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库西斯教团的传教活动,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其手段之灵活多样,堪称异世界传教界的“泥石流”。
这一切,都源于艾伦制定的、极具“激励性”的奖励政策:成功引荐新信徒入教,引荐人可获得“虔诚积分”,积分能直接兑换成亮闪闪的金币!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最开始的传教还算正常,阿库西斯教的大家都很内向。
镇子的集市口,铁匠脱下了沾满煤灰的围裙,换上了一件勉强干净的旧衣服,正唾沫横飞地对着几个围观的农夫宣讲:
“同胞们!圣光教会只会索取金币,而阿库娅女神赐予我们生命之水!看看这些钱币!”——他高举手中闪耀的金币,眼神炽热,仿佛拿着的不是金币,而是女神赐予的圣物——“这不仅是报酬,更是新信仰的明证!今日在此留下印记者,不仅可得食盐,更将获得通往永恒甘泉的钥匙!女神与我们同在!”
他已经开始分不清金币和信仰哪个更让他激动了。
另一边,几个原本木讷的农妇,在“积分”和“金币”的刺激下,也爆发出了惊人的潜能。
她们挎着篮子,里面放着些自家种的、歪瓜裂枣的蔬菜,走街串巷,眼神锐利的扫视着街上的每一个人。
“大妹子,买菜吗?便宜!买够三颗萝卜,送一次女神祝福!在这纸上留个名就行!女神会记得你的好!”
“哎呀,张婶,你家孩子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缺水?来来来,我们阿库西斯教团有神奇的‘圣水’,让孩子沾沾福气!不要钱!就在这表上画个勾,表示您接受祝福就行!这可是女神的力量!”
更有甚者,老约翰的儿子,一个机灵的年轻人,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面小锣,“铛铛铛”地敲着,吸引了一群孩子。
“小朋友们!想不想听水之女神阿克娅的故事?可好玩了!听完故事,还能玩‘找名字’的游戏,谁能在纸上找到自己的名字,就有糖吃!”利用孩子的好奇心和贪嘴,间接获取家庭信息,为后续“精准拜访”打下基础。
然而,人类的“智慧”和“创造力”在利益的驱动下是无穷的。
最初的“买菜送祝福”、“听故事得糖”只是开胃小菜。
随着“虔诚积分”排行榜的出现,以及几个率先兑换到真金白银的“成功案例”刺激,阿库西斯教团的传教手段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迭代升级”,逐渐走向了连艾伦本人都未必能完全预料到的风格。
一位曾经在乡下做过赤脚医生的信徒,充分发挥了他的“专业特长”。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破桌子,上面摆着几个装有清水的瓦罐,罐子上贴着写有“阿库娅女神强力净化圣水”的纸条。
他面前围着一群将信将疑的病人或家属。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女神垂怜,圣水降世!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肚子疼?喝一口!头疼?抹一点!老寒腿?泡一泡!”他唾沫横飞,拿起一个瓦罐,“看见没?这水,清澈!透亮!蕴含着女神无上神力!今天搞活动,不要九九八,不要八八八,只要您在这张‘康复见证表’上签个名,表示您自愿接受女神治疗并愿意传播女神恩泽,这罐圣水就免费送给您!限量十罐,先到先得!”
至于那“康复见证表”,细看之下,条款末尾藏着一行小字:“本人自愿皈依阿库娅女神,并承诺定期参加教团活动……”
两个脑子活络的年轻信徒,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淘换来了一个破旧的、能勉强转动的木盘。
他们将盘子分成十几个小格,大部分写着“谢谢惠顾”,但有几个格子里写着“精美小礼品一份”、“额外供水券一张”,而最诱人的,是那个只占一格、用红笔粗粗写着的——“银币一枚!”。
“来来来!幸运大转盘,转出好运气!不要钱!免费玩!”他们大声吆喝,“只要您在这张‘活动参与确认书’上按个手印,就能转一次!银币带回家!女神保佑你!”
人群被“免费”和“银币”吸引,排起了长队。
至于那张“活动参与确认书”,其性质与入教申请别无二致。
大多数人兴高采烈地按了手印,转到的却大多是“谢谢惠顾”,只能悻悻离去,而那张按了手印的纸,则被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一个颇有表演天赋的信徒,盯上了那些望子成龙的父母。
他装扮成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在街上“偶然”遇到带着小孩的父母,便会惊呼:
“哎呀!这位太太/老爷请留步!您家这孩子……了不得啊!”他故作高深地打量着孩子,“我观他骨骼清奇,印堂发亮,周身隐隐有水汽环绕!这分明是得到了水之女神阿库娅的青睐,是万里挑一的‘神眷之童’啊!”
在父母将信将疑又忍不住欣喜的目光中,他继续说道:“这样的好苗子,若不及时引导,恐怕会埋没了天赋!我们阿库西斯教团有专门的‘神童启蒙班’,由教宗大人亲自关注!现在报名,只需在这张‘神童潜力评估与培养意向书’上签字,即可享受首月免费!名额有限,只为真正的‘神眷者’开放!”
不少被“神眷之童”名头冲昏头脑的父母,晕乎乎地就签了字。五花八门、堪称“诈骗式”的传教手段,如同病毒般在小镇上蔓延。
然而,随着教徒的增多,潜在的信徒减少了,利益的诱惑和竞争的压力,就像脱缰的野马,很快将阿库西斯教团的传教活动带向了更加匪夷所思的方向。
一些信徒开始放飞自我,其行为逻辑逐渐脱离了艾伦设定的“营销策略”范畴,向着纯正的、原教旨主义的“阿库娅式脑回路”一路狂奔。
一位自诩为“被女神灵感眷顾的艺术家”的信徒,认为白天的喧嚣玷污了神圣的传播。他选择在月黑风高之夜,如同幽魂般潜入圣光教堂附近的富人区,躲在灌木丛后,用一种被他自己命名为“神圣颤音”的、介于哭泣和窒息之间的调子,深情并茂地演绎他创作的《阿库娅女神夜光赞美诗》:
“哦~蓝发的女神~智慧与美貌并存~”
“您的力量如大海~您的仁慈如甘霖~”
“抛弃虚伪的圣光~投入水的怀抱~”
“签名按手印~福报自然来~”
其歌声跑调严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成功吓哭了两个起夜的孩子,并引来了巡逻卫兵的追查。
当他被卫兵揪出来时,脸上还带着殉道者般的荣光,激动地宣称:“凡俗的耳朵无法理解这来自神国的韵律!这是只有心灵纯净之人才能共鸣的福音!你们抓我,就是在扼杀艺术,亵渎女神!”
卫兵看着这个一脸陶醉、胡言乱语的家伙,默默掏出了绳索。
几个精力过剩、且对“净化”概念有严重误解的信徒,自发组成了“女神之拳·街道净化特别行动队”。
他们拎着水桶,看到任何他们觉得“不洁”的东西——比如街角堆积的垃圾、墙上斑驳的污渍、甚至是一只正在晒太阳的、看起来有点脏的流浪猫——就会冲上去,一边高喊着“女神净化你!”,一边不由分说地泼水。
一位正在晾晒被子的妇人惊恐地看着自己新洗的被子被淋湿,愤怒地质问。
小队成员却振振有词:“这位姐妹,你的被子上有灰尘,是不洁之物!我们是在用女神的力量帮你净化!你应该感激,并在这张‘街道净化受益者确认书’上签字,表示你认可女神的功绩!”
妇人气得拿起扫帚将他们赶走了。
一些信徒的言论开始带上威胁色彩。
他们不再仅仅强调入教的好处,而是开始“预言”不入教的坏处。
“你知道吗?隔壁镇子不信女神,井水都臭了!”
“我昨晚梦到女神发怒了,说再不给祂增加信徒,就要让咱们这再干旱三年!”
“看你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赶紧入教,女神还能帮你挡一挡!”
这种恐吓式传教引起了不少民众的反感和恐惧,效果适得其反。
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老约翰那个原本机灵的儿子。
在经历了最初的“敲锣吸引孩子”后,他的思维似乎被某种神秘力量“升华”了。
他开始试图用一套完全自洽但外人根本无法理解的逻辑来说服他人。
他拦住一个正准备去圣光教堂做礼拜的老头:
“大爷,您去教堂?”
“是啊。”
“您向圣光之神祈祷,祂会回应您吗?”
“呃……心诚则灵吧。”
“您看,这就很不确定对不对?但我们阿库娅女神不一样!”他掏出一个水囊,“您看,这是女神赐福的水,实实在在的!您祈祷,女神可能听不见,但您喝了这水,肚子就能实实在在感受到!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女神比圣光之神更‘实在’!更‘接地气’!所以,您应该信我们女神!”
老头被这套“实在=更神圣”的逻辑绕得晕头转向,张着嘴憋了老半天说不出话。
这些愈发离谱的行径,让原本只是觉得他们“手段新颖”的镇民们,开始真正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待这些阿库西斯教徒。
圣光教会门前原本庄严肃穆的台阶,如今也未能幸免于阿库西斯教团的“热情”侵袭。
然而,最让弗格森牧师本人绷不住、乃至心态彻底爆炸的事情,终于发生了——阿库西斯教的传教,竟然传到他头上来了!
那是一个午后,弗格森因为与艾伦“谈判”失利和教会内部对他财务状况的质疑而心烦意乱,正独自一人在教堂附近相对僻静的街道上散步,试图平复心情。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穿着朴素但干净、眼睛大大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到他面前,小手揪着衣角,仰起头,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牧师大人……我、我找不到妈妈了……您能帮帮我吗?”
弗格森虽然近来诸事不顺,但作为一名牧师,面对一个迷路孩童的求助,基本的同情心和职业习惯还是有的。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蔼的笑容,蹲下身:“可怜的孩子,别怕,告诉牧师,你妈妈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我让人帮你找。”
小女孩抽泣着描述了一番,无非是“妈妈穿着灰裙子”、“头发很长”之类模糊的特征。
弗格森一边安抚她,一边准备招呼不远处的执事过来帮忙。
“牧师大人,”小女孩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小手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纸,和一小截炭笔,“您……您能先把您的名字写在这里吗?妈妈说,遇到好心人帮忙,一定要记住名字,以后好好感谢他……”
多么“懂事”的孩子啊!
弗格森心中那点因为最近遭遇而变得坚硬的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
看看,这才是纯真和感恩!比那些阿库西斯的疯子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戒心,接过纸笔,语气更加“慈祥”:“好孩子,知恩图报是美德。告诉你妈妈,不必客气,这是圣光之神的仆人应该做的。”
他拿着炭笔,正准备在那张纸的空白处签下自己的大名——“弗格森”。
不对!
笔尖即将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他眼角余光无意中扫过了纸张的材质和隐约可见的、被折叠掩盖住的大部分内容……这纸质,这隐约的格式线条……怎么透着一种该死的熟悉感?!
他心中警铃大作!动作瞬间僵住!
他猛地将纸张展开一些,只见在女孩手指捏着的上方,赫然印着几行清晰的小字标题——《阿库西斯教团入教申请暨虔诚度评估表》!
下面还有一行稍大的字:“我,【此处填写姓名】,自愿皈依智慧与美貌并存的水之女神阿库娅,并承诺……”
后面的内容弗格森已经看不清了,他只感觉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冲上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骗子!小骗子!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也是阿库西斯教的骗子?!
那小女孩见弗格森脸色骤变,动作停滞,立刻意识到骗局被识破。
她脸上那副可怜无助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狡黠和机警。
她一把抢回那张差点骗到一位牧师签名的“申请表”,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扭头就跑,瞬间就钻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得无影无踪。
“滚!给我滚出去!”弗格森再也维持不住风度,暴怒地咆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