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阳光以恰到好处的角度铺洒在川崎的街道上,为冬日凛冽的空气镀上了一层真实的暖意。
夏实踏着轻快的步子往回走,心情如同被这晨光洗涤过一般,明朗而舒畅。
虽然与仁菜之间,依然没能建立起称得上“友好”的交流,但只要不是彻底的拒绝,在她看来,局面就远未到绝望的地步。
毕竟喜欢的反义词从来都不是讨厌,而是丝毫不在意。
“唔哈哈~困死了,回去一定要补个回笼觉,今天学校那边干脆请假一天好了。”
夏实大大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水。回想起昨晚,实在是有些不堪回首。
信誓旦旦留下桃香姐是为了安全,结果真正受到睡眠安全威胁的竟是自己。
人是十二点上的床,两点才睡着的。
一来是她生平第一次和别人同床共枕,二来……桃香姐的睡相实在是有些过于豪放。
至于今天补习学校的课程,缺席一天倒也无伤大雅,以她的能力,落下的进度最多花上一两个小时自学就能轻松赶上。这么一想,请假的决定更是理直气壮了起来。
夏实一边盘算着待会儿要如何舒服地陷进被窝,一边用钥匙打开了租房的大门。
然而,预想中的寂静并未出现。客厅里有人,而且那姿态,俨然是一副等候多时的模样。
夏实推门的动作顿住了,金色的眼眸投向屋子里面,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闲适地倚在沙发上,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桃香那只灰色的猫咪。
黑色的长直发如同上好的绸缎,柔顺地垂落在肩头与背部,身上穿着的是JK校服,裙摆下则是包裹在黑色长袜中的纤细双腿,隐隐还能看到苗条的肌肉线条。
是昴。
“昴……你怎么来了?”夏实下意识地叫出对方的名字,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昴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在这个时间点?看这从容的姿态,显然不是刚刚抵达。
“你说呢?”昴将怀中的小猫轻轻放在沙发上,看着它轻盈地跳开,这才缓步走到夏实面前。“当然是来安慰某个臭屁鬼的。不过我就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出问题。”
而见昴这副有点兴师问罪的姿态,夏实则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她看了眼远处房间紧闭的房门,但马上就被回答桃香不在。
“不用担心桃香姐了,她现在已经出门打工了,所以现在这个房子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
“今天让我们两个好好谈一谈吧,嗯?”
“我,我知道了昴。”
夏实脸上的轻松神色微微一滞,随即像是被戳破的气球,肩膀几不可查地松懈下来。她看着昴那双沉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知道这次是无论如何也糊弄不过去了。
不过这其实本就是她的错。
接着,两人各自搬了把椅子,在公用台前面对面坐下。
“昨天的事情,桃香姐其实和我说了个大概,听说你和一个新认识的女孩子进行了激烈的争吵?不过,具体的细节,我希望听你亲口告诉我。”
“嗯……并非争吵,只是我被单方面地被仁菜控诉了,没有还嘴。”夏实扯了扯嘴角。
仁菜那副吵架的全胜姿态,无论是她还是桃香恐怕都辩论不过,但奇妙的是,经此一役,夏实觉得内心某些根深蒂固的想法,已然开始松动。
“昴,经过昨晚,我也想明白了。这件事,我本该更早告诉你的。首先,请允许我郑重地向你道歉。”
此刻,夏实彻底收住了那些轻松的表情,神色变得凝重。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当初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部的半边几乎缠着绷带,意识在疼痛和药物作用下浮浮沉沉时,昴是除家人外最早赶到的那批人之一。
她记得昴当时那双总是沉静的紫色眼睛里盛满了担忧,也曾用那种不给她压力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试探过事情的缘由。
而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啊,对了,是含糊其辞的“没什么,一点意外”,是生硬地转移话题,用疲惫当作最好的挡箭牌。
在出院之后,漫长的康复期里,昴也不止一次流露出想要深入了解那件事的意图,但每一次,都被她用故作轻松的笑容、用“都已经过去了”之类的借口,轻巧地挡了回去。
她潜意识封闭了自己的内心。而昴,却选择了尊重她的沉默。
如果……如果昨天晚上,仁菜没有用那种近乎残忍的激烈姿态,用燃烧着愤怒和不解的蓝色眼眸逼视着她,用几乎要撕裂一切的音量质问……
她或许,永远都不会主动将那些深埋的过往经历说出来。
适度的距离感,是为人处世的哲学,象征着对彼此空间的尊重。可这份她刻意维持的距离,却在不知不觉间,化作了一道无形的隔阂,与昴造成了不该有的疏远。
她与昴相识已逾十年。然而,率先真正走进她内心隐秘角落的,却是才认识不久的桃香姐。桃香姐成为了她除去父母之外,第一个倾诉全部心声的同龄人。
这并非是说桃香不好。恰恰相反,正是桃香那份恰到好处的尊重与不追问的温柔,才让昨夜那个脆弱不堪的她,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只是,这个“第一”的位置,本应属于昴。
“昴,这件事我不该对你有所隐瞒……”夏实的声音低沉而诚恳,“让你担心了这么久,真的……非常对不起。”
她说着,微微垂下了头。
“啊啦……”昴似乎没料到夏实会如此直接地道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的轻笑,“怎么突然来这一出?你这样,反倒让我那些准备好的尖锐话语都没有用武之地了呢。”
“如果昴觉得不解气,现在尽管说好了!”夏实抬起头,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反正我内心强大,应该……不会太难过的。大概吧?”
“看来,不给你点惩罚是不行了呢,夏实!”
昴的话音刚落,夏实便感到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抓住了自己的肩膀。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昴,你的力气好像又变大了?是练鼓练的吗?”
“是啊,”黑发少女的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光,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每次练习的时候,我都把鼓面想象成夏实这张总是爱逞强的脸,所以每一次敲击,都格外有动力呢!”
欢快的打闹声驱散了先前凝重的空气,一张一弛之间,严肃的氛围悄然冰释。夏实也终于将昨天发生的更多细节,连同那些深埋的情绪,向这位最了解她的青梅竹马娓娓道来。
“居然是这样吗?事情真是比我预想地严重多了,如果不是昨天那个仁菜的女生,我看你是打算一直瞒我到底了。”
“是啊,这么说来我或许还应该感谢仁菜呢。”夏实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是仁菜阴差阳错给了我和昴一个打破坚冰的契机。以后有机会,我会正式介绍仁菜给昴认识的。”
交心谈话结束,此刻的夏实睡意全无,精神反而清明起来。
她望向昴,金色的眼瞳里闪烁着期待的光:“对了,昴,我下午正好有个想去的地方,你……愿意陪我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