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
一辆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破旧的马车,停在了装饰华丽、透着威严与财富气息的圣光教堂门口。
艾伦只带了老约翰一人,从容地走下马车。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教宗袍,与眼前金碧辉煌的教堂格格不入。
老约翰则显得有些紧张,亦步亦趋地跟在艾伦身后,手心里全是汗。
教堂门口,弗格森带着几名核心执事和护教骑士,早已等候在此。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绣着金线的教袍,脸上堆满了看似热情,实则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哎呀呀!艾伦教宗!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圣光教堂蓬荜生辉啊!”弗格森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热,伸手就要去拍艾伦的肩膀,仿佛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艾伦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避开了那只肥手,脸上挂着淡淡的、无可挑剔的礼仪性微笑:“弗格森牧师客气了,承蒙邀请,不敢不来。”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弗格森身后那些眼神锐利、带着审视甚至隐隐敌意的执事和骑士,最后落回弗格森脸上,仿佛在看一场演出。
弗格森的手拍了个空,脸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酒宴已经备好,我们边吃边谈!一定要让艾伦教宗,感受到我们圣光教会的‘热情’!”
他特意在“热情”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艾伦笑了笑,没说什么,坦然迈步,走进了那扇对于阿库西斯教团而言,曾经高不可攀的大门。
老约翰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他知道,这绝不是一顿好吃的饭。
教宗大人……能应付得来吗?
教堂内部更是极尽奢华,彩绘玻璃投射下斑斓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熏香和食物混合的味道。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银光闪闪的餐具和琳琅满目的美食美酒,与阿库西斯圣堂的家徒四壁形成了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宾主落座,弗格森坐在主位,艾伦坐在他对面。
执事和骑士们则如同雕塑般站在弗格森身后,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弗格森端起酒杯,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虚假的笑容:“艾伦教宗,首先,这一杯,祝贺你前几日的祈雨成功!真是……令人惊叹啊!想不到阿库娅女神,竟有如此威能!”
他话虽如此,眼神里却毫无祝贺之意,只有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艾伦也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语气平淡:“女神慈爱,见不得信徒受苦罢了。并非什么威能,只是基本的怜悯。”
弗格森碰了个软钉子,干笑两声,自己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终于开始切入“正题”:
“艾伦教宗,你我都是侍奉神明之人,肩负引导信徒之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前些时日,我们之间或许有些……小小的误会和摩擦。但这片地区的信仰秩序,多年来一直由我们圣光教会维持,王国律法也好,民间传统也罢,都认可这一点。”
他顿了顿,观察着艾伦的反应,见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便继续道:“阿库西斯教团如今声势大涨,可喜可贺。但……树大招风啊。太过特立独行,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是……麻烦。”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哦?”艾伦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弗格森,“不知弗格森牧师所说的‘麻烦’,是指什么?是像之前那样,打算把我们的水都买光?还是指……别的什么?”
弗格森脸色微变,没想到艾伦如此直接地戳破,他强压着火气,挤出一丝笑容:“艾伦教宗说笑了,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合作,井水不犯河水。你们阿库西斯教团可以在你的村子里发展,我们圣光教会保障你们的安全,甚至可以在某些方面提供一些……便利。但是,镇上的信仰主导,以及更广泛的区域,还是需要维持原有的格局。这对大家都好,你觉得呢?”
他终于图穷匕见。
所谓的“请客”,不过是划定势力范围的鸿门宴。
艾伦看着弗格森那副“我已经很大度了”的表情,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带着几分戏谑和嘲弄的笑声。
“弗格森牧师,”艾伦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你觉得,女神恩泽所至,需要经过谁的‘允许’吗?信仰如水,流淌无形,又岂是画个圈子就能禁锢的?”
他目光扫过这华丽的餐厅,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圣光教会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制定‘规矩’。但很抱歉,阿库娅女神和她的教团,不习惯遵守别人定下的规矩。”
弗格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身后的执事和骑士们也绷紧了身体,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艾伦教宗,”弗格森的声音冷了下去,“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别忘了,这里是谁的地盘!”
随着他的话音,那几名护教骑士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老约翰吓得脸色发白,几乎要瘫软下去。
艾伦却依旧稳坐如山,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刚刚享用完一顿美餐。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弗格森阴鸷的视线,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弗格森牧师,你大可以动手,试试看把我们留在这里。”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闲聊般的随意,“但你是不是忘了……你,或者说你们圣光教会,前些日子为了囤积居奇,从我这里‘买’水的那一大笔钱,那些远超市场价的订单,还有你动用教会储备金、甚至预收信徒‘赎罪金’来填补的巨额窟窿……那些白纸黑字、带有你签章和圣光教会印记的账单,现在在谁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