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格森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肥硕的脸上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他按在餐桌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那些账单!那些他为了翻盘而签下的、价格高得离谱的购水契约!那些证明他决策失误、滥用教会资金、甚至可能涉及账目不清的铁证!
他怎么会知道?!
艾伦看着他骤变的脸色,微微一笑,继续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我粗略算了一下,那笔钱,足够再建三座这样华丽的教堂,或者……足够让地区主教劳伦斯大人,非常、非常认真地调查一下他手下一位牧师的‘财务管理能力’,以及……信仰是否坚定到可以挪用属于神的奉献?”
他每说一句,弗格森的脸色就更白一分,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他身后的执事们也开始面面相觑,眼神闪烁,显然他们也清楚那些账单意味着什么。
一旦曝光,弗格森绝对会倒台,甚至可能牵连到他们!
“你……你胡说!那些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我是为了买水救济信徒!有……有契约又如何?谁知道你是不是伪造的!空口无凭!你以为凭你几句话,就能污蔑一位圣光之神的仆人吗?!”
他试图抓住“证据不足”这一点做最后的挣扎。
毕竟,那些契约的具体内容,除了他和那个水商,外人并不清楚细节。
或许……或许艾伦只是在虚张声势?
这时,老约翰的心又提了起来。
是啊,空口无凭,圣光教会势大,万一他们反咬一口……
艾伦看着弗格森那副外强中干、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模样,嘴角那抹戏谑的弧度更明显了。
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对方会这么说。
“空口无凭?伪造?”艾伦轻轻重复着这两个词,仿佛在品味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并没有急着争辩,而是慢悠悠地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教宗袍内侧,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质地明显上乘的羊皮纸。
他动作优雅地将羊皮纸在桌上摊开,上面清晰的字迹、熟悉的格式、以及末尾那刺眼的、带有圣光教会徽记和他弗格森亲笔签名及私人印章的落款,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伤了他的眼睛!
原来教宗大人早有准备!
“弗格森牧师,我恰好带了其中一张,你可以看看是否是真的。”
“这……这不可能!你怎么会……”弗格森如同见了鬼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那张纸,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这些原始契约明明应该在水商手里!
“弗格森牧师,看来你的记性不太好啊。”艾伦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说道,“你难道忘了,那位‘可靠’的水商,在收到你如此‘慷慨’的大额订单时,为了确保‘交易安全’,特意要求每一份契约都签署了一式三份吗?一份在他那里,一份在你这里,还有一份……自然是在我这个‘供货方’这里备案了。毕竟,这么大的‘生意’,总得留点底,你说是不是?”
他顿了顿,拿起契约,指尖轻轻点在一个惊人的数字上,声音清晰地念了出来:“……‘兹圣光教会弗格森牧师,代表教会,以每桶五十枚金币的价格,采购‘纯净圣水’一百桶,总计五千金币,预付款三成……’啧啧,弗格森牧师,你可真是……慷慨啊,市面上最好的麦酒,一桶也才不过几枚银币而已。”
每桶五十金币!
这个天文数字被艾伦如此轻描淡写地念出来,不仅让弗格森眼前发黑,连他身后的那些执事和骑士们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弗格森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怀疑。
这个价格,已经不是商业行为,简直是蠢猪式的送钱!
五、五十金币一桶?!老约翰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这哪里是买水,这简直是……他找不到词来形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看向弗格森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你……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弗格森彻底崩溃了,瘫软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那个水商!一定是那个水商背叛了他!把一切都告诉了艾伦!
“商业合作,贵在诚信,而确保诚信的最好方式,就是知己知彼。”艾伦慢条斯理地将羊皮纸重新折好,收回怀中,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整理自己的领带,“弗格森牧师,现在,你还觉得我是‘空口无凭’吗?你大可以试试将我留在这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还需要我派人去请那位水商过来,当面对质一下,你是如何急切地、不惜代价地要囤积我的水,甚至主动要求加价的吗?”
最后的侥幸被彻底粉碎。
弗格森像一滩烂泥般瘫在那里,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他知道,自己完了。
这些证据一旦交到劳伦斯主教手里,或者公之于众,等待他的将是身败名裂、宗教审判乃至更凄惨的下场。
他没想着和劳伦斯主教分钱!
老约翰此刻心潮澎湃,先前所有的恐惧和担忧都化作了对艾伦如滔滔江水般的敬佩,教宗大人不仅料事如神,更是步步为营,早就将对手的命门捏在了手里!他居然能想到用这种方法……真是太厉害了!
艾伦好整以暇地端起之前那杯没喝的酒,终于抿了一口,然后微微皱眉,似乎对酒的味道不太满意,怎么这酒和水一样?
他放下酒杯,目光再次落在失魂落魄的弗格森身上,语气依旧平淡:
“那么,弗格森牧师,关于你刚才提出的‘井水不犯河水’以及势力划分的建议,我们现在可以按照我的理解来重新定义了,对吗?”
“或者说,”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们先来谈谈,你拖欠我的那笔巨额水款,该如何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