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白天要维护冰雪女王会的秩序,傍晚去跟踪路明非,吃了两块猪大肠辣到喝了三瓶水,本想着等亲眼确认路明非和鹿茗之间的关系,如果他们成了,那就死心离开,如果没成,她就要继续发展鹿茗后援团。
没成想阴湿女鬼没做成,反倒是遇见了阴间女鬼。
说实在的,这阴间女鬼比鹿茗还要更像冰雪女王,在她面前,鹿茗只能算是个面瘫。
好不容易挪进了厕所的柳淼淼坐在马桶上,感慨着商场的马桶圈没有家里的好使,回想了半天没想起到底有什么忘记了,在厕所呆了四五十分钟,最后发现她没带纸,只能打电话让外面的司机去买,然后找人送进来。
“大小姐,虽然说这商场营业到半夜两点,但是现在这个点哪有什么人......”
“你随便找一个路人让她送进来不就好了吗?把免提开了,我来说。”
“请问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你好,请问你有没有时间,帮我把这个人手上的纸巾拿到第三个隔间,谢谢。”
“怎么可能,能!”
厕所的第三个隔间发出一声惨叫。
“额,她好像晕倒了,你应该是她的同伴,不去看看吗?”
心情很好的雷娜塔走出了厕所,对着站在门口的司机问了一句。
“没事,要不您先离开?路先生看起来等你很久了。”司机点头哈腰生怕惹到这位姑奶奶。
司机和柳淼淼离开孔雀邸一个小时,女鬼都已经不像女鬼了。
短款的白衬衫加上淡蓝色的蝴蝶结,配上灰白色的连衣裙,她迈着小碎步跑向男孩,男孩将一顶草帽戴在她头上,她再摘下来,那一顶绑着缎带的草帽被她抱在胸前,现在的雷娜塔完完全全就是一位漫画里走出来的美人,走进洗手间之前还带着刚哭过的泪痕,现在笑颜如花。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
在路明非背上睡着的雷娜塔被热醒了,她的汗随着她的下颌线流到他的锁骨。
“醒了?”感觉到背上的动静,路明非问了一句。
“嗯。”雷娜塔也不管炎炎夏夜两人流出的汗让他们的皮肤变得粘腻,只是留恋地用自己的下巴去蹭路明非的肩膀。
黏糊糊的,触感并不好,但是相比于那个雪夜来说好太多了。
他将她放在路边的石墩子上,她将毛皮脱下,只穿着里面的汗衫。
“很热吗?刚好到商场了,进去买点衣服?”路明非说着,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商场。
蛇遵循着命令四散而出,将每一件衣服的标签信息带了回来。
路明非越过导购员,在两分钟内把这一套东拼西凑包括鞋子和内衣的便宜货找齐,直接用手扯断标签上的绳子。
“你先去更衣室换好衣服,我去买单。”
路明非径直走向柜台,将那几个吊牌往台子上一甩,从柳淼淼给的五千里抽出十张红票票,再从柜台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一个草帽,从旁边抽了一根丝带,在上面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不用找了,给个大点的袋子装换下来的衣服。”
营业员们看着这个看起来就十来岁的少年,在心底嘲笑着,连衣服都不试就把吊牌撕下来,这堆吊牌里还有内衣的吊牌——
他难道不知道女生买内衣只会让男生看版型而从不让男生看尺寸吗?小几百的连衣裙小几十的透薄衬衫还有打折三十块的滞销罗马凉鞋,能配出什么样?
但是当试衣间的门打开,如同瓷娃娃一样拘束的少女走出来,少年伸手将少女那被汗沾湿黏在额头上的头发轻轻撩起,随后在少女脸上绽放的笑容,告诉这些营业员——
最贵的不是最好的,最合适的才是。
少年走过去,将草帽盖在羞涩的少女头上,两个人牵着手离开了这一层。
他们踏入了光怪陆离的电玩城。
那是零四年,网吧还没有普及的时代,电玩城比网吧要多得多。两个人如同一把闪着寒芒的宝剑,切开了深夜电玩城的黑暗。小混混们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尤其是那位穿着长裙的小可爱,舔了舔嘴唇。
两人换了一些游戏币,第一站是电玩城的拳击机,如果想要玩得开心,就得先威慑这群不三不四的人,防止他们来打扰。
于是小混混们第一次看见,吾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
一拳五千八的分数。
少年嘲笑着少女,少女气急败坏,两人打闹着离开拳击机。
有小混混觉得是这台机器坏了,在两人离开的第一时间,去投币开打,但是看着那可怜的分数又陷入了沉默,一时间,那台拳击机围了二三十个人。人是从众的动物,那台拳击机围绕的人越来越多,直到除了少年少女以外的所有人都聚集在那,尝试用各种方法突破少年少女留下的记录。
投下去数百枚代币,他们才认清事实,少年少女是用真正的实力拿下的这两个记录。
而在这段时间里,少年少女已经从拳皇街霸饿狼传说再到合金弹头都打了一遍,在路明非感觉十分尽兴准备离开的时候,注意到了零的视线,顺着零的视线,他看到了那个抓娃娃机。
里面堆满了毛绒玩具,最大的是一只半人高的大熊玩偶抱枕。
少年牵着少女的手,走到摇杆前。
少女握住摇杆,看着少年将原本预定留下作为纪念的游戏币投入抓娃娃机。
“不是说那枚硬币留作纪念吗?”在少年怀中的少女抬头,看着少年的侧脸。
少女的手被少年牵到摇杆上,少年的手随之覆盖上少女的手,他的手指从她的指缝中伸出,操控着摇杆,触碰着按钮。
镜瞳展开,原本被街机厅老板动了手脚的抓娃娃机,被路明非踢了两脚,性能变得优秀。
随着大熊玩偶抱枕被钩爪抓起,少年的下巴摩擦着少女的侧脸。
“因为要赔你一个佐罗啊。”少年将抱枕从出货口取出,“硬币太冰太冷,不适合做纪念,这个玩偶倒是刚好。”
在那里所有人都是祭品,是卑劣的凡人为了羽化成仙而精心培养的祭品,是不需要自我的祭品。
“怎么哭了啊。”路明非想要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零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哭了,听见路明非的声音,她慌张地松开牵着路明非的手去抹眼泪,又着急地想要继续牵手,还不愿意松开抱着玩偶的手,镜瞳给了她能够解析一切的能力,她能解析机械的构造,能够判断真实与谎言,能够洞悉人体的变化,她能看穿一切,唯一例外的是人心。
路明非将她的肩膀搂住,安抚住了手足无措的零。
“放心,我在这呢。”路明非轻轻地在零的肩膀上拍着节拍,就像是老父亲轻轻拍着年幼女儿的后背,拍走悲伤拍走眼泪,“对不起啊,我现在没什么能力,没有钱,付不起一卷一卷的钞票,就连买给你的衣服都是便宜货。”
她想说她不需要,她以前享受着黑市的衣服,不是因为昂贵的布料和优美的版型,而是因为那个男孩会打响指,打响指是因为他觉得她穿着很好看。那些奢侈品中她最喜欢的是化妆品,因为女为悦己者容。高官专享的疗养院还是路边的小招待所对于零来说都无所谓,她只是想要全天都有热水的房间,不会让零号觉得她浑身是汗臭烘烘的。
因为在所有人都不爱她的时候,他说——
但她哽咽着,没办法说出完整的话。
他变了很多,原本的他会十分凶狠地说别哭了,哭了不好看,不好看我就不要你了。可现在他的心很软,只要她一哭他就受不了,他就会过来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他会变,但是不会离开。
“不哭了?那去洗手间洗洗脸,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哭成小花猫,不好看。”路明非在零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亲亲,轻轻地将她推出怀抱,然后接过零手中的熊,示意她去洗手间。
雷娜塔就在洗手间门口遇见了拿着刚买的纸巾不知道怎么送进去的司机。
人在开心的时候不会记起一小时前在面前晃悠过的蚊子。
开心的零很礼貌地询问了司机是否需要帮助,而开着免提的电话说她需要帮助。
于是打开厕所隔间门的柳淼淼,看见了眼角带着泪痕,因为长时间没有笑过所以微笑不太自然的零。
柳淼淼惨叫一声,苦也!命归黄泉。
倒也没那么惨,只是被吓晕了而已。
没怎么和正常人交流过的零,以为这是很正常的情况,于是将手中的纸巾放在柳淼淼的肚子上,还贴心地将柳淼淼的手压在了上面。
柳淼淼做出了一个十分标准的葛优瘫,虽然她坐的不是沙发而是马桶,虽然她的裤子还没穿好,但是她很安详。
雷娜塔洗干净了自己的泪痕,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丝担忧涌上心头。
现在的零号觉得她很漂亮,可以后呢?
对于岁月的恐惧总是比岁月本身更快更早抵达女人的脸。
她下定了决心,她要让老板涨薪,提供最好的美妆,不然她就辞职。
雷娜塔走出厕所,她需要转变一下心情。她看到了旁边的司机,想了想。
“额,她好像晕倒了,你应该是她的同伴,不去看看吗?”
“没事,要不您先离开?路先生看起来等你很久了。”
她小跑冲向路明非,路明非将草帽盖在她头上,她将草帽摘下来,明里暗里仿佛都在说她想要的不是这顶草帽,而是他的摸摸头。
路明非看了许久,这一只白色的大猫猫已经暗示了他好久,他无奈地笑了笑,将手按在她的头上,一遍又一遍地捋顺她的头发。
绑在草帽上的丝带随风飘扬,如同雷娜塔悦动的心,如同——
站在旁边看着路明非带走自己唯一的员工快乐约会,而自己还得想办法去发展下一个员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