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门特!”艾丽斯和珀西瓦尔完全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这样发展。他们立刻转身,迅速冲向了克莱门特。
就在那个张着大嘴,露出满口獠牙的“污秽”即将冲到克莱门特面前时,克莱门特猛地往旁边一躲闪,利齿划过他一侧的脸颊,又细又长的伤口迅速流出鲜血。他踉跄了一下,撞在了一棵树上,怀里的喜鹊先生被惊地飞了起来,喳喳喳地大声叫着,直朝怪物的面门飞来,狠狠地啄向他那双红色眼睛。“污秽”之前似乎完全没发现喜鹊先生朝它飞过来,它疼得大叫,两只眼睛流出大量黑色的液体。它挣扎着,迅速甩开了喜鹊先生,便立刻闭着受伤的双眼,扑扇着蝙蝠样子的翅膀飞向夜空,逃跑了。
总算是结束了。三人望着夜空中“污秽”飞走的方向,都大大地松了口气。艾丽斯收起自己的树枝,来到了克莱门特面前,她抬起头,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大哥哥?你的脸受伤了。”艾丽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随后她抽出那条小鹿手帕,擦了擦克莱门特脸上的血。
“还好吗?”珀西瓦尔在一旁边收起自己的弓箭边问。
“还好,擦伤而已,死不了。”克莱门特抬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口,疼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珀西瓦尔看着他挑了挑眉,随后便没再说话。
在艾丽斯处理好克莱门特的伤口后,三人便开始继续赶路。途中他们只停下来吃了点东西,随后就继续前进。三个人商量了一下,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最好不要再在这片林子里过夜了,还是尽快到达林间小路尽头的小镇比较好。
大概就这么匆匆忙忙地又走了十二个小时左右,当克莱门特的怀表显示时间为午夜十二点时,几人终于走出了森林,看见了不远处的小镇。
“啊——终于走出来了!还是这广阔的天地最适合我!”艾丽斯兴奋地张开双臂,感受着流畅的风从她的脸颊、手掌和身体上拂过,随后她转头看向一直跟在她后面的克莱门特和珀西瓦尔,催促他们快点进镇子。
“这么晚进去……不太好吧?”克莱门特喘着气说。此刻,他正坐在一个大树桩上,嘴里喘着粗气,一只手按在肚子上,额头微微冒汗。
“把这个吃了。”珀西瓦尔扔给克莱门特一瓶药,正是之前那瓶凝血药。
“大哥哥,你肚子还在疼吗?”见克莱门特乖乖地吃了两粒药丸,艾丽斯担心地问道。
“已经好多了,别担心,艾丽斯。”克莱门特微笑着回答道。
“哼,希望是真的。”珀西瓦尔在一旁语气冷淡地说。
克莱门特没有说话。
稍微休息了一下后,三人决定现在先进入小镇看一下情况,如果是个空镇子或者有旅馆开着,那在外面风餐露宿一晚上就太不划算了。艾丽斯、克莱门特和珀西瓦尔都背上自己需要背的行李后,就一路朝镇子进发。
二十分钟左右,三人已经到达了镇子门口。在夜幕中,艾丽斯看到这座小镇也同自己的村子一样,有着高高的安全墙和一扇经常紧闭的大门,不过不同的地方在于,在大门上方还设有两个哨岗,平日里在岗哨里站岗的应该就是这座小镇的镇民。不过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岗哨里并没有镇民在站岗,大门上方空无一人。
“怎么没有人站岗?按这个安全墙的状态来看,这座城镇不可能是空的才对。”珀西瓦尔疑惑地说,“当然,也不可能是之前艾丽斯的村子那个样子。”他看见艾丽斯,又补充了一句。
“会不会是太晚了,站岗的人回家了呢?”艾丽斯问。
“可能性不大,我认为或许镇子里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总之,先想办法进去看看吧。”克莱门特说。
他们沿着镇子的安全墙走了一会儿,终于,艾丽斯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发现了一个能直接进入镇子的狭小缺口。三人陆续爬进去后,将石头又挪回到了之前的位置,抵住缺口,之后,他们就开始在镇子里探索起来。
从缺口进来后,他们先是绕过了一个像是存放粮食的大仓库,之后又绕过了一条看起来很少有人走的小巷,最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一条主路上。
这座小镇此刻安静地可怕,毫无生机可言,街道上黑黢黢得一片,一点用来照明的火把和油灯都没有,唯一的亮光是来自头顶的月亮。艾丽斯此刻有些害怕起来,她想起了自己独自一人在村子里生活时,那因极夜变得黑压压一片的村子,在村外不停晃动的“污秽”的身影,还有那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污秽”和动物的幽鸣声,这些让艾丽斯感到很不舒服。
艾丽斯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动着身体,她想与克莱门特和珀西瓦尔挨得近一些,可她还没有挪几步的时候,她的身体就突然撞在了一个毛茸茸、硬邦邦的大东西身上。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用灵力去感知这个到底是不是“污秽”,当她发现不是“污秽”后,她开始缓慢地伸出手,朝那个东西摸去。
“艾丽斯!”一声很小但穿透力很强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艾丽斯瞬间被吓了一跳,她想都没想,一下猛扑过去扎进了一个人的怀里。她吓得浑身发抖,小声啜泣起来,这时,珀西瓦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温柔:“你还好吗,艾丽斯?我刚刚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回答,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艾丽斯眼里含着泪水,她睁开眼抬头看着正在低头看她的珀西瓦尔,瞬间,一股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她用力地推开了珀西瓦尔,然后站在距离珀西瓦尔一米以外的地方生气地盯着他。珀西瓦尔感觉莫名其妙,他刚想问艾丽斯到底怎么回事的时候,一旁的克莱门特却说道:“你吓到她了,你刚刚那一嗓子可把她吓得不轻,她当然会生气。你是在害怕这个吗,艾丽斯?”克莱门特指着他面前一个一人高的黑影问。
艾丽斯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克莱门特边上,看了看他所指的东西。太黑了,看不太清,但艾丽斯大致能分辨出,这似乎是一个等身高的人形木偶。恐惧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消失了,艾丽斯主动往前凑了凑,努力想看清人偶的脸和身上的衣服,但仍旧十分困难。就在这时,随着“噗”得一声响起,一团刺眼的亮光突然从珀西瓦尔的手上亮起,他点燃了一根小火把。
这下总算能看清了。艾丽斯仔细地朝人偶的脸上看去,随即又看向衣服。她发现,这个人偶是个女性的人偶,它的做工十分粗糙,五官是画上去的,画得十分歪斜,不成比例,头发是麻绳染色制成的,身上是麻袋做的衣服,上面涂上了各种各样的颜料。
既然这里有人偶,那么自己刚刚撞到的硬邦邦毛茸茸的东西是否也是人偶呢?她转头看向自己之前站的位置,发现那里的确有一个人偶,不过这个人偶的形态不是人,而是牛。艾丽斯前后左右地把整条街都用目光扫了一下,她惊奇地发现,这整条街上居然摆得都是这种样子的人偶,大人、小孩、年轻人、老人、各种牲畜一应俱全。
“这是什么情况?”克莱门特疑惑地望着整条街,眉头紧皱。
“可能是某种仪式?”珀西瓦尔猜测道。
“我们要不要去那边那户人家问问?”艾丽斯指着这条主路尽头一个细小的很难发现的光点说。
三人费力地绕过那些形状各异的人偶,来到了那个光点所在的地方。这里是一家小型旅店,门口也有几个大型人偶。此刻它的窗户正被厚厚的布遮着,屋内隐隐约约传来亮光和人的说话声,那个光点就是从无法彻底关严的木头门缝中透出来的。
“我去敲门。”珀西瓦尔说。看到克莱门特想阻止他,他有些不耐烦地说:“我刚刚拿布条把我的脖子遮起来了,他们看不见符纹的。”说完他绕过人偶走上前去,轻轻敲响了门。
起初,一点动静都没有,屋内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还是时不时传来。珀西瓦尔稍微用力地又敲了敲门,这次屋内的说话声停止了,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一阵椅子挪动的声音传来,几秒钟后,有人打开了那扇有些透光的木制大门。
“呃,你好。”珀西瓦尔有些尴尬地打了声招呼,他很勉强地笑着,在别人看来,那简直是苦笑。
开门的人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她板着脸,十分不愉快地看着站在门口、一脸怪笑的珀西瓦尔。
“你好,有事吗?”中年妇女用一种很不欢迎的口吻问道。
“那个,我和我的两个朋友在徒步旅行,今天刚好经过这里,想问问能不能借宿一晚呢?”珀西瓦尔尽量用听起来十分友好的方式问中年妇女。
“徒步旅行?在这种时候?”中年妇女用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上下打量着珀西瓦尔。
“是的,我们要去很远的一座城市,非去不可,这对我们很重要。”珀西瓦尔说。
“你的那两个朋友呢?”中年妇女问。
这时,艾丽斯和克莱门特从那些人偶后面转了出来,面对着中年妇女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小孩子?”中年妇女看到艾丽斯后,吃惊地挑了挑眉毛。随后,她闪身让出一条路,让三人进入了旅店。
“我是看在你们带着一个孩子的份儿上才让你们进来的,你们可别搞什么幺蛾子,如果你们想对我们的财物或……其他什么图谋不轨的话,可就别怪我无情将你们统统赶出出去喂‘污秽’!”
中年妇女拎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边带领他们走上楼前往二楼的房间,边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一些难听的话。艾丽斯朝克莱门特和珀西瓦尔吐了吐舌头,意思是说“她说话真难听”,这让克莱门特和珀西瓦尔都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好了,你们到了。”中年妇女在手里的一大串钥匙中找到了一把很不起眼的小钥匙,熟练地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锁,然后将那盏昏暗的煤油灯放到了一张满是尘土的桌子上,“卫生的话,我一会儿就让人上来打扫,你们先凑合着歇歇,这盏灯就放在你们这里,走廊的墙上还有一盏,我用那一盏就行。好了,祝你们晚安。”说完,中年妇女把他们三个都推进了房间,便甩上门,独自离开了。
“态度真差劲,就不能友好一些吗?好歹我们也是客人。”珀西瓦尔不满地说,他用手拍了拍椅子上那一层至少积攒了一个月的灰尘,露出满脸嫌弃的表情。
“可能我们这些‘客人’来得不是时候吧。”克莱门特说,“你看外面的街道和整座小镇的氛围,很明显是有事发生了。一会儿有人上来打扫房间时,我们可以问一问那个人。”
“好主意!”艾丽斯点点头。
三人先大概把床的边缘和椅子上的灰尘稍微扫了扫,然后就卸下行李坐下来休息了。大约五分钟后,他们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了。艾丽斯起身去开门,发现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正拎着一些打扫卫生用的工具站在那里。
“你们好,我是来给房间打扫卫生的,请问现在方便吗?”小伙子问。
“当然,请进吧。麻烦您好好打扫一下,这里真的太脏了。”珀西瓦尔捂着鼻子说道。
“啊,好的,没问题,这间屋子确实有很久没被打扫过了,脏得很。毕竟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进入镇子的旅者几乎没有了,房间一直空着,到后来连打扫卫生的必要也没有了。”小伙子放下卫生用具,将有一块布整个蒙在头上,只露出一对小眼睛,然后开始打量整间屋子,似乎在思考要先从哪里下手。
“那件事?”克莱门特警觉地问。
小伙子终于想好了要从哪里开始打扫,于是他抄起除尘用的扫帚,开始扫起高处的灰尘来。
“对,那件事。”他边打扫边说,“几位是刚刚来到我们镇子的吧?不知道也正常。如果各位不嫌弃的话,那就听我把事情给你们从头讲上一遍吧。”
说到这里,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忧伤,是那么得真切,那么得令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