔法师必须学的第一课。
水会往低处流,石头很硬,火焰会在干燥的木柴上燃烧。
这就是所谓魔法的基础,是任何人都理解的现象。
魔法师从中抽离出不可视的存在,并将其复现。
无根水向下冲击,凭空创造的石头撞向敌人,浮空的火焰逼退着人群。
这便是第二课。
掌握自然,试着去扭转自然的规律。
借助着先人写下的神秘咒文与法阵,年轻的学徒们得以施展同样的法术。
但他们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仅仅只能从表象去理解,并将其冠以自己习惯的命名。
“火球术”
一种凭空创造一团火球,并投向敌人的常用战争法术。
固定的形状,大小,轨迹,伤害范围,让它变得十分容易预测。
金发的男子将手掌大小的火球向着湖面抛去,弧形的抛物线划过,掉入水中,再无声息。
而卷金发的女子将同样大的火球扔向湖面时,水面上却点起微小的蓝色火焰,与水共存。
从数百年前,街头艺人就在表演在水上点火的娱乐把戏了。
魔法师自然也应该能做到让两种不可融合的东西共同存在。
「这就是血脉的力量吗……竟然学的如此之快。」
粉发的女孩对“火球”的解释,则与他们两人的法术各不相同。
“流水”能控制水,也能控制沙,甚至能控制枕头上的布匹。
那么“火球”也应该能做到类似的事才对。
不可燃的石头燃起火焰,用水充当燃料,只有在水中能够燃烧的火焰球浮现在三人面前。
「据说火巨灵的世界中,一切物体都由火焰构成,或许这并非凭空创造,而是一种血脉记忆。」
乔伊的坏习惯便是思考时自言自语,他默默分析着从未见过的法术。
「嗯——应该做不出咒文或是魔法阵,而且用途也完全不明。」
实用主义者的索尼娅则是对这个逆反了自然规律的法术进行了辛辣的批判。
并非每一道法术都能写成标准的咒文或是法阵,让学徒也能照猫画虎的释放。
不如说所有能构成此种固定形式的法术都经过了成百上千年的调整,确保能稳定施法。
每位颇有前途的魔法师都会有数道以自己的解释做出的法术,而这些独特的法术,或许在使用者死后便再也不会出现了。
小小的魔法师听着周围两人的评语,盯着水中的火焰。
这是属于她的,最初的创造物。
她能做到什么呢?她还想做什么呢?
将这一作品做的越来越好,然后让老师,让家人,让那位重要的朋友都来称赞自己。
基于这种幼稚的想法,她开始动手。
就和同龄的小孩一样,她的手拨弄着水面。
流水缓缓向河岸旁的浅坑流去。
燃烧的砂质地面裹挟着流水,缓缓流动。
风将水与沙吹起,不断抬升。
每一粒沙子都在水中燃烧,火焰形成的长蛇随着风的轨迹舞动。
当水拍撒在地上时,湿润的地面便开始燃烧。
飞升的水随着风的力量飞向四处,星点火焰不断在地上燃起,以砂石作为基底,缓缓蔓延开来。
干枯的树枝被男子投掷出去,助长了火焰的威力,他看着枯枝发出劈啪作响的声音,化为灰烬。
「……说不定辟海领会需要这种法术。」
女子在脑中构建出自然的海面突然燃起火焰,烧毁敌方船只的场景,重新评估着这项法术。
「啊。」
少女倒了下去。
四周的火焰也应声而灭。
「还是太吃力了吗。」
索尼娅抱着昏倒的安妮,走回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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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重新见面时,已经是晚饭后的休息时间了。
虚弱的安妮被精神疲劳的菲莉茜娅抱在腿上,喂食着掺了蓝色药剂的燕麦粥。
呈蓝色的燕麦颗粒让人感觉十分陌生,而带着浓厚苦味与草味的粥更是难以下咽。
小魔法师被难以挣脱的力量束缚着,面如死灰的将粥吃完了。
这是魔法师的第三课,魔力管理。
在战场上,若是在释放法术时昏倒,就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完全任人宰割。
熟练的魔法师早就摸清楚了自己的上限,就如同流连杯盏之间的酒鬼,也知道喝几杯会醉一样。
最后那一丝魔力,是支撑自己撤退的重要储备,也是与对方同归于尽,身败功成的准备。
她切实的感受到了无法动弹,被肆意玩弄的可怕之处。
她甚至想要燃烧水面,让挚友停下手上的动作。
但连手臂都抬不起来的她是无法做到的。
两名小小的少女躺在床上,她看着挚友的脸。
睡觉时的鼻息完全停止,甚至无法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浓密的淡金色睫毛与头发同色,如同在黑夜中的一抹光一样。
她不喜欢孤儿院中,不礼貌的孩子们给她的外号——“人偶”
但此时也不得不同意这外号的贴切程度。
她稍微翻动了一下身体,无力的肩膀没能支撑住,让她倒了下去。
她的鼻尖贴着人偶的鼻尖。
紧压着的胸腔中,只有一颗心脏在剧烈跳动。
眼睛没有睁开,没有任何反应。
柔顺的长发贴在她的嘴唇上,与自己那没打理过的微卷短发形成反差。
她努力挪动着身体,向一旁自己的枕头上倒去。
距离就是如此之近。
她能轻易触碰到她的头发,脸颊,嘴唇,身体。
但始终无法摸到她的心。
友人的秘密从不会与自己分享,而自己在这十年里的所有事,应该都与她说完了。
她不会与自己在一起。
心中每次升起这种想法时,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侵袭上脑中。
不想分开。
和熟悉的哥哥姐姐们分开时不一样。
是更加强烈,更加痛苦的感觉。
她抓住友人胸前的衣服。
沉沉睡去。
另一张床上,不知何时出现的女人,侧躺着,看着她们两人的睡颜,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