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筱晓猛地从沙发上挣扎醒来,双眼圆睁,目光像迷失般涣散。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衣物。
“哇啊!”
正靠着沙发喝汽水的优澜被她这诈尸的举动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汽水瓶险些脱手。
“你你你...你醒了?!”
“我不是...我...我是”
茶筱晓的精神已如崩溃,紧搂着双肩打颤,话都说不明白。
“做噩梦了?要不要喝口汽水压压惊?”
优澜看着茶筱晓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把手里的汽水递了过去。
茫然地转过头,茶筱晓看着优澜,又看了看她手里那瓶冒着气泡的紫色汽水,眼神逐渐重新聚焦起来。
她环顾四周,是熟悉的公寓,窗外是都市的夜景和与商店街爆炸的火光,电视里还播放着混乱事件的新闻。
刚才的一切都消失了,但令人窒息的负罪感和那股冰冷,却如跗骨之蛆牢牢地盘踞在心间。
双手捧着被塞进来的葡萄汽水,少女又缩了缩身子,只占用了沙发很小一片角落。
咕嘟咕嘟~
“真是的,你到底梦见了什么鬼东西”
看着茶筱晓小口小口地把汽水喝下去,优澜才松了一口气。
“我说,你到底梦见什么了?又是哭又是闹的,还说了一大堆胡话”
茶筱晓握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她垂下眼睫,客厅射灯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发梢的阴影。
“我...”她有些恍惚,不敢相信这些既存在记忆中的真相,亦不敢否认。
那些,都不是梦。
“我是个卑劣的家伙,我是个罪人”
“嗯?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是想起了什么吗?”
优澜愣住了,自从两人从那条巷子逃出来之后,这个家伙从来没展露过这样的表情,失落又无助。
“我害死了很多人...眼看着她们被杀害,我什么都没做,只是自己躲了起来”
精神脆弱之际,茶筱晓还是没说出魔女的事,稍微偏转了一些描述。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挥之不去的自我厌恶。她紧紧抱着那个汽水瓶,把那当做心海唯一的漂浮物。
“是这样啊”优澜愣住了。
她看着茶筱晓蜷缩在沙发角落,瑟瑟发抖的小鸟摇着脑袋,完全没了之前那种懵懂却坚韧的感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可见骨的负罪感,几乎要将这副小小的身躯彻底吞噬。
“等等等等!你说你...害死了很多人?就你?”
思虑再三,优澜转了转眼珠子喊道。
“你这小身板,连变身都不会,魔力控制也乱七八糟,还能害死很多人?你当自己是谁?”
她试图用自己惯常的嘲讽打破这过于沉重的氛围。
至少在她看来,茶筱晓无论做过什么都轮不到她一个只是稍稍熟悉的家伙指点,但若不加以控制,这孩子会在事情被捋清之前就彻底崩溃。
茶筱晓没有反驳,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双肩微微耸动着。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优澜又啧了一声,在她旁边的地毯上一屁股坐下,盘起腿。
“喂,我说你啊,别自顾自地就把什么屎盆子都往自己头上扣!虽然不清楚你到底经历了啥,但有些事情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她的语气稍微放软了一些,见茶筱晓还没什么动静,便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金光乍现,一摞金光闪闪的卡牌掌握于掌中。
向身后沙发上的茶筱晓扬了扬每一张卡片,抽出,然后当垃圾般扔掉,抽出,又扔掉。
无一例外尽是上下起伏于那可怜巴巴的“一倍”强化。不出意外的话,光靠着这样的能力战斗,力量的提升甚至会是负增长。
直到将所有的卡片通通抛却,优澜才继续自顾自的讲着。
“在我还是新生魔法少女的时候,那时还不会什么鬼变身的呢,也就这一张张破卡片陪着我,相信着魔法的伟力”
优澜看着那些消散的金色光点,像是看到了过去那个笨拙又满怀希望的自己。
“直到第一次出任务,那时我们在都市的边缘,连抽十三张,全是他妈的负倍率!”
述说着黑历史,语气里却带着点自嘲的苦笑。
气氛依然低沉,优澜努力地将之维持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没有战斗服,毫无经验,跟着那位前辈在一片片镜像中苦战,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失去了双腿”
她转过头,看向茶筱晓,眼神难得地认真起来。
“你说你眼睁睁看着别人死,自己躲了起来,自己是卑劣的罪人?那我,大概也是你的同类了”
话毕,优澜尝试伸手揉了揉茶筱晓低垂着的脑袋。
轻抚之余,她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剧烈颤动了一下,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那我再问你,你当时有能力救吗?豁出命去就能改变结果吗?”
又被问到,茶筱晓张了张嘴,六百多年前的零碎记忆在大脑中闪回。
魔女们那近乎能够改变自然规律的力量,竟在那个时代下,那般轰轰烈烈的猎巫运动下,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她们的血脉太少了...脆弱的肉体以及同人类几乎无差的生物规律更是让她们渐渐失去了优势。
魔女也要休息、也要吃喝、也需要生活空间、也会被杀死...
“我不知道...大概...不能”
挣扎着,与心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股力量对抗,茶筱晓终于还是扳回一城。
“是啊,那不就对了,活下来又不是罪!你要是当时冲上去一起送了,那才叫蠢到家了!”
“...”
茶筱晓终于稍稍抬起头来,脸上的泪痕已经划花了脸,狼狈的模样更像是经历了一场大病。
优澜松了口气,凑近了些,扶住那颤抖的双肩,紧盯着她的双眸。
“听着,菜鸟!魔法少女什么的,就不该把自己当做什么英雄,协会那帮老家伙整天吹嘘什么守护什么牺牲的,但是命是自己的啊!先活下来,才能想着以后怎么把场子找回来,怎么变得更强不去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懂吗?”
这番粗粝的论调,像块重石压在茶筱晓心头的冰层,暂时止住了精神挣扎的颓势。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带着过去的悲伤,释放着那一瞬间涌入的长久压抑。
“啧,又来了...”优澜别开脸,胡乱抽了几张纸巾塞过去。
“行了行了,哭出来就好了!为了过去的事把自己逼疯,可就连现在还活着的自己都对不住了”
“呜...呜呜——”
糟糕地扑在一个刚刚认识不到一天的人怀里,茶筱晓放声大哭着。
“我没有...没有要抛弃大家...我...”
“啧,真受不住,就讨厌你这种小屁孩闹情绪的!这家室看着有钱兮兮的,怎么比西城区的那些孩子还脆弱!”
嘴上无奈,优澜还是借过自己的肩膀。
姑且算是给魔法少女“后辈”的关怀吧...嗯,没错!
就在这时,电视里的播报声突然停止,现场的播报在几道看不清的人影落下之时被突然掐断。
窗外没有后续的爆炸动静,只有一阵令人不安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