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咳咳……” 奈菲尔塔利纤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探入了庭院角落的雪花石水盆之上。胃里早已空无一物,只有灼烧般的酸液不断上涌,引发一阵阵干呕。恶心,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冰冷恶心感攫住了她!那滚落的人头、喷溅的温热血液、科克临死前扭曲到极致的痛苦面容……所有画面如同最恐怖的噩梦,在她紧闭的眼睑后方反复上演,鲜明得令人窒息。生命在这里竟如此轻贱,如同蝼蚁,被绝对的力量无情碾碎,这血淋淋的现实彻底击碎了她作为一个现代人的认知底线。
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恐怖之地多待一刻,她都感觉自己的神经濒临崩溃。什么寻找归途,什么适应环境,所有念头都被最原始的求生欲取代——必须立刻离开!不惜一切代价!
“奈菲尔塔利小姐。”
那温和如常、仿佛刚才的血腥清洗从未发生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奈菲尔塔利如同被蝎子蜇到般猛地一颤,想也不想,本能地转身,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双手死死揪住了来者——塔赫胸前洁白的祭司袍领口,用力之猛,几乎将柔软的布料撕裂。她以一股豁出去的、近乎凶狠的气势,仰头对着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低吼道:“你答应过我的,我现在立刻就走!不用你们假惺惺地护送!”
塔赫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和激烈,为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抓得皱成一团的衣襟,以及那双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小手,轻轻咳了一声,试图维持那永恒不变的微笑面具,语气依旧温和:“奈菲尔塔利小姐,请冷静。可是……殿下正在找您。”
“什么殿下?!” 奈菲尔塔利反应了一瞬,比非图那双在杀戮时冰冷彻骨、此刻却可能带着玩味笑意的琥珀色眼眸瞬间浮现在脑海,与喷溅的鲜血画面重叠。胃部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她双手更加用力,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因恐惧和激动而变调:“我不管什么殿下!你答应过的!宴会结束就让我走!你怎么能言而无信!你们这些……这些……” “刽子手”三个字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敢吐出,但眼中的惊惧与控诉已然明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老祖宗的智慧在此刻无比清晰。
活着,只有活着,才有可能找到回家的路,才有可能再见到哥哥!
若是继续留在这个吃人的魔窟,谁知道哪天又会被卷入什么可怕的政治漩涡,像塔塔、科克他们一样,死得不明不白,甚至……更惨!
想到这里,奈菲尔塔利抓着塔赫衣领的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年轻的祭司感到呼吸微微受阻,那完美的微笑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要回去!回我来的地方!” 她几乎是带着哭腔命令道,所有的教养和镇定都在极致的恐惧面前土崩瓦解。
“要回哪里去啊?也说给本王子听听。” 一道淡漠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她身后极近处响起。
奈菲尔塔利浑身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死死地盯着塔赫近在咫尺的脸,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固执地装作没听见,硬是不肯回过头去面对那个声音的主人,塔赫因为被死死揪住,无法行礼,只能隔着这金发少女,颇有几分尴尬地望向来人,轻声恭敬道:“殿下。”
“奈菲尔塔利,” 那声音的主人——比非图,仿佛没有看到这诡异的对峙,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抱怨,伸出一只骨节分明、刚刚还可能沾着血污的手,轻轻拉住了奈菲尔塔利背后的衣襟,“本王子晚上想你陪着,一个人喝酒,实在无趣得很。”
这、这、这算是什么情况!奈菲尔塔利在心中尖叫,拼命地向前倾身,更加用力地扯住塔赫,仿佛身后不是一位王子,而是要将她拖入地狱深渊的恶鬼,一动也不敢动。她不要死啊!哥哥……哥哥救命啊!
“这个反应,真让本王子伤心。”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调侃,内里却透着一股令人齿冷的寒意。话音刚落,奈菲尔塔利只觉得膝弯处一麻,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紧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轻易地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打横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张口就要尖叫抗议,视线却猛地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的、透彻却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惊恐失措的脸。“本王子今夜要你陪,你没听到吗?”
好、好、好可怕!
奈菲尔塔利脑海中疯狂回放着殿上他杀人时那冷酷残忍的一幕,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她生怕自己任何一点反抗都会激怒这个喜怒无常、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引来杀身之祸。极致的恐惧让她手忙脚乱地挣扎了起来,无助的目光投向一旁垂首肃立的塔赫,奢望他能施以援手。
然而,那个看似温和的祭司,此刻却只是更加恭谨地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一动不动地“恭送”着他的殿下。
这该死的年代!果然谁都不能相信!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呜呜……救救我吧,马卡里乌斯,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挑食了,一定乖乖听你的话!
被比非图抱着,一步步走向宫殿深处,那未知的命运让奈菲尔塔利的恐惧达到了顶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吸了口气,鼓起残存的勇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试图进行最后的谈判:“我、我来和你谈一笔交易吧。”
“嗯。” 比非图脚步未停,鼻腔里发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单音,显然不以为意。
“你……你八成是没见过金色头发、水蓝眼睛的女人吧?” 她努力搜刮着记忆中看过的漫画和小说桥段,试图给自己增加筹码,“在我的家乡,像我这样的……可能不算什么,但在这里应该很罕见吧?说不定……会被当成什么神女的象征?” 她越说越没底气。
“嗯。” 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回应。
“你、如果你放我走,” 她豁出去了,开始画饼,“我就让我父亲送十个……不,二十个!比我漂亮十倍、百倍的金发美女来伺候你!我父亲在我的国家可是非常有势力的大人物!他一定能做到的!” 这不算完全说谎吧?她家确实财力雄厚,至于金发美女……总能找到的!后半句绝对是真的!
“嗯。”
这敷衍的回应彻底点燃了奈菲尔塔利的焦急,她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到底行还是不行!?给句准话!”
“奈菲尔塔利。”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叫了她的名字。
“厄?嗯?” 奈菲尔塔利下意识地应道,抬头望去。
比非图突然低下头来,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眼前放大,琥珀色的双眸此刻宛若两注深幽的、搅动着未知风暴的潭水,牢牢锁定了她。还没等奈菲尔塔利从那深邃的注视中反应过来,他已然俯身,一个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深深的吻,重重地落在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上!
那是一个混合着葡萄酒醇香与他本身清冽气息的吻,霸道、强势,带着一种宣告占有般的掠夺意味。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而危险的情愫,仿佛正从这紧密的唇齿交缠间,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
“我说了,” 他的唇微微离开些许,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毋庸置疑的决断,“今夜要你陪。”
什、什么?!王八蛋!禽兽!这可是她的初吻啊!连她最依赖的哥哥都未曾触碰过的初吻!竟然被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狂魔夺走了!奈菲尔塔利忽地眼圈一红,积压的恐惧、屈辱和愤怒瞬间爆发,开始用尽全身力气踢打挣扎了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放开我!你这个变态!杀人魔!我要回家!你要是敢强迫我……我、我就死给你看!” 她绝望地嘶喊着,声音带着哭腔。
呜……可是,像他这样冷血的人,真的会在乎她的死活吗?奈菲尔塔利心里一片冰凉,绝望地想,依照他刚才那恐怖的样子,恐怕就算是……就算是……(她不敢再想下去),他也根本不会在意吧。到底该怎么办才好?难道真的在劫难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