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万籁俱寂。
冰箱压缩机的嗡鸣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的心跳,规律而冷漠,像是在为某种不可言说的仪式做着倒计时。
腹口女,或者说,那个曾被称作少女的存在,站在敞开的冰箱门前。
惨白的冷凝光照亮了她脸上那道狰狞的裂口,也照亮了冰箱内所剩无几,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食物残骸。
饿……
一个意念,并非来自她残存的大脑,而是直接从裂口深处滋生,如同最恶毒的寄生虫,缠绕,吞噬着她日渐稀薄的意识。
这点体积……这点分量……不够……塞不满……这该死的空虚……
她伸出颤抖的手,抓起冰箱内一块渗着暗红色血水的生肉块,没有任何迟疑地就粗暴地塞进脸上那布满了蠕动眼珠的裂口。
预想中那短暂缓解饥饿的微弱满足感并未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 更加灼烧灵魂的空虚感。
刚才吞下的,简直是另一把点燃干草的烈火!不够……不够!需要……更大……更复杂……更……充满生命能量的……食物……!
腹口女猛地转过“头”,透过厨房沾满油污的窗户,望向外面沉睡的城市,目光中只剩下纯粹的,捕食者的饥渴。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城市的一角,恐慌的涟漪在不断扩散,加深。
垃圾堆放处被翻搅得一片狼藉,散发着恶臭,仿佛被某种野兽蹂躏过。
流浪猫狗的数量以不正常的速度锐减,偶尔能在墙角发现一撮粘着皮肉的毛发,或是一小滩难以辨认的暗红色污渍。
更有夜归的人信誓旦旦地声称,在巷道深处瞥见了蹲伏的黑影,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细微咀嚼声,但当他们壮着胆子用手电照去时,那里往往只剩下一些黏糊糊的,被强酸腐蚀过的残留物,与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腐臭的怪异气味。
腹口女的进食频率与量都在疯狂增加,身体的异变愈发失控,为下一次恐怖的转变积蓄着力量。
那些血肉组织中,眼珠像恶性增殖的菌落,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大大小小,布满了裂口的每一寸内壁,它们时而同步转动,散发出统一的饥渴,时而各自为政,闪烁着混乱与癫狂的光芒。
她不再说话,喉咙里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原本属于少女的意识已被那无尽的饥饿和脸上这独立的贪婪器官彻底吞噬。
这天夜里,她步履蹒跚地走进浴室,没有开灯。
窗外零星的霓虹灯光透过磨砂玻璃,在瓷砖上投下模糊而扭曲的色彩,正如她此刻内心的写照。
她站在洗手池的镜子前,但镜中映出的,只有一张被巨大裂口占据,布满了蠕动眼珠的非人面孔,那张曾经属于人类少女的脸庞,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她低头,动作僵硬得撩起了沾着油污和不明渍迹的衣摆,露出了瘦骨嶙峋,苍白得如尸体的腹部。
那里的皮肤紧绷,还能看到肋骨的轮廓,少女先前进食的所有养分,皆被脸上的怪物给榨取殆尽。
她拿起洗手台上那把普通的修眉刀,刀片在微光下闪过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寒芒。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她像是在执行一个早已设定好的,无法抗拒的终极程序。
打开它……打开它……更多的……入口……
修眉刀那纤细却锋利的刀片,正沿着腹部的中线,自上而下地,平稳而精准地一划。
没有痛感,只有一种解脱的酥麻。
皮肤应声而开,向两侧微微翻卷,露出蠕动的内脏。
她俯下身,脸上所有的瞳孔都倒映着这诡异的景象,脸上的裂口咧的更开心了。
在那本该是胃囊的位置,一张更加巨大,更加恐怖的嘴巴,血水与涎滴落在瓷砖上。
这张嘴的边缘布满了一圈圈向内旋转的密集尖锐倒刺,散发着惨白的光泽和一股浓烈的刺鼻腥臭。
口腔内部是更深沉的黑暗,连接着某个永不知饱足的可怖异空间。
咕噜……
来自身体深处的满足呜咽从腹部的巨口中传出,与脸上裂口那尖锐不休的饥渴嘶鸣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二重唱。
也就在这段时间,她所在的原本宁静的社区,开始被一种无形却沉重的不安氛围所笼罩。
起初只是些不起眼的告示,零星地贴在电线杆和公告栏上。
【寻猫:我家黄油,三花,脖颈有白色领结图案,于周三晚未归,见者请联系……它很胆小,不会跑远的……】
但很快,话题开始升级,语气也变得焦灼。
“听说隔壁街的老王家的看门狼狗昨晚不见了?那——么粗的铁链子都被硬生生扯断了!现场只剩半截链子!”
“是啊,我早上买菜听说了,那狗凶得很,见了生人都敢扑咬,怎么会……到底是谁干的?”
流言开始在主妇们的窃窃私语以更快的速度,更惊悚的细节传播发酵。
紧接着,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消息接连传来。
附近开始有人失踪。
起初是几个居无定所的流浪汉,他们的消失往往不被重视,只在警局的档案上增添几笔记录。
但很快,一位习惯清晨出门锻炼、雷打不动的退休老人没有按时回家。
一个放学后只是贪玩晚归了一小时的小学生人间蒸发。
失踪案接二连三,发生的地点都诡异地围绕着百合川华家附近的区域不断缩小的。
一个恐怖圆圈,正将这片社区缓缓笼罩。
警方加强了夜间巡逻,刺眼的警灯不时划破夜的宁静。
社区群里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和恐慌情绪蔓延。
白纸黑字提醒注意安全的通知,贴满了每一个小区的公告栏,用一种官方的口吻,确认了某种非官方的不安。
一天傍晚,华背着略显沉重的书包,加快了脚步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她充满活力的身影拉得很长,却也给周围的景物投下了浓重的不祥阴影。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一条被垃圾箱和杂物占据了大半的阴暗巷道深处。
一颗镶嵌在血肉中的眼球正透过杂物的缝隙,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那逐渐远去的,散发着诱人生命能量的背影。
翌日,休息日的阳光显得格外慷慨,将街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百合川华站在自家门口,深吸一口混合着阳光和淡淡花香的空气,心情如这天气般明媚。
她今天和见子约好了要去看一场期待已久的电影,光是想到即将到来的欢乐时光,就让她不自觉地哼起了轻快的歌谣。
“我出门啦!”
她朝着屋内喊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踏上了门前的步道。
然而,这份好心情在路过邻居家院子时,被打了个小小的折扣。
邻居家那只历来温顺,见到她会摇着尾巴凑上来求抚摸的斗牛犬却一反常态地朝着她这个方向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沉咆哮。
“诶?波奇太,怎么了?不认识我了吗?”
华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困惑又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朝着狗狗的方向伸出手。
“是我呀,小华~乖哦,不要叫了,小心把光智爷爷吵醒哦~”
似乎是熟悉的声音和气息起了作用,波奇太的狂吠渐渐平息,转为了一种不安的呜咽。
在它剧烈收缩的瞳孔中,映出了另一个“存在”。
一个恶灵正紧贴在华的身侧。
那恶灵对犬类的警示毫无反应,枯枝般细长的手臂猛地向前一伸,快如闪电地捕捉到了一个抱着亮晶晶玻璃的矮胖小老头鬼。
小老头鬼发出惊恐的叽喳尖叫,徒劳地挣扎着。
下一秒,恶灵的手臂收回,随意地将那捕获的小零食朝着华的方向一抛。
并非攻击华,而是让其轻飘飘地撞在华的胸前,随即小老头鬼像被温暖吸引,落叶般粘附在了她周身那蓬勃流转的旺盛生命能量场之上。
“嗤……”
一阵炙烤般的声响响起,那小老头鬼在接触到华的生命能量的片刻,形体迅速变得焦黑,散发出淡淡的青烟,其精纯的灵质被强行提炼出来。
直到这时,粘附在华身侧的恶灵,才慢条斯理地用细长的指甲钳住那被炙烤得失去反抗能力,只剩下纯粹能量的小老头鬼,像在享受前菜的吸入口中,满足地吞咽下去。
它竟是将华当成了一个现成的高效烧烤架。
“唔……”
华对此毫无察觉,只是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饥饿感袭来,仿佛刚才一瞬间消耗了不少体力。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早上准备当点心的奶油面包,撕开包装,边走边小口吃了起来,甜美的滋味稍稍驱散了那突如其来的不适。
“得补充点能量才行……奇怪,明明出门前才吃过早餐的。”
她一边咀嚼着香甜的面包,一边继续朝着与见子约定的方向走去。
在经过一栋被围墙封锁,看起来荒废已久的大楼时,一阵断断续续的哭泣声吸引了她的注意。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正站在废弃大楼外,望着里面幽深的黑暗,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小弟弟?”
华咽下嘴里的面包,凑上前去,弯下腰关切地问道,声音放得格外轻柔。
“奇,奇可……我的小狗……跑进去了……”
小男孩抽噎着,指着大楼内部,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我叫它,它也不出来……里面好黑……妈妈说不能进去……”
华顺着小男孩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触及那栋大楼斑驳的外墙和黑洞洞的窗口时,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这……这栋楼是附近有名的诅咒大楼!据说每次想要拆除都会发生事故,工人们甚至会莫名其妙受伤,所以一直荒废至今!
可是……那只走失的狗狗……还有这个哭泣的,无助的孩子……内心的恐惧与天生的善良激烈交战着。
最终,看着小男孩泪眼婆娑,充满期盼与恐惧的眼神,华用力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这个笑容看起来有些僵硬,嘴角微微颤抖。
“没,没关系!姐姐……姐姐帮你进去找找看!你乖乖站在这里等,千万不要进来,好吗?姐姐很快就回来!”
就在华鼓起毕生勇气,准备独自踏入那栋令人毛骨悚然的废弃大楼时,一个温和,带着些许关切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需要帮忙吗?”
华如同听到天籁,转头看去,那是一位穿着朴素淡色连衣裙,戴着宽檐遮阳帽的年轻女性,她脸上带着友善而令人安心的微笑,看起来就像是一位恰巧路过的、好心的邻家姐姐。
“我看这孩子哭得伤心,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太好了!有人愿意帮忙!
华心中一喜,压在心口的巨石被移开了一半,恐惧感顿时消散了大半。
“真的吗?太感谢你了!”
她连忙说道。
“这孩子的小狗跑进这里面去了,我正准备进去找找。”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位好心姐姐在看到她,尤其是感知到她身上那如冬日暖阳般温暖耀眼的生命能量时,喉咙轻轻滚动了一下,腹部也传来一阵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急促悸动。
这正是利用拟态能力伪装成常人的腹口女,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是华落单的绝佳机会,这栋人迹罕至,怨念聚集的废弃大楼正是完美的捕食场所。
“没关系,搭把手而已。”
腹口女保持着完美的,无懈可击的微笑,点了点头,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废弃大楼的幽深入口,眼底深处闪过饥渴。
“我们快点找到小狗,也好让这孩子安心。”
她说着,主动上前一步,与华并肩站在一起,面向那栋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入口。
距离近得华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消毒水混合着陈旧灰尘的怪异气味,但她只当是对方刚从某个角落过来。
“那我们进去吧。”
华因为有了同伴而勇气倍增,用力点了点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嗯。”
腹口女轻声应道,嘴角的弧度微妙地加深了一丝。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废弃大楼阴影笼罩的入口,光线在她们身后迅速收敛,消失,被黑暗吞噬。
废弃大楼内部的光线陡然黯淡,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灰尘与陈腐木材的气味,偶尔有风从破损的窗户缝隙钻入,发出轻响,更添几分阴森。
百合川华下意识地紧了紧衣领,总觉得一进来,周围的温度就降低了好几度,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我们快点找吧,这里感觉……不太舒服。”
走在她身旁,伪装成普通女性的腹口女,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她能嗅到从华身上散发出的磅礴生命能量竟像是被什么东西持续不断地,缓慢地吸走,正在以一种不易察觉的速度缩减、黯淡。
怎么回事?是谁……在偷吃我的主菜?像苍蝇一样令人厌烦!
一股混合着不悦,警惕与被打扰进食的狂躁情绪在她心中翻涌。
她必须弄清楚是谁在觊觎她先发现的珍馐,并尽快排除干扰。
“那个……”
腹口女停下脚步,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急迫。
“这里看起来挺大的,我们分开找会不会效率更高一些?也能早点找到小狗,让孩子安心。”
她指了指两条通往不同方向的,幽深而黑暗的走廊,那黑暗浓稠得仿佛能吞噬光线。
“你找这边,我找那边,无论找没找到,十分钟后我们都回到这里汇合,怎么样?”
华虽然心里有些发毛,独自行动的恐惧让她犹豫了一瞬,但觉得对方说得有道理,而且一想到外面那个焦急等待的小男孩,她还是点了点头,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
“好,好吧……那姐姐你小心点。”
“你也是。”
腹口女微笑着目送华的身影消失在左侧走廊的黑暗中,那笑容在她转身面向右侧走廊的瞬间便如同面具般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捕食者的专注与狠厉。
她向前踏出一步,身影便如融入水中的墨滴变得模糊,随即消失在了现实的维度之中。
她进入了常人无法观测的表里间隙。
在进入这个层面的瞬间,腹口女的目光就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般锁定了目标。
她看到了,那个附骨之疽般紧紧贴在华身侧的扭曲恶灵。
此刻,那恶灵细长的手臂仍在不断将附近游荡的弱小灵体丢入华那蓬勃的生命能量场中,炙烤后享用。
【原来是你这只卑劣的寄生虫!竟敢偷取我的猎物!不可饶恕!】
暴怒与一种被虎口夺食的狂躁,冲垮了腹口女维持拟态的理智。
脸上那道布满了眼珠的狰狞裂口,以及腹部那张布满倒齿的巨口,抑制不住地显现出来,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血腥与怨念。
“吼——!”
她发出一声饱含饥饿与怒火的嘶吼,猛地扑向了那只正在偷吃的恶灵,恶灵不断捕食诅咒大楼内部灵体的进食行为还让的形态出现了某种进化。
那恶灵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充满恶意的攻击,它抽回手臂,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挥舞着带着锋利末端的肢体迎了上去。
在这片常人无法感知的诡异维度中,一场为了争夺食物所有权的惨烈厮杀骤然爆发。
腹口女脸上和腹部的裂口疯狂张合,撕咬吞噬对方。
恶灵则利用其灵动的身形和尖锐的肢体进行反击与穿刺。
黑气翻滚,负能量激烈碰撞,发出噗嗤的腐蚀声与撕裂声,搅动着这片灰败空间的平静。
然而,在现实层面的走廊里,百合川华对此一无所知。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机照明,微弱的光柱在浓稠的黑暗中艰难地开辟出一小片可视区域,一边轻声呼唤着奇可,一边在布满杂物和灰尘的房间角落里搜寻。
她偶尔会停下脚步,疑惑地搓了搓手臂,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些异常的,方向不定的流动,温度也忽高忽低。
有时,她会听到一些像是布料撕裂又像是气泡破裂的,沉闷的奇怪声响从远处,或者近处传来,但当她凝神去听时,又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大概是这破楼本身的结构在响吧……或者是有老鼠……”
华自言自语地安慰着自己,将那些异状归咎于大楼的年久失修和自己的心理作用。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在她身边,在另一个维度的空间里,两个恐怖的存在正在为了独享她这份美味的食粮,进行着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
在表里间隙的维度中,战斗已趋白热化。
那恶灵抓住一个空档,枯瘦如柴,却锋利异常的手臂像是毒蛇出洞的向前一刺,竟是硬生生贯穿了腹口女的腹部。
然而,预想中的重创并未到来。
恶灵的手臂在刺入时便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向内塌陷的恐怖吸力从那皮囊下布满倒齿的腹部巨口中传来。
“咕噜——!”
一声沉闷而满足的吞咽声在间隙中回荡。
腹口女脸上的裂缝因极致的快意与清晰的嫌恶而扭曲。
难吃……难吃……!
味道……真是低劣!
充满了污秽与杂念……跟馊掉的泔水无异!
她一边在意识里疯狂唾弃着,一边却毫不停歇地,更加用力地吞噬起来。
腹部巨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疯狂地撕扯着贯穿其中的恶灵手臂,并顺着臂膀,将惊骇欲绝,拼命挣扎的恶灵整个本体如吸面条般,硬生生拖拽,挤压,囫囵吞入腹中。
吞噬完成后,尽管味道不佳,腹口女仍满足地打了个带着阴冷气息和细微灵魂碎屑的“嗝”,身上散发出的怨念与压迫感更加强大了几分,周身的黑雾都凝实了些许。
这恶灵的能量虽然补充了她刚才的消耗,但其口感和品质远不能与眼前的百合川华相提并论。
她贪婪而炽热的目光再次投向现实维度中对此一无所知,仍在小心翼翼寻找小狗的华。
够了……我已经厌倦了这些劣质零食……现在,该享用我的正餐了!
她伸出那因吞噬而略显臃肿,却更加扭曲变形的手,准备将毫无防备的华彻底拖入这片表里间隙,在这里,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快朵颐。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现实与间隙的壁垒那一刹那,一股无法形容的,凌驾于她认知之上的庞大威压轰然降临,冻结了整个表里间隙,连同她所有的动作与思维。
腹口女的动作彻底僵住了,她艰难地一点点转过头。
在她惊恐万分的感知中,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矗立在她身后不远处。
那正是进入了异常生物化状态的无颠。
脖颈之上虽空无一物,却散发着比任何凝视都要冰冷彻骨的“目光”。
她仿佛本就是这黑暗与混乱的一部分,却又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君临于此。
【我来清除你了,污秽,你是想弄脏我的可爱学生么?】
一个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直接响彻在腹口女的意识深处,这一最终审判的钟声,敲响了她命运的终曲。
【刚吃完开胃菜就急着上主菜,对消化系统不太好,虽然你的消化系统看起来挺别致的。】
那无头的“注视”似乎微微偏转,扫过腹口女因吞噬恶灵而略显臃肿的腹部。
【若非你这拟态能力存在限制,只能固定呈现某个已被你吞噬的受害者的模样……】
无颠的“目光”再次扫过腹口女此刻的面容。
【而恰好,你在楼外选择的那张脸,几分钟前才在社区公告栏的寻人启事上出现过……恐怕我还得费些功夫,才能把你从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揪出来。】
定位的精准往往就依赖于这些看似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细节。
【现在,扫除工作可以开始了。】
无颠向前踏出一步,暗红的能量如同有生命的岩浆般在她体表缓缓流淌。
恐怖的压迫感如实质的枷锁牢牢锁住了腹口女的每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