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色,放学的电车站台上人影稀疏,只有几个穿着同样制服的学生散落在各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樱花香和轨道的金属气味。
华,见子,硝子,还有尤利娅,四个女孩并肩站在月台边缘,等待着归家的电车。
尤利娅微微低头,视线失焦地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小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手指绞着都快拧成麻花了的书包带子。
我居然……上手揉了无颠老师的脸……
医务室里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温热,细腻,柔软有弹性,与她想象中的粗糙质感截然不同。
我当时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就敢以下犯上,做出这种不敬师长的行为啊!
完了完了……下次体育课,无颠老师会不会公报私仇?比如让我绕着操场跑到断气?或者在我跳马的时候“不小心”把鞍马调得超高?再或者……
她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演各种“被穿小鞋”的悲惨场景,整个人缩成一团忧郁的蘑菇,散发出肉眼可见的焦虑波纹。
“二暮堂同学。”
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内心风暴,见子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小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的身体……还好吗?在医务室休息之后,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记得尤利娅是被自己从仓库背去医务室的,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想来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啊?哦!触感很好!”
尤利娅还深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见子也愣住了,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脸上写满了困惑。
“……触感?”
“诶?!不是!我是说……感觉!对,感觉好多了!”
尤利娅回神,脸颊“唰”地爆红,手忙脚乱地挥舞着小手驱散空气中的尴尬微粒。
“医务室的床很软!枕头也很舒服!光线也好!总之……休息得非常充分!谢谢关心!”
她语速飞快,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见子的眼睛,开始假装对月台对面广告牌上的偶像产生了浓厚兴趣。
一旁的百合川华歪了歪头,元气满满地插话,嘴里还叼着刚拆开的pocky。
“诶~触感?尤利娅你在说什么呀?是梦到超级柔软的草莓大福了吗?还是新出的猫咪抱枕?”
就连安静站在一旁的西宫硝子,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尤利娅显而易见的慌乱足够让她侧首,手指轻轻点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没,没什么啦!”
尤利娅强作镇定,挺了挺根本没怎么发育的小胸脯,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开始转移话题。
“我只是在思考……思考一些非常高深的除灵学术问题!对!学术问题!小孩子不要打听!”
她故意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然而通红的耳根却诚实的出卖了她。
见子看着尤利娅那副羞窘不堪的模样,一个不久前发生的片段,在她脑海中回放了出来。
那是今天体育课前,在女子更衣室里。
华一边利落地换上体操服,一边挺起胸膛,还用手掂了掂自己的分量,带着点小得意地炫耀道。
“见子你看!我的欧派,形状是不是很完美?触感也超棒的哦!像不像刚出炉的舒芙蕾?”
当时见子正背对着她系着体操服的带子,闻言回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华那确实发育良好的胸部, 脸上微热,有些无奈又好笑地回答。
“光用看的……就能看出来很柔软了啦。”
记忆的闸门轰然关闭,脱缰的思维野马,顺着这条危险的线索一路狂奔。
触感……欧派的触感……尤利娅刚才脱口而出的“触感很好”……
“!!!”
见子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因过度的震惊而收缩,书包都差点滑落。
她倏地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向身旁还在用学术问题掩饰的尤利娅,视线里混合了难以置信的谴责与深深的不赞同,宛若在看一个即将走上犯罪道路的失足少女。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郑重,轻轻拉了一下尤利娅的袖子,低声说道,像在劝她从良。
“二暮堂同学……我知道无颠老师她……可能有一些特别的地方,但是,请你……请不要用这个来欺负她,好吗?这是不对的。”
尤利娅听到这话,当场炸毛。
“诶?!欺负她?!明明是她欺负我才对吧!”
她脱口而出,小脸气得鼓成了包子,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华连嘴里的pocky都忘了嚼,和硝子再次投去好奇的目光。
“那个恶劣的大人!仗着自己演技好就骗我!害我说了那么多……那么多羞死人的话!把我宝贵的愧疚心还给我啊!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尤利娅挥舞着小拳头,激动地控诉着世间最大的不公。
然而,这番激烈的指向性明确的辩白,在已经先入为主的见子听来,却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意味。
骗她?害她说羞死人的话?……果然是用了什么方法,让无颠老师说了或者做了很羞耻的事情吗?!
难,难道说,不是尤利娅威胁无颠老师,而是无颠老师她主动的?!她,她其实是个萝莉控?!
这个想法过于惊世骇俗,让见子的脸色变得煞白,脑袋里有钟在轰鸣。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见子用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个亵渎师长,极其失礼的念头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无颠老师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她虽然有时候是有点恶趣味,但绝对是个正直可靠的老师!我怎么会产生这么离谱的想法!一定是最近太累了,嗯,一定是!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看向还在气呼呼的尤利娅,心中五味杂陈。
看来,无颠老师和尤利娅同学之间,发生了很多我所不知道的,复杂的事情啊……
“好啦,这可能是无颠老师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相处方式吧!”
华笑嘻嘻地将刚买的精美纸盒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二个色彩缤纷的马卡龙。她热情地将甜点分给见子,硝子和尤利娅。
“来,大家别客气!这家的马卡龙超——级好吃的!”
尤利娅接过自己那份,目光落在华手中那个明显还剩下不少点心的盒子里,她仔细数了数,嘴角微微抽搐。
“喂,百合川,你这盒子里……不算我们刚拿走的,怎么还剩这么多?!这简直是热量炸弹连环引爆现场啊!”
华毫不在意,反而自豪地拍了拍自己颇有分量的胸口。
“我知道啊~但是没办法嘛,运动完就是会饿呀!而且你看。”
她略带苦恼又隐含炫耀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傲人的曲线。
“照这个趋势吃下去,感觉这里的负担又要加重了,内衣都快撑不住了呢,肩膀好酸哦。”
见子闻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华。
“华,你该不会是什么隐藏的超能力者吧?能自由控制脂肪的流向?这技能也太作弊了,分我一点啊。”
这话像一支箭戳中了尤利娅的痛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可以起降飞机的平坦胸部,再对比了一下自己与另外三人的身高差和胸围,嫉妒与悲愤冲上心头。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既没有身高也没有欧派!连灵力修炼都找不到正经门路!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
尤利娅愤愤地咬了一大口手中的马卡龙,仿佛在啃食这个不公平的世界,然后用一种带着诅咒般的语气,阴恻恻地说道。
“哼!暴饮暴食,小心腹口女找上你哦!”
此话一出,气氛凝滞了一下。
“腹……口女?”
华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马卡龙差点掉在地上,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了缩脖子,并将盒子护在身后,带着哭腔道。
“那,那是什么?听起来就好可怕!尤利娅你不要吓我啊!”
连一向安静的硝子也投来了疑惑中带着些许不安的目光,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
【那是什么?新的……怪物吗?】
看着几人被自己一句话影响,尤利娅内心升起一股小小的报复性快感,她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专业人士的架势,还故意用手在嘴边比出喇叭状,开始了解说。
“腹口女,这是从网络论坛开始流传的新怪谈,据说最初被发现是在便利店夜班员工的目击记录里...那些被丢弃的过期食品总会神秘消失。”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营造出恐怖的氛围。
“她们无法控制食欲,便利店的过期便当,自动贩卖机卡壳的饭团,猫咖狗咖丢弃的宠物食品,都能让她发出满足的喟叹,而最可怕的是……”
尤利娅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华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连见子和硝子都不自觉的揉了揉肚子。
“她们的腹部会纵向裂开一张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嘴巴!这张嘴会不受控制地发出‘好饿啊……给我吃的……’的呻吟,并且会吞噬掉眼前的一切食物,在极度饥饿时,可能会吞噬活人!”
“咿——!!!”
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手紧紧抱住了见子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上去了,马卡龙盒子被硝子险险的接住。
“不,不要说了!好恐怖!我今晚会做噩梦的!”
见子也是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涌,刚刚吃下去的马卡龙甜味好似都变成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那个,二暮堂同学,咱还是不要讨论这个了,怪渗人的。”
她小声请求道。
无颠老师曾说过当一些民俗怪谈都市传说的传播度如果过高,产生了集体恐惧,便会有以此为蓝本的异常生物诞生。
想到这里,见子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感觉那里好像在隐隐作痛。
硝子只是轻轻抱紧了怀中的书包,因为比起华的强烈恐惧,她更多是一种忧虑。
经历过裂口女事件后,她明白有些传说不仅仅是故事,但这种仅仅停留在语言描述层面的腹口女传说,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电车在叮咚的提示音中缓缓停靠,华还在小声嘀咕着“以后晚上不吃那么多了”,而尤利娅则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偷笑,蹦跳着上了车。
下车后,百合川华独自走在街道上,风中带着凉意,却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各种食物香气。
她的肚子又开始不争气地咕咕作响。
就在这时,一股诱人的,混合着油脂焦香与浓郁酱料的气息,捕获了她的嗅觉。
是路边那家新开的铁板烧摊档。
华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目光被吸引,投向了那滋滋作响的铁板,看着上面跳跃的油花和翻滚的食材,喉咙滚动了一下。
好香啊……要不要买个章鱼烧或者炒面面包当点心呢……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尤利娅的Q版小人蹦了出来,浇灭了她的冲动。
暴食无度的女子高中生……腹部裂开巨大的嘴巴……吞噬一切……
华的脸色白了白,她用力摇了摇头。
“不,不行!不能再吃了!”
她小声地给自己打气,加快了脚步,逃也似的从那香气四溢的摊档前快步走过,仿佛那诱人的食物是什么洪水猛兽。
为了抵抗诱惑,华还用手轻轻捂住了鼻子,减少香气的侵袭。
然而,就在华匆忙离开后不久,那家生意兴隆的小吃摊前,异变陡生。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划破了傍晚喧闹的空气。
发出尖叫的是一位正等待取餐的少女,她手中的零钱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周围的人惊愕地望去,只见她原本正常的面容正发生着骇人的变化。
她的嘴角正沿着颧骨向上疯狂撕裂,鲜红的血肉翻卷开来,温热的血珠如同断线的珠子般从恐怖的裂口边缘不断渗出,滴滴答答地溅落在她胸前的衣襟和脚下的地面上。
“血!好多血!”
“恐怖袭击?!”
“快报警!叫救护车!”
周围的顾客和路人被这超出理解的恐怖一幕吓得魂飞魄散,陷入混乱,惊叫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摊主也吓得面无人色,手里的铲子哐当掉在铁板上。
而那个少女,在极致的痛苦与某种未知的亢奋中,猛地一把夺过摊主刚刚做好,还冒着热气的餐食,用另一只手捂着自己那不断淌血,狰狞可怖的脸,像是要堵住那不断扩大的裂口,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小吃摊后面那条堆满杂物的后巷。
昏暗的房间里,窗帘紧闭,只有缝隙间透进的夕阳余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那个从小吃摊逃离的少女跌跌撞撞地冲进自己的家门,沉重的摔门声在寂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背靠着门板,身体因激动和某种难以抑制的冲动而剧烈颤抖着。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可以看清她脸上的惨状。
一道巨大不规则的裂痕从她的前额中央狰狞地蜿蜒而下,粗暴地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下巴,将她的脸分成了两半。
这裂口深处看着像一个被暴力刨开的,腐烂已久的石榴,暴露出发黑,糜烂的血肉组织,猩红色的“果肉”间不断渗出粘稠,浑浊的汁液,散发着难以形容的甜腥与腐败混合的气味。
她手中紧紧攥着那份从摊贩那里夺来的,已经有些变形的餐食,油渍浸透了包装纸。
此刻,那裂痕本身也是终于拥有了独立的意志,内部的腐烂组织不正常地搏动,收缩着,发出吮吸般的湿滑声响。
“吃……给我……”
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从裂痕深处挤出。
少女的眼神空洞而狂热,她不再犹豫,用沾满油污和血迹的手,粗暴地将食物连同包装纸一起,狠狠地塞进了脸上那道可怕的裂缝之中。
“噗嗤——”
滚烫的油脂在糜烂肉块中尖锐的突起迸射出来,溅在裂缝边缘翻卷的皮肉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未经充分咀嚼的食物混合着被咬碎的锋利骨渣,如粗糙的砂石强行挤过她被撕裂,变得异常狭窄的食道,尖锐的骨片边缘无情地划破娇嫩的血肉管壁,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
然而,这极致的痛苦却与一种扭曲到极点的畅快感紧密交织在一起,窜遍她的全身,瘦弱的身体因为这矛盾的极致刺激而剧烈地痉挛颤抖,喉咙里发出既像呜咽又像满足叹息的嗬嗬声。
她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抠抓着自己的脖颈和胸口,像是想要帮助那带着毁灭性快感的进食过程更加顺畅,又像是想要抑制住体内那头正在疯狂咆哮的,名为“饥饿”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