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门特探着身子朝帐篷外看去,却发现在自己正对面的林子里站着一个高大扭曲的怪物,一双腥红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克莱门特有些慌乱,他竭力睁大眼睛,企图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找到艾丽斯和珀西瓦尔的身影。
“艾丽斯!”克莱门特小声叫着,希望能听到她的回应,但过了一会儿,一点动静都没有。于是他又叫了几声,同时还叫了珀西瓦尔,可依旧没有回音。
真是太糟糕了。克莱门特的心情越来越紧张,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巨大的怪物会不会突然对他发起攻击。他缓缓地退回了帐篷里,从枕头底下取出提前放在那里的匕首,准备随时应对各种不测。
突然,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撩开了,两个黑影在一瞬间闯进了帐篷。克莱门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他可能完了,但他的求生欲让他决定最后再放手一搏,于是他用匕首狠狠地向那两个黑影挥去。
在匕首挥出去的一瞬间,克莱门特突然感觉自己拿匕首的那只手的手腕被猛地抓住了,他心道不好,于是又挥出另一只手想去打抓住他手腕的那个黑影,但结果,另一只手腕也被这个黑影抓住了。他彻底慌了。他拼命挣扎,嘴里发出惊恐地喊叫,但还没等他彻底叫出声,另一个黑影就将他的嘴给捂了起来,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随即,他听到了珀西瓦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要做这种危险的动作,安特里斯!安静地待着,不要大吵大叫!是我和艾丽斯!”
在听见珀西瓦尔声音的一瞬间,克莱门特在心里猛地舒了一口气。他瞬间感觉有些安心,尤其是在得知艾丽斯也在旁边时,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你们两个没事吧?我刚刚发现篝火灭了,你们不知道在哪,我什么都看不见,还发现林子里有个怪物……”当捂住嘴的手彻底移开时,克莱门特迫不及待地小声对艾丽斯和珀西瓦尔说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刚刚去哪了?”
两人没有回答,这时,帐外传来了一阵树叶和草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失。
“我想大概走了吧?”艾丽斯的声音从克莱门特的身后传来。
“应该走了,咱俩布置的诱敌陷阱,应该起作用了。”珀西瓦尔说着,松开了克莱门特的两只手腕。
“可怜的喜鹊先生,希望他没事。”艾丽斯担忧地说。
咔哒!咔哒!咔哒!一阵打火石碰撞的响声,帐篷里很快就亮了起来。克莱门特发现,珀西瓦尔此时正举着一个小型的火把跪在他面前,艾丽斯则跪在他的身后,两人此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自然。
“大哥哥,你看起来被吓坏了。”艾丽斯说,“不过不用担心,那个怪物现在已经被我和珀西瓦尔制作的诱敌陷阱给引走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的。喜鹊先生也是陷阱的一部分,他能帮我们拖住怪物好长时间。我们现在需要赶快离开这里,那个怪物很不一般,是我们从来没见过的“污秽”的异变体。我和珀西瓦尔先生不确定能不能打败它,所以我们认为,最好不和它发生正面冲突为好。”
“所以你们刚刚不在是在布置陷阱?”克莱门特惊讶地望着他们。
“如果我们发现它后,没有及时绕开它布置陷阱,用布置陷阱的声音吸引它,你可能早就被他当做唯一一个活人给生吞了。”克莱门特没好气地说,“它之所以能一动不动,是因为它在听。感谢我吧,安特里斯先生,我的主意救了我们的命。”
他果然是一个不可理喻的家伙!克莱门特听了珀西瓦尔说的话,顿时,刚被压下去没多久的火气又腾地一声冒上来了。但珀西瓦尔说得倒是实话,实在是不好意思跟他吵架,于是他愤愤地握了握拳头,没有说话。
很快,三个人匆匆地把行李收拾好后,就沿着小路离开了营地。由于克莱门特的内伤依旧不太乐观,他的大部分行李都被艾丽斯和珀西瓦尔分摊着背着,自己只背着一个很轻的行李,这让他的旅程轻松了不少。
不知走了多久,当克莱门特打开怀表查看时间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几人随便找了个比较安全隐蔽的地方当做临时休整的营地,然后艾丽斯将放在背包里的早上做好的早餐递给了克莱门特,让他先垫垫肚子,毕竟只有他早上没吃过早饭。
今天的午饭是珀西瓦尔制作的,他的手艺虽然不是很好,但至少还能吃。当克莱门特接过珀西瓦尔递给他的那份午饭时,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等他身体好一些了,他一定要亲自下厨,然后拿他不错的手艺来反向报复珀西瓦尔曾经对他的挑衅和嘲讽。
吃了饭又休息了片刻,三人便再次上路了,这次,他们走得不再那么匆忙。珀西瓦尔确信,那个怪物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找到他们,况且喜鹊先生还没回来,有他拖着怪物,就更稳妥了。
可是,事情往往不会像想象那样,进行得那么顺利。当三人听见有喜鹊的喳喳声从他们身后的树林中传来,而且越来越近时,一种不安和恐惧顿时从心底油然而生。克莱门特下意识地将艾丽斯护在身后,珀西瓦尔也顿时警惕了起来。他转身仔细地看着每一寸树林,然后他从自己的行李上摘下一个弓,又从行李下方的一个袋子里抽出一根剑,拉弓挽箭直对着喜鹊先生飞来的那个方向。
喜鹊先生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它一直喳喳喳地叫着,落到了艾丽斯的肩膀上,缩成一个球瑟瑟发抖。艾丽斯轻抚了一下喜鹊先生,随即从自己的行李中抽出那根“Y”字形树枝,也做出了准备进攻的姿势。
片刻后,树林中传出来一阵嗡嗡的幽长的叫声,听起来很像是一个男人在拖长腔地哭泣。艾丽斯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落了下来,这种感觉真让人很不舒服。
幽鸣声越来越近,三个人的神经也越绷越紧,当怪物的那双红色眼睛再次出现在森林中时,克莱门特那种极度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他用身体牢牢地挡在艾丽斯前面,甚至在一瞬间忘记了艾丽斯是个祭司,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直到艾丽斯拉住他的手,将他拖到后面时,他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简直蠢到家了。
怪物的全貌渐渐露了出来,可惜火把的光亮还是太微弱,很难看清。珀西瓦尔让克莱门特从脚边的地上多捡一些树枝,点燃做一个火堆,然后对艾丽斯说让他保护克莱门特,他自己则要与这个怪物硬拼一下。他觉得此刻要逃跑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想办法打败这个怪物,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能给剩下两个人提供逃跑的机会。
当克莱门特的火堆点起来时,火光瞬间照亮了很大一片区域,不远处怪物的全貌赫然出现在了三人眼前——那扭曲的高大身躯宛如一只巨型的蠕虫立在那里;手臂上还长着一对蝙蝠样式的巨大翅膀,上面覆盖着一层黑色鳞片;头长得与人类相似,但那扭曲且通红圆形的双眼和满口的极长的獠牙令他与人类差了十万八千里;一双细长瘦削的鸟腿稳稳地立在地面上;手脚上那些尖锐锋利的爪子在火光中闪着极其凛冽的寒光,看着就令人生畏。
珀西瓦尔握弓的手的手心开始逐渐冒出汗来。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要逃跑,又不可能。他觉得拼了,作为曾经的“神之子”、一辈子的符纹拥有者,他绝不能被一个“污秽”吓到。于是,他仔细瞄准了怪物的额头,一把将注入了大量灵力的箭射了出去。
咻——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紧接着,一声更加幽长的吼叫声传来。看来,箭是射中了,不过令珀西瓦尔感到恐惧的是,那个怪物竟然连身体都没晃一下,就伸手将额头上的箭一把扯了下来,箭留下伤口也在箭拔出来的一刻愈合了,就好像刚刚并没有被击中一样。
情况不妙!珀西瓦尔此刻已经大概知道自己战胜这个怪物的几率是多少了。他刚刚射出去的一箭,已经是他能射出的很具有破坏性的一箭了,虽然不是最强,但放在普通“污秽”身上,这一箭同时杀死十只都不成问题。珀西瓦尔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这种“污秽”果然不一般,不只是它难以被杀死,更可怕的是,珀西瓦尔和艾丽斯,他们两人都无法感知到怪物的能力波动,不是它没有或者隐藏了能力波动,而是它的能力过于强大,已经超出了符纹拥有者能够用灵力识别的范畴,珀西瓦尔和艾丽斯能清楚地感知到这一点。简言之,就是深不可测。
看来只能拖住怪物,让他们先跑了。珀西瓦尔往后稍稍退了一步,眼睛紧紧地盯着怪物,同时对身后的艾丽斯和克莱门特说:“听着,这个'污秽'我对付不来,你们一会儿在我拖住怪物时赶快走,明白了吗?千万别回头!”
“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对付怪物呢?”艾丽斯有些不满地问珀西瓦尔。
“你年纪太小了,这个怪物太厉害,你很可能会……”
“我是祭司,我也是符纹拥有者,我的灵力也不算弱,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说着,艾丽斯将怀里的喜鹊先生交给了克莱门特,来到了珀西瓦尔的前面,面对着怪物。
“艾丽斯!”克莱门特在身后喊了她一声。
艾丽斯没有回答。
珀西瓦尔揉了揉额头,现在事情更加难办了。不过艾丽斯说得也没错,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于是珀西瓦尔再次挽弓搭箭,直指怪物细长的身体。
“你是攻击型的灵力还是治愈型的?”珀西瓦尔看着艾丽斯手里的树枝问艾丽斯。
艾丽斯依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的“污秽”:“我哥哥曾经告诉我,我是治愈型的。”
“那好,你先不要提前出击,等我想办法限制住那家伙的行动时,你快速冲上去,对它大量释放你的灵力,灵力一定要足够多,明白了吗?”
艾丽斯点了点头。
一切准备就绪。珀西瓦尔再次给箭注入大量的灵力,随后一箭射出去,这次,他射中了“污秽”扭曲的身体中部。“污秽”的身体十分细长,被如此冲力的箭击中后,瞬间向后退了几步,随后,珀西瓦尔冲了上来,从弓的上方拔出一把细长的短剑,一跃而起,直接用脚踢中了“污秽”的胸口,它不受控制地朝后仰去。趁这个机会,珀西瓦尔将短剑注入灵力,一下刺进其胸口,将“污秽”牢牢地定在了一棵粗树的树干上,随后他朝艾丽斯大叫:“艾丽斯!趁机!”艾丽斯也毫不犹豫,跟之前说好的一样,她迅速冲上前去,将自己的树枝狠狠地打在了“污秽”的头上,然后疯狂向“污秽”输送灵力。
“污秽”因为大量灵力进入了体内,它开始疯狂地嚎叫、挣扎,能量之令艾丽斯和珀西瓦尔都无法再继续坚持下去。珀西瓦尔迅速拔出短剑,艾丽斯迅速抽离树枝,两人踉踉跄跄地朝身后退了好几米远,才终于不再受“污秽”的能力波及。
“怎么办?”珀西瓦尔喘着气问艾丽斯,艾丽斯也喘着气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毫无征兆,“污秽”突然一改之前痛苦的状态,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它张开了巨大的翅膀和满是獠牙的大嘴,然后用脚一蹬地面,像个离弦的箭一样朝一直躲在后面的克莱门特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