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五天左右,当克莱门特终于感觉自己可以较长时间走动时,他向艾丽斯提出了明天启程。
起初,艾丽斯是死活都不肯的,因为她觉得,克莱门特的伤不可能只用五天就能恢复。事实也的确如此。但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哥哥,最后,艾丽斯也只好答应了下来。
行李已经基本上都打包好了,这几天,艾丽斯和能稍做活动的克莱门特一直在四处搜集东西,他们在已经坍塌的四层小楼的废墟中发掘了两天,又在各个房子里搜索了三天,每天还抽时间去到村外搜集食物和药草,日子过得十分充裕。最后,他们总算是集齐了两组像样的装备。
在白昼的第六天,艾丽斯和克莱门特两人一同坐在他们目前所居住的二层小楼的屋顶上,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幻想着今后的旅程。
“我从小到大,还从未去过距离村子太远的地方。妈妈说太危险了,就一直不让我去。现在没有人管我了,我却一直在作为祭司守护村子,也走不远。我总是想着远处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跟村子周围很像,会不会有我没见过的景象。”艾丽斯的眼睛带着憧憬的目光望着远方,仿佛沉醉了一般。
“世界很大,还有很多你没见过的各种奇景。明天我们就离开村子了,前往远方。”克莱门特说。
“远方……”突然,艾丽斯想起了什么,她猛得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克莱门特,问道:“对了,庇护城,你知道庇护城在哪里吗?我们总不能乱走吧,世界这么大。”
克莱门特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张比较详细的世界地图递给艾丽斯:“我这里有一张灾变前的地图,虽然现在地形什么的变化很大,但还没那么面目全非,这个多少能派上点用场。”
艾丽斯接过地图看了看,露出了一副怀疑的表情。
“真的没问题吗?”她有些担心。
“放心吧,我一直都是用这个地图找到各个村镇的,虽然偶尔会走错路,但结果还是没问题的。”
艾丽斯盯着地图,端详了许久,最后,她将地图还给了克莱门特:“好吧,只要结果是正确的,过程什么的,都无所谓啦。”艾丽斯说完,朝克莱门特笑了笑。
今天的晚餐十分丰盛,至少,对于现在的二人来讲,已经十分丰盛了。克莱门特用前一天在一个仓库里搜罗到的一袋面粉,为他们做了许多面包,艾丽斯则去河边抓鱼,做了和前几天一样的烤鱼,喜鹊先生也有幸分到了一块大面包。这也算是两人一鸟对村子的告别餐了。
吃饱喝足后,克莱门特将剩余的几块面包,用牛皮纸打包好后,放进了行李中。随后,二人和喜鹊先生就早早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约摸五点左右的时候,艾丽斯和克莱门特就醒了过来。两人迅速吃了早饭,就带着喜鹊先生,匆匆上路了。
在村子门口,艾丽斯突然停住了脚步。她扭头望着自己生活了十二年的村子,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不舍的神情。
“是时候说再见了,”艾丽斯对村子说,“从今往后,我都不能再保护你了,我要去寻找曾经保护过你的哥哥。如果有可能,我会再回来看你的。那么,就此别过吧。”说完,艾丽斯就转身跟着克莱门特一起踏上了旅途。
这已经是极昼的第七天了,太阳依旧亮得刺眼,不过用不了多久,它就要落山了。艾丽斯和克莱门特走在毫无树木遮蔽的宽阔的路上,艾丽斯打着她从村子里搜来的粉色新伞,克莱门特则什么都遮阳装备都没有。
“你不热吗?”艾丽斯好奇地问克莱门特,他看起来一脸平静,似乎并没有受到这毒辣的阳光的影响。
“哦,我习惯了。”克莱门特轻描淡写地说,“自从我开始旅行,就免不了长期被太阳暴晒,起初我还会感到不适,但后来就习惯了。”
听了克莱门特的话,艾丽斯用一种羡慕的眼光看着他。她尝试把雨伞放下,让自己被阳光自由地照在她的皮肤上,但没过多久,她就不得不再次把伞举了起来,遮住阳光。
“你好厉害,一直被太阳晒真的很难受,尤其是现在这种很毒很毒的阳光。”
“你不用模仿,毕竟每个人体质都不一样。在旅途中,避免生病才是最重要的。”克莱门特笑着说。
“嗯,我知道!”艾丽斯边转着伞边说,随即,她又唱起了那首优美的摇篮曲,声音在空旷的大地上回荡。
克莱门特静静地听着艾丽斯的歌声,他之前没觉得这首歌居然这么好听。他逐渐沉浸在了这首摇篮曲中,当艾丽斯停止歌唱时,他才终于回过神来。此时他发现,他们已经在一座面积巨大的森林边上了。
“路伸向了这座森林里,”艾丽斯停下脚步,指着小路延伸的方向说,“大哥哥,我们要进去吗?”
克莱门特站在原地,望着黑压压的森林,随后他掏出了那张记录着灾变前地形的地图,仔细看了看,随后他说道:“这条路似乎没有受到自然灾害的影响,地图上显示说,沿着这条路进入森林,然后一直往前走,在路的尽头,我们会看见一座小镇。”
“太好了!”艾丽斯兴奋地说,“我们可以去那里补给物资,顺便可以吃些好吃的!我已经很久没有生活在那么多人的地方了,有点怀念能和人自由交谈的日子。”
克莱门特看着地图思索了一下,然后说:“按照正常行进的速度,在没有其他因素干扰的前提下,我们大约三天时间能到。”
“那就走吧,出发吧!”艾丽斯说着,收起伞就朝森林跑去。
两人很快将这座小路尽头的城镇定为了他们的目的地,于是他们很快进入了森林,来到了这个没有阳光暴晒的世界。
沿着小路往前走了十几分钟,克莱门特突然感觉身体又开始疼了起来,艾丽斯见状,急忙扶着克莱门特坐了下来,并将水囊递给了他。
克莱门特喝了一口水,随后从自己的行李中扯出了一条红色的布。他将布递给艾丽斯,让他系在任意的一棵树上。
“这是做什么?”艾丽斯看着手中的布条,疑惑地问。
“做个标记,以免在森林里走回头路。”克莱门特说,同时将水囊还给了艾丽斯,“虽然我们是沿着这条小路走的,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走回头路的情况,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做个标记比较好。”
艾丽斯听完后觉得有道理,虽然她不太清楚这对于一个已经走了回头路的人来说有什么用,但她还是认为听克莱门特的不会有错。
艾丽斯系好红布后,两人又休息了一阵子,随后又继续开始赶路。随着越来越深入森林,路也开始变得不好走起来。这条林间小路一看就是很少有人走过的样子,杂草丛生,荆棘藤蔓几乎快将小路全部覆盖住了,只能看出一丝路的痕迹。
艾丽斯和克莱门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走着,喜鹊先生则悠闲地在他们的头顶上飞着,还时不时发出愉快的喳喳的叫声。很快,艾丽斯走累了,她的腿上被荆棘划了几道细细的伤痕,到膝盖的洁白的长裙也时常被两侧的树枝和荆棘钩住。当喜鹊先生再次发出嘲笑一般的叫声时,她停下脚步,不满地望着正在她头顶一圈一圈盘旋的大鸟。
“你可以把你的嘴巴闭上,喜鹊先生。”艾丽斯充满怨气地看着它,“要知道你有翅膀,而我没有翅膀,我可不能像你那样随意躲避树枝和荆棘飞行。”
大鸟依旧在她头顶上盘旋鸣叫。
“好了,艾丽斯,随它去吧,你现在要注意的是脚下的安全。”当艾丽斯还要向喜鹊先生埋怨几句的时候,克莱门特走了过来,抱着艾丽斯跨过了一个比较高的荆棘丛。
“要不是我只有裙子……”艾丽斯低头看着自己已经破了几个洞的裙摆,不开心地说道。
“等到了镇子,我们可以给你置办一身适合旅行的服装,这样在森林里行走时就容易多了。”克莱门特低头微笑着看着艾丽斯,对她说。
艾丽斯抬头望着克莱门特,然后,她笑了。她点了点头。
又走了很长一段路,中途两人休息了两次,吃了点面包。到了傍晚时分,两人才终于发现一片比较平坦干净的空地。他们把行李从背上取了下来放在地上,随后克莱门特用打火石将捡来的一堆枯木点燃,做了个大一点的篝火,用来煮饭和驱赶野兽。
“这附近有水源吗?”艾丽斯指着克莱门特怀里的地图问道。
克莱门特展开地图,仔细看了看,随后他惊喜地发现,有一条小溪就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
“我去看看!”艾丽斯高兴地跳了起来,她一把扯出克莱门特行李中的小锅,一蹦一跳地朝地图上显示溪流的方向跑去。
“注意安全!”克莱门特在她的背后喊道,然后,他又看向了此刻正在这片空地上方的树枝上休息的喜鹊先生,“抱歉,麻烦你跟着艾丽斯去找小溪,可以吗?我要在这里看守营地,有事就及时来告诉我,好吗?”
似乎是听懂了克莱门特的话,喜鹊先生明亮地叫了一声,立刻扑扇着翅膀去追艾丽斯了。
此刻,艾丽斯正在茂密的林子中仔细寻找溪流的身影,当她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鸟鸣声时,她吓了一跳。
“喜鹊先生,你吓了我一跳,你是来陪我一起寻找小溪的吗?”艾丽斯看着在她周身飞来飞去的黑色大鸟说。
喜鹊不知可否地叫了一声。
“你能感知到小溪大致的方向吗?我记得鸟类大部分都很擅长这个。”
喜鹊先生又叫了一声。它飞上了树梢,在那里盘旋了一小会儿,随后又飞下来轻啄了一下艾丽斯的头发,让她跟着自己走。
艾丽斯跟着喜鹊先生走了大约十分钟左右的路,终于,她看见了那条小溪。
小溪很小,但水流清澈,小溪周围还有一些可以食用的蘑菇和野菜。艾丽斯蹲下身,摘了一些放在锅里,用溪水洗净后,又将锅接满水,这才算是完工。
“谢谢你,喜鹊先生,现在我们回去吧。”艾丽斯端着满满的一锅食材和清水,开心地说。
在回去的路上,艾丽斯有些迷糊,喜鹊先生不得不再次担任向导,指引着她走回营地。可当他们走到半路上时,一阵“沙沙”声从一旁的树上传来,与此同时,艾丽斯看见,一团黄色的东西一闪而过,随即就不见了。
“是鸟吗?”艾丽斯抬头警惕地望着发出声音的树,喜鹊先生此时也落在了她的肩上,一双黑色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树上看。
就这样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当艾丽斯确认那里确实什么东西都没有了的时候,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她继续让喜鹊先生带路,往营地走去。
营地上,克莱门特正焦急地等待艾丽斯回来,她去的时间实在是有点太久了。正当他准备拿着自己防身用的匕首去找艾丽斯时,艾丽斯突然从旁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手里还端着盛满水和食材的锅。
“看我找到了什么,大哥哥!”艾丽斯兴奋地将锅递到了克莱门特面前,而克莱门特此刻正拿着匕首往自己腰带上别,看见艾丽斯回来了,他急忙放下匕首,长长地舒了口气。
“看来还比较顺利?”见艾丽斯毫发无损,他终于安心地坐了下来,接过锅子,捞出里面的食材,将它架在了篝火上。
“还好,不过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些事情。”艾丽斯也坐到了篝火边,跟克莱门特讲了看见树上有黄色东西一闪而过的事。
“也许确实是一只鸟,或者另一种身上带黄色的动物,不过不用担心,它看起来并没有想攻击你,应该没事。就算它会攻击我们,以你的描述来看,这东西的个头并不大,我很擅长对付这些。”
艾丽斯点了点头。
当晚,他们将水囊灌满,然后吃了晚饭后,两人就开始休息。克莱门特表示,两个人不能同时睡着,必须有一个人醒着来放哨,这样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他们商量好,前半“夜”是克莱门特来放哨,后半“夜”是艾丽斯放哨。克莱门特从他的衣袋中拿出一个古旧的怀表,看了看时间。他表示,自从他开始旅行之后,就很少看时间了,但现在他们是两个人,和一个人不同,时间对他们来讲还是很重要的。
两人齐力搭好了小型的帐篷,然后艾丽斯钻了进去,克莱门特则拿着怀表和匕首在旁边的一棵树下坐着。艾丽斯睡得很快,几乎躺下就睡着了。她白天实在是累坏了,第一次长途旅行对一个孩子来讲还是太过于勉强,不过好在前半“夜”很安全,无事发生,倒是睡了一场安稳觉。
很快,换班时间到了。这次,艾丽斯坐在了那棵树下,她左手拿着克莱门特的怀表,右手握着她的“Y”字形树枝,十分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每一个动静。
一开始,还一切顺利,什么都没有发生。艾丽斯逐渐放松了警惕,毕竟一直紧绷着神经实在太累了,她需要稍微放松一下。可就在时间接近清晨,太阳即将落山,天空越来越暗,极夜马上就要来临时,旁边的草丛中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虫子和青蛙全都一股脑地往草丛外面跑去。
有东西!艾丽斯察觉异样,瞬间警觉了起来,她收起了怀表,紧握着树枝,一步一步慢慢地靠近了一直在抖动的草丛。终于,她鼓起勇气,一把拨开了长得高高的杂草,往里一看。瞬间,她惊呆了,一幅她意想不到的场景赫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