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和零号走在深夜的街道,零翩翩起舞,灰白色的裙摆飘扬,无声的乐曲结束,她抢过路明非手中的纸袋,抢过那个半人高的抱枕。
她早就感觉到了不对,路明非的眼睛总是会看向另一个方向。
“老板来了,对吗?”
“嗯。”
零从源远流长的中国文化中学到了一个词,叫做小别胜新婚。路明非和她印象中的零号几乎变了一个人,像是从布满鳞甲的怪兽变成了毛茸茸的熊,但她都喜欢。
可这首舞曲她不满意。不够宏大也不够温情,没办法完美展现她的爱意,只有婚礼进行曲才足够完美。
他可以在不同的身体里重新开始他的生命,甚至忘记上一次生命时的相遇,只剩下一些残留。
可她不行。
契切林早就被抹去,雷娜塔也是无所谓的词汇,她只想成为零号的零。
她要穿着素白隆重的婚纱与穿着名匠手工缝制顶级西装的零号步入教堂,哪怕没有给他们证婚的主教与神父,哪怕向他们提问是否愿意永不抛弃的只是一台已经录好声音的录音机,哪怕坐在嘉宾席上的人都不祝福他们,她也仍旧期待着阳光穿透教堂的玻璃彩色花窗,斑驳而繁杂的光影照在他们的身上,无需去分辨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只要一瞬就够了。
“那记得来接我,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我等你。”
“好。”
“一定要来啊。”
“我保证。”
路明非目送着零走远,在转角消失不见。
“就非得现在来吗?”路明非瘫坐在花坛边缘,强撑着半梦半醒去安慰妹子对于他来说比屠龙还要累。
“没办法,如果不来的话,这个家就没有我的位置了,你的亲弟弟,我,路鸣泽,就要因为替你忙前忙后累死了。”路鸣泽学着路明非的样子,坐在花坛上,可路鸣泽的腿有点短,没能交易成功也没有时间发育,他比上个轮回的路鸣泽还要矮上不少。
“你别告诉我现在的奶妈团只有零一个人。”路明非双手撑着脑袋,两根大拇指按压着两边的太阳穴,只有这样他才能勉强保证清醒。
“奶妈团吗?听起来就像是给还没能站起来的小baby换尿布的角色。”小魔鬼从兜里摸出一支雪茄,“要来一根吗?提提神。”
雪茄点燃,在烟雾中,路明非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在网吧的二手烟中艰难寻找自我的自己。
“你这么说也没错,如果没有二周目,我现在还是一个小baby,等待着蜜糖变成坚硬的刀,再等那些成为遗憾的伤痛让自己成长,最后用余生去治愈那些伤痛。”烟灰抖落,路明非的眼瞳黄金流转,“追逐不可企及的人啊,果然还是太过于看清自己了。”
他向着天空伸出左手,指尖闪耀着雷光,那是天空与风之王的权能,奥丁用权能构建的尼伯龙根,被他拆了大半。
“果然还是手握权与力,将所有遗憾都挽回比较爽。”路明非改抓为拳,风暴以他为中心掀起,他右手的雪茄,在风暴中爆燃,化为灰烬,路明非用充满了权与力的黄金瞳看向路鸣泽,“所以,是哪个没同意加入?”
“海洋与水之王,利维坦。”
“那不是最简单的吗?你是魔鬼,应该比我更清楚流程才对。”路明非看着懵懂的路鸣泽。
路鸣泽其实刚醒了没多久,而且他的经营能力其实很差,他经营了一个寰亚集团,最终倒闭了,他擅长的权与力并未恢复,更别说不擅长的财与钱。
“我们会帮她干掉白王,干掉将贝西摩斯推下去的麦卡伦,但是搭建舞台的钱要她提供,人工钱要她给,吃喝损耗要她赚,斩杀白王和麦卡伦的刑场有多大,剧本有多隆重,要看她给多少钱。”
黑石官邸的那两只猫,是苏恩曦找给自己的。
并非纯种的暹罗猫,象征着他们没有下一代,肥嘟嘟圆滚滚是因为他们是海洋与水之王,只要还在水里,只要还有水,他们就不会死,他们的体型就会日复一日地增大,就像游戏里那些可以无限成长的属性,他们的血量可以无限增长,与之相对的则是贫弱的战斗力。海洋与水之王之所以不是最强次代种,只是因为他们太肉了,肉到耶梦加得在没吞噬芬里尔之前,累死都磨不了利维坦半血。
但他们的精神很脆弱,被遗弃的两只野猫,相依为命的两条龙,海洋不干涸就会一直活着的龙,他们从未想过对方的死亡。
漂亮而腹黑的是姐姐,又笨又怂的是弟弟,笨蛋弟弟心里早已坚定了“为女王姐姐服务”的概念,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姐姐。为了姐姐不被最终审判,他重新回到了主的麾下,哪怕变得残缺,也要为姐姐挣得脱离审判的宽恕。一切都很顺利,他半残的身躯只要重新孵化,他就能继续在姐姐的脚边转圈,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麦卡伦将一切毁掉,那艘船带着他的残躯,带着他的卵,沉入了海底,成为了白王的养料。
他在最后还幻想着姐弟重聚,挣脱了叛逆的罪名后,能够自由地在姐姐的封地侍奉着姐姐,两人在那快乐地追逐打闹。最甜的幻想,就是最锋利的刀,划在两人的羁绊上,腹黑而漂亮的姐姐回头,看不见找不到听不着又笨又怂的弟弟了。
她每个晚上都会梦见他,于是她上了岸,用她的天赋敛财,在梦最清晰的日本买下了很多的房产,寻找着弟弟的痕迹。
离他最近的房子是黑石官邸。
但是她不敢住进去,她怕那是假的,弟弟最后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响——
“别来。”
后面的声音全是和她弟弟一模一样的声音,血脉相连的感觉没变,但心灵相通的感觉消失了,就像是某个东西套着她弟弟的空壳诱骗她上钩。
明明以前都是她呆在海里,弟弟跑上岸收集建家的材料,顺带带回一堆奇奇怪怪的玩具,可现在,她在岸上,弟弟却沉入了海底。北风很冷,像刀一样,不像海里的北赤道暖流,吹着暖暖的。原来岸上这么孤独吗?她的脑子里浮现出贝西摩斯那张又笨又怂充满喜感的脸。
那一年是2001年,有一群不速之客闯进了弟弟为她搭建的小窝,她开始沉迷于手办,她还是买下了黑石官邸,如果有一天她不想继续活下去了,就去找他。
在她想要去陪贝西摩斯时,另一个人找到了她。
路鸣泽将血淋淋的真相揭开,强迫她看,强迫她接受贝西摩斯已经死掉的事实,并展示了路鸣泽自己的筹码。
替贝西摩斯复仇,帮贝西摩斯解脱。
她说,好,但是要让她忘记贝西摩斯,她没办法承受这样的痛。
白王死掉的那一天,其实她早就想起了一切,她不是那么想死了,因为她看到了相似的花。
她在酒德麻衣身上看到了相似的点——拥有着常人难以拥有的一切,却又羡慕着常人所拥有的微小的幸福。
酒德麻衣羡慕酒德亚纪那平凡却又真挚的爱情,贝西摩斯羡慕普通人平稳却幸福的生活。
所以她才会以龙王的身份去拼命拯救一个混血种,一边从自己身上抽出宝贵的龙王之血,一边对一直和自己打闹的酒德麻衣喊不要死。
“这会不会太残忍了?”路鸣泽听着魔鬼的发言,忘记自己小魔鬼的身份。
路明非看出了路鸣泽的犹豫。
路鸣泽愣了,他笑了,他开始狂笑。路鸣泽曾经的想法是在路明非的心中埋下对尼德霍格的仇恨,路明非就不会变成灭世的上帝,然后路鸣泽再消失,路明非就失去了成为孤独耶稣的机会,路明非就能享受作为平凡人的一生。
因为那至高的王座太冷了。
路明非起身,时停领域破碎,他现在只想先好好睡一觉。
撒旦即将回到他那双层床只能分一半的小房间。
他终会逃离那个牢笼。
撒旦无家可归。
能让撒旦恐惧的撒旦的婶婶坐在客厅,拒绝了撒旦回房间的申请,因为撒旦在学校里被疯传是南通。白天得知这个消息的婶婶,表情是拧巴的,她既高兴那个一辈子压她一头的乔薇尼生了个南通,又担心路明非和路鸣泽住一块会导致路鸣泽也变奇怪。
当下午放学,路鸣泽直接抱着婶婶的大腿要路明非离开这个家的时候,婶婶终于下定了决心。
啪唧,一袋衣服被扔了出来,砰,铁门被关上。
坏了!他答应的太早了!他今晚要在大街上流浪了!
他拿着几千块钱却不知道去哪里住!小魔鬼又跑回去找利维坦了,零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他没有一个人能联系!
最终他拿着一台手机打遍了小广告,最后在一栋老旧的筒子楼里找到了唯一一个能让他直接入住的房东。
虽然感觉在这个屋子会出什么事,但是撒旦怎么会怕那些无所谓的事情?他在属于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大床爽睡了一个晚上。
路明非一觉睡到自然醒,肚子饿了起床找点早餐吃吃来庆祝自己的新生活开始——
他打开门,看见对面穿着睡衣拎着垃圾另一只手拿着营养快线暂时填肚子而不填贫瘠胸部的美少女。
“噗——”
路明非被喷了一脸。
他就说这房子的描述怎么这么熟悉!
咳嗽了半天的夏弥终于缓了过来,向着路明非尴尬地招手。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