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的办公室。
姜白打开门,看见心情好到不得了的黑塔,捧着一本书读的津津有味,她桌上放着「翁法罗斯」的炼金术等资料。
而在旁边,阮梅往电脑中输入了一行指令,看见他后轻柔笑了下,继续忙自己的事。
黑塔打招呼。
“稀客呀,姜白,有什么事?”
“查看缇里西庇俄丝的伤势,还有她现在能否升格,这对昔涟而言至关重要,那代表着除她以外,翁法罗斯文明的第一位子民踏入宇宙,是她梦寐以求的执念。”
“大缇宝好着呢~”
黑塔打了个响指,召唤出一扇传送门,优雅地走来,领着姜白进入到传送门之后,一间古典风格,装点着鲜花的漂亮房间。
装饰者似乎很有审美。
房间中放着许多珍贵或奢侈高档次的装饰,却不显得金辉辉煌。
反而是纯洁无瑕的美感,像童话故事中圣女的闺房,空气中飘着清雅的芳香。
洁白舒适的大床上,一位红发的圣女安静的沉睡着,阳光透过纱窗照在发丝上,柔嫩白皙的肌肤与柔发映照得漂亮夺目。
黑塔赞赏了一句。
“可惜,阮梅在忙着调查翁法罗斯,尝试着把数据生命与铁墓的病毒函数剥离,这很困难,但有你的升格之力帮忙,并非做不到。她在忙碌,所以治疗缇里西庇俄丝这件事,只能靠我一个人了。”
随口解释完后,黑塔摆了摆手。
“这里我的后勤城堡之一,除了我、阮梅和黑塔人偶,没有其他人,我把钥匙给你,你随时可以来看看她。”
“她现在已经可以从梦中醒来,但她会非常虚弱,我需要再治疗一星期的时间。”
黑塔突然提出古怪的请求。
“你可以摸摸她吗?”
“理由是什么?”
姜白不理解,缇里西庇俄丝的精神已经从死亡的长眠中醒来,她现在因为虚弱而沉睡。
她睡得好好的,自己也不是医生,为什么要摸一摸缇里西庇俄丝?
黑塔轻声解释。
“昔涟、大昔涟,她们和翁法罗斯其他人不一样。她们是无漏净子,根据我的调查,这种特殊的存在类似「记忆载体」,就像装满记忆的盒子。”
阮梅穿过传送门,恰好听见「翁法罗斯人和螺丝咕姆是近亲」这句话,顿时眼神无语,轻叹一声。
“黑塔…你真应该多读一读社交相关的书籍。”
“放心~姜白不是外人,他善解人意,换做是其他人,我是不会把话讲得这么冷漠又直指问题根源。”
黑塔笑了笑,继续与姜白聊这位红发的圣女。
“我需要用你的升格之力让缇里西庇俄丝从数据生命,升格为真正的人类,当然还有一种选择,成为「智械」,数据生命和智械就是近邻,我没开玩笑。”
姜白摇头。
“算了吧,昔涟盼了好久翁法罗斯升格,我需要让缇里西庇俄丝升格为人类。”
“我也是这么想的~”
黑塔美滋滋道。
“再重复一次,缇里西庇俄丝真好看!特别是想起她为了让翁法罗斯获救,在看不清未来的情况下,献祭了自己的生命,真是位纯粹的圣女。”
“我喜欢她,我要救她。”
姜白听着黑塔的话,恍然间,有种幻视昔涟的感觉,昔涟也是用「我要拯救翁法罗斯」作为执念。
“在想那只丑小鸭的事?”
“丑小鸭…你是指昔涟吗。”
“除了她还能有谁。”
黑塔向来不在姜白面前掩饰真实看法,她的性格又以良知为主,效率为辅,当然是把话讲得简单明了,容易理解。
一道绯红色的忆质照亮黑暗,变成位撑着伞的温柔气质少女。
长夜月。
黑塔与她熟悉了,毕竟最近研究「三月七」的无漏净子特质,长夜月有三月七的记忆,看得一清二楚。
“你瞧~又一只丑小鸭来了。”
黑塔语气说不上来的「欢愉」。
“你有点幸灾乐祸了。”
姜白不得不吐槽。
“因为我在做好事。我知道了小三月的秘密,出于良知,我得保护她,而长夜月…她自不必多言,反正她的状态与死了差不多。”
黑塔真的是每句话都在试图爆雷,长夜月眼神无奈,轻盈地走来,瞥了眼沉睡中的缇里西庇俄丝。
姜白握着她的手,升格之力悄无声息间蔓延,让这位神谕的圣女,升格成数据生命,一个真实的生命。
她拥有心跳、脉搏和温热的躯体,她是真正的人类!
长夜月轻抬指尖,「忘却」的力量从缇里西庇俄丝身上一扫而过,把「铁墓」有关的侵蚀数据都删除掉。
“干得好~叫你来就这些任务,你可以去昔涟的客房睡觉,或者保护小三月了。”
黑塔夸奖她。
长夜月欲言又止,「丑小鸭」这个称呼她无法忘怀。
黑塔挑眉笑道。
“因为听说你之前和昔涟同病相怜…真可怜呀,二位。”
“丑小鸭是这样的,只要去死就可以了,不要有太大心理负担,反正是必死的命运,活不下来一点。”
“昔涟在姜白的细心呵护下,从丑小鸭长成了「白天鹅」,超越了自己的命运。”
“是否在下一秒,你这片影子,就会悄无声息消逝啦?把无限的明天,毫无遗憾地送给小三月?而你被遗忘,就像从来没存在过,这正是你的愿望。”
长夜月不语。
她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智识」的令使,总是把事情看得无比透彻。
“黑塔,你能救我吗?”
“那你问对人了。”
黑塔骄傲地把双手指向姜白,像花童般拱手,示意长夜月应该看他。
“请容我介绍一下,样貌俊朗,性格温柔,有责任心,实力非凡,并且很擅长「救世」的圣人,姜白!”
“无漏净子的病好治,心病和情伤,那可就不好治了,你现在处于「吊桥效应」状态,想保护小三月,想要一具法身。”
“想活下来……”
“姜白拉你一把,把你救出那片「过往」的深渊,我打赌,你这辈子就逃不掉了。”
长夜月听得不由失笑。
她笑了数秒,温柔地目光看向姜白,见他在照顾缇里西庇俄丝,便摇了摇头。
“我没想逃,我都逃了那么久了,终于有个小小的避难所。”
“你是指「星穹列车」?”
长夜月直率地话语,让黑塔眨了眨眼,轻咳一声转移视线。
见此,长夜月再次无语,终于忍不住吐槽她。
“不要再自恋了,黑塔,我指的是「姜白」,他住在黑塔空间站,小三月拯救翁法罗斯这段时间,姜白就是她和我最好的保护伞。”
“我知道~就是想逗你玩,你看,这幅羞恼又无语的样子,比之前优雅神秘的公主姿态有人味多了。”
姜白听着她们的聊天。
阮梅安静,做事仔细。
黑塔欢愉又恶趣味,社交零分。
而长夜月是病美人,她那轻柔的语气,更多建立在悲伤的过往和濒死的状态上。
她快死了。
“长夜月,最近多和姜白聊聊吧,希望就在你面前,他那么耀眼又温暖,照亮漆黑无光的前路。”
“就当是为了「小三月」着想,好吗?你这只丑小鸭,无漏净子的守护者,自称为倒影的可怜人~你没发现比起三月七,你才是那个快死的人吗?”
“你甚至在自寻短见…等三月七不再需要你,你就像泡影一样,无声无息消散啦。”
听着黑塔那有些冷漠,但本质上是在尽可能为她寻找生路,耐心地劝她的这些言语。
长夜月无言。
她被驻留在「过去」,被记忆压垮,永远无法走向明天,唯一的梦想是多保护一会儿三月七。
直到她被留在过去,被人遗忘的那天,一切就结束了。
可黑塔是这样说的。
「她若是真想保护三月七,她就应该竭尽全力活着」
「她若是有遗憾,不想一生都在颠簸流离中悲伤,最后作为【丑小鸭】死去,姜白就是她的救世主,最好的消息是,姜白性格很好,黑塔把他誉为圣人,姜白真的能救她」
长夜月望了眼姜白,犹豫片刻,出乎意料地从执念中走出半秒,少女温柔地轻笑。
“姜白,如果我向你求援…你会愿意出手相助吗?”
姜白没有回答是或否,他就像黑塔所言,看待事物总是很透彻,格外聪明。
“你该和三月七聊聊的,我指的不是「梦里」,是现实,那个活泼的女孩在寻找她的记忆,她在找你。”
“我不能把记忆还给她。”
姜白打量着长夜月,她的温柔是装出来的,触景伤情时语调会无意间低半音,她的过往为她留下优雅如公主般的气质,与深不见底的执念。
“我知道,无漏净子都是亲人,严格来讲,昔涟与三月七也算得上姐妹,但你要知道另一件事,最先唤醒她的人,是你。”
“三月七一直在找你,你多陪她说说话吧,至于藏着她的「记忆」这件事,小三月善解人意,她会理解的,尽管她不会放弃寻回记忆就是了。”
长夜月沉默了良久。
这些话,但凡来自其他人,她都不会往心里去,可姜白是不一样的。
她亲眼看见「昔涟」从一枚枯萎的种子,长出萌芽,长成另一朵娇美的鲜花。
她好羡慕。
……
姜白低下头,安静沉睡的缇里西庇俄丝,缓缓睁开眼,迷茫地看得房间内的几人。
态度温和的阮梅。
帽子尖尖的黑塔。
用看救世主的目光望向姜白的长夜月。
还有姜白,距离她最近,并握着她的手。
红发的圣女脸颊微红,看见香肩在被子外,肌肤被阳光照耀成细腻的白色。
“你醒了,别怕,我是「岁月」的黄金裔的同伴,逐火之旅的一员。”
姜白临时编出一个身份,但它并不虚假。
听见岁月的黄金裔这个称呼,缇里西庇俄丝迅速回过神来。
轻柔的声音从她唇间传出,有些病弱感,惹人怜爱。
“翁法罗斯怎么样了?”
“它很好。”
他们需要知道逐火是场虚假的仪式……
铁墓是翁法罗斯的大敌……
来古士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卡厄斯兰那、昔涟,他们舍弃性命,支撑着永劫的回归……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姜白是「救世主」,他不会让逐火之旅变成「虚假」的仪式。
等他拯救了翁法罗斯,世人都会知晓,十二位黄金裔们英勇无畏,为这片必将毁灭的世界带来救赎。
历史书并不厚重,三百页的页数,简短且细致地书写着一切的秘密。
……
姜白离开黑塔的后勤城堡,穿过传送门,返回空间站。
他身边多出两名女孩子。
长夜月变作一只绯红色的水母忆灵,亲近地飞在他身旁。
姜白搀扶着缇里西庇俄丝,这位性格温柔的圣女会虚弱一星期左右时间,之后黑塔就能把她的数据与铁墓完全剥离,保证她绝对安全。
推开昔涟的房门,映入眼帘的并非温馨的客厅,而是一页永恒的殿堂,「记忆中的昔涟」抱着如我所书,为绚烂的花海倾诉轮回中的故事。
大昔涟在旁边可爱地撑着脑袋,听着那些故事,并主动地迎合着。
这里是片忆域,本质上是「无名泰坦大墓」。
但大昔涟是无漏净子,「记忆」与「终末」的令使,她主动逆时而行,并把昔涟悲伤的回忆,化作美好的事物。
记忆中的昔涟把忧愁与烦恼,写在《如我所书》上,这些事物她要自己留着,而不会倾诉给外人。
真正讲出来的故事,都是温柔与浪漫。
“一枚丰硕的麦粒落于土中,一片红叶从树干脱落,岁月带走了它们的生机,埋葬种子与红叶的泥土,孕育出新的萌芽~”
“人家下次来,会讲述新的故事,如果历史没有溅起足够的涟漪,仍旧寻着旧路,重蹈覆辙,也无须担忧。”
“下次,下下次,翁法罗斯被拯救之前,那些人们的愿望实现之前,我永远会陪着你~”
记忆中的昔涟望向的是德谬歌矩阵,她的世界空寂一片,因为命运中没有「大昔涟」,翁法罗斯是注定灭亡的。
但在今天,大昔涟温柔地抱着她,与她交谈,代替冰冷的德谬歌矩阵,与她欢声笑语,交谈着少女心事。
记忆中的昔涟不会回答她,但她会迎合昔涟,就像她成为昔涟故事中的倾听者,还会主动向昔涟讲故事一样。
“好浪漫,可是昔涟…那些麦粒和红叶的命运会怎么样呢?它们好像要死了,人家好心疼。”
大昔涟问她。
昔涟垂下眼帘,「美少女的魔法」让她褪色了更多,如今的轮回已经有一千多万次,她变得坚强,苦中作乐。
她温柔笑着回答。
“嗯!一定会实现的!那时候,翁法罗斯就得救了!”
大昔涟抱着她,为她做出承诺。
“如果它无法实现,昔涟…不要怕,亲爱的会把你救出那座墓穴,你也不会「收梢」,我们再也不信命运了!”
“命运这种东西,所谓的命中注定,它们都是假的,生来就是注定要被打破的。”
“我们是「终末」的命途行者,如果命运是无比残酷的剧本,我们要像艾利欧率领的星核猎手一样。”
“向命运宣战吧!然后,把爱都藏起来、舍弃掉,直至我们珍爱的事物获救的那一天,人们愿望实现的那天,我们再次爱上翁法罗斯!”
“亲爱的会永远陪着我们。昔涟,无需害怕,我们会逆时而来,寻着往昔的涟漪,永远陪着你。”
记忆在此刻消散,忆域化作昔涟的客厅,哀丽秘榭的风铃声轻灵作响。
娇小可爱的昔涟在厨房做饭,是大昔涟喜欢的美食,她哼着俏皮地曲调,端来丰盛的午餐,香味扑鼻。
另一个盘中是哀丽秘榭的麦粒磨制后,与其他美味的谷物,制作而成的面包。
大昔涟在《如我所书》这一页上,写下自己的祝福。
「命运的循环是那么残酷,但是昔涟,不要害怕,它终有一天会终结」
「你永远是最可爱的美少女,永远不会埋葬在岁月中」
「时光流啊流,暖风轻轻吹,为了挽留所爱之物而舍弃爱的救世主,她将再创天地,把大家的愿望都实现!」
“亲爱的~”
大昔涟飞到姜白身旁,抱住他撒娇。
“帮忙在这里留下祝福,昔涟看不见未来,但我们可以逆着时间回去,把未来的寄语,写在过往的书页,现在的「昔涟」就会感到幸福啦!”
“不用写那些寄语,人家也很幸福~”
“记忆是已经发生的故事,它只是故事,我虽然吃了很多苦,但只需要一点点的甜味和幸福,我就能开开心心的!”
“这才叫乐观向上活泼可爱的青春美少女呀!”
大昔涟呆萌地眨了眨眼。
“哇~好长的形容词,昔涟,你疑似有点自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