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阿库西斯教团的声望如同被甘霖浇灌的庄稼,蹭蹭往上窜。
原本破败的圣堂前,如今每天都挤满了前来“瞻仰神迹”、申请入教或者单纯想打点“神恩之水”的民众。
老约翰和铁匠等人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洋溢着前所未有的红光。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镇上那座依旧华丽却门庭冷落的圣光教堂。
弗格森牧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账本上因为囤积高价水而产生的巨额亏空,以及日益减少的信徒奉献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那身被泼湿的昂贵教袍已经烘干,但那份屈辱和愤怒却如同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知道,在“水”这个问题上,他被摆了一道。
那个艾伦,那个阿库西斯教团,明显早有准备,说不定那个水商和他们也是一伙的。
硬碰硬看来是不行了,那个疯子教宗手段诡异,而且……似乎那个水之女神真的有点邪门。
但让他就此认输,将这片区域的信仰主导权拱手相让?绝无可能!
就在弗格森焦躁地在铺着厚厚地毯的房间里踱步时,那个机灵的执事再次凑了上来,这一次,他脸上带着一丝阴险的笑容。
“弗格森大人,硬的不行,我们可以来‘软’的啊。”
“软的?”弗格森皱眉。
“没错,”执事压低声音,“我们可以……‘请’艾伦教宗过来‘做客’。”
弗格森眼睛眯了起来:“做客?你想干什么?在这里动手?那岂不是授人以柄?”
“不不不,”执事连连摆手,笑容更深了,“我们是‘诚心诚意’地邀请,就在我们圣光教堂,摆上一桌‘和头酒’。名义上,是恭贺他祈雨成功,化解我们两家之前的‘误会’,实际上……我们可以探探他的虚实,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倚仗,如果他不敢来,说明他心虚,我们可以借此大做文章,削弱他的威信,如果他来了……”
执事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在我们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我们可以用我们忠诚的骑士‘规劝’他,让他明白,在这片地界上,有些规矩,不是靠一两次装神弄鬼就能打破的,就算他真有几分本事,也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真正的话事人!让他……懂点规矩。”
弗格森沉吟片刻,肥胖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同样阴冷的笑容。
他觉得此计甚妙。
进可攻,退可守。
“好!就以我的名义,写一张请柬,措辞要‘客气’点,‘诚挚’地邀请艾伦教宗,明日正午,于圣光教堂一聚,共商……嗯,‘本地信仰和谐发展’之大事。”
......
就在暴雨停歇后的第二天,一位不速之客到来了。
来的不是弗格森牧师本人——而是一位穿着精致、神情更加倨傲、胸前挂着高阶圣光徽章的中年神官。
这位神官无视了周围民众好奇的目光,径直走到正在指挥信徒清理雨后积水的艾伦面前,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程式化的、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语气说道:
“您就是艾伦·沃克,‘阿库西斯教团’的教宗?”他甚至在“教团”二字上微微停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艾伦停下手中的活计,拍了拍袍子上的水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卑微也不显得傲慢的微笑:“正是在下,不知圣光教会的使者莅临,有何指教?”
神官没有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质地精良的信函,递了过来。
“我奉本镇主教,尊敬的弗格森大人之命,特来邀请艾伦教宗,于明日晚间,前往圣光教堂赴宴。主教大人看到了昨日……嗯,贵教团的‘盛况’,对艾伦教宗颇为欣赏,希望能与您共进晚餐,探讨信仰之道。”
他的话语听起来客气,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暖意,更像是在传达一道命令。
邀请?赴宴?
先礼后兵。
请你过去,好吃好喝招待着,看似给足面子。
然后看你识不识相,识相的就威逼利诱,让你乖乖当狗,听话就有骨头吃;不识相的,恐怕那“宴会”就是鸿门宴,能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都是问题。
老约翰和铁匠等人闻到了火药味也围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艾伦脸上笑容依旧不变,接过那封精致的请柬,随手掂了掂,仿佛在掂量它的分量。
“承蒙弗格森主教大人看得起,”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接到一个普通朋友的饭局邀请,“请回复主教大人,明日晚宴,艾伦·沃克,必定准时赴约。”
那神官似乎没料到艾伦答应得如此爽快,愣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很好。届时会有马车前来接您,希望艾伦教宗……不会让主教大人失望。”
说完,他不再多言,带着四名骑士,转身离去,动作干净利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压迫感。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老约翰急忙凑上前,压低声音,满脸焦急:“教宗大人!这……这明显是鸿门宴啊!他们肯定没安好心!您怎么能答应呢?太危险了!”
铁匠也瓮声瓮气地说:“是啊,教宗!那帮穿金袍子的,一肚子坏水!说不定就在酒菜里下毒!”
艾伦看着手中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请柬,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一丝兴奋的弧度。
“危险?当然危险。”他轻声说道,眼神却越来越亮,“但是,老约翰,铁匠,你们要明白……只有当别人开始正视你,甚至觉得你是个‘威胁’的时候,他们才会摆下这‘鸿门宴’。”
“这意味着什么?”他转过头,看着自己这两位核心班底,“这意味着,我们阿库西斯教团,已经不再是那个他们可以随意无视、随意嘲笑的‘疯子团体’了。我们让他们感到了疼,感到了威胁!所以,那位高高在上的主教大人才会屈尊降贵,邀请我这个‘异端’头子去吃饭。”
“这是一次危机,但更是一次机会!”艾伦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他们想探我的底,想压服我,甚至想吞并我,但反过来……”
他晃了晃手中的请柬,如同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
“我们又何尝不能去看看,这位主教大人,到底有几斤几两?看看这圣光教会,内部是不是真的铁板一块?顺便……”
“看看能不能从这位‘牧师’的饭桌上,再抠点好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