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着回家的柳淼淼,终究还是没办法接受现实。
“妈的受不了一点,跟上去!”
“小姐,别这样粗鲁,要是被老爷夫人听见了我又得扣工资了。”司机嘴上是这么说,还是想办法掉头追了上去,“虽然我被扣的工资没有小姐给的赏钱多,但是要是被扣太多,老爷夫人觉得我不干活,把我辞了咋办,车队里可没有别的司机愿意听小姐的话了。”
“你辞啊!我倒要看看你提出辞职的时候,管家会拿多粗的棒子锤你。”
“这时候就别提我爹了好吗?”司机把油门踩实,“别人都是胡萝卜加大棒,你是大棒打到住院再给胡萝卜当住院费。”
“明明我们是各取所需好吧。你需要向你爹证明你没啥作用,防止被他抓去当下一任管家培养,我也能找到一个能使唤的人。”
“小姐,你就这么羡慕我和她吗?”
“对啊,羡慕得很。”
柳淼淼在车后排毫无形象地躺着。她其实喜欢的是鹿茗的自由自在,她很羡慕,她是柳家的独女柳淼淼,这十几年来,她爸妈一直想着给她添一个弟弟,可她一直都是独女。柳家和鹿家都有偌大的基业要继承,可鹿茗和柳淼淼不一样,在柳淼淼需要去学各种乐器各种礼仪甚至还要体验公司经营的时候,鹿茗就像普通人一样,完全不需要去做这些事。她原本羡慕的是司机,司机原本被管家当成下一任管家培养,他只用了半年不到就摆脱了,变成了一个没啥人管的司机,可当和她身份对等的鹿茗出现后,嫉妒的对象就变了。
可她再嫉妒又能怎么办呢?她是能放弃继承柳家的企业还是催爸妈给她整个弟弟?她幻想着自己某一天能和鹿茗对换身份,越是这么想,她就越想知道鹿茗的想法......不对,她是怎么喜欢上鹿茗的?
她感觉到了一丝矛盾,但又甩到了身后。
现在她所关注的,是鹿茗究竟想对路明非怎么做。
鹿茗想做,可鹿天铭不让。
三面临水带着大面积花园的别墅区,里面的家具要多豪华有多豪华,沙发也足够五六个漂亮女人横七竖八躺在上面,可鹿天铭拖了两个椅子,坐在花园里等待着鹿茗回家。
自从昨天鹿茗自己给自己的头发剪了,剪得很难看,大半夜还跑出去找了个理发店修整之后才勉强能入眼,苏小妍吓坏了,他也吓坏了。
鹿天铭自己都想不明白,明明苏小妍很漂亮,看起来也很有味道,可是他们就是分房睡的,他们结婚就像是为了有一个让他为她出头的名分,又像是为了让她能有个保底。
鹿天铭实在是想不明白了,昨晚的惊魂一夜让他感觉到很多事情都不太对,到底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他能够找到真相的途径只有两个,一个是鹿茗,一个是路明非。
他今天直接找人监视鹿茗,不管鹿茗干了什么都要有记录。
鹿茗带着路明非去吃猪大肠的时候,鹿天铭就坐在花园里等待了,他看着一条一条的消息发到他的手机上,仿佛在期待路明非从他手中接过保护鹿茗的担子。
“你怎么回来了?”将路明非的胳膊搭在肩膀上准备将其扛进自己房间的鹿茗,发现了坐在门口的鹿天铭。
“我要是不回来,你们都生米煮成焦炭了。”鹿天铭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把他放这。”
“我不。”
“听话,现在不行,等过几年你长大再说,我可不想我女儿在还没到生孩子的年龄冒着生命危险去生孩子,到时候你难产死了怎么办?”
鹿天铭的话让鹿茗愣住了。
“你同意我们在一起?”
“我和我女婿聊聊天不行吗?”
鹿天铭都这么说了,鹿茗还能怎么办?只能将路明非放在那张椅子上,然后自己回房间感受路明非残留在她身上的余温了。
“喂,臭小子,醒醒。”鹿天铭用手指戳了两下躺在椅子里的路明非。
路明非猛然惊醒,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戳醒他的鹿天铭。
“看来喝太多了,都喝出幻觉了。”
“你现在就在我家,我女儿带你回来的。”
一听这话,路明非伸了个懒腰,调整了一下躺姿,翘着二郎腿,怎么舒服怎么来。
“你就没有一点拐走别人女儿的愧疚吗?”
“拜托,鹿叔叔你能不能正常一点,不管怎么看,我才是那棵被拱了的小白菜。而且你要杀早杀了,没必要向我解释。”
一老一少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鹿天铭咽了一口唾沫,他不知道该不该问路明非,如果路明非的回答让他实在难以接受,他又该何去何从?
“不是,大小姐,我正在读唇语呢,别掐了,我总不能一边读唇语一边和你说话......”司机转头,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柳淼淼。
浑身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柳淼淼,伸出手偷偷掐着司机,满眼惊恐地看着他。
白发的女鬼出现在后座。
“你们为什么要跟踪我的男孩?”
零实在是过于符合中式恐怖里的形象了,铂金色的头发像是灰白的金属,淡蓝但深邃的眼睛,冷若冰霜的表情,除了某些事物以外完全提不起兴趣的眼神,明明是夏天却穿着大雪天才会穿着的毛皮衣毛皮帽,加上司机和柳淼淼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上的车,零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女鬼。
“你们也要抢我的男孩吗?”阴冷的女鬼发出了恐怖的质问。
“不不不!我家大小姐喜欢的是那个女孩!我们不会和您抢的!”司机替已经被吓傻了的柳淼淼辩解着。
“下不为例。”零打开车门,下车,将车门用力关上。
黑色宝马如蒙大赦,飞一样地离开,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鹿天铭和路明非看向铁门栏杆外,白色的身影站在远处。
“那是什么?是鬼吗?”鹿天铭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非自然现象,但是他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
“不,”路明非的话让他松了一口气,但他不知道,路明非喜欢说话大喘气,“真正的鬼不长那样。”
“什么叫真正的鬼不长这样?你们还见过真正的鬼?”
“你之前在医院的时候问了我很多,从我对鹿茗的想法到我的家庭,但你一直没问我,我和鹿茗在高架桥上究竟遇到了什么。”路明非一脸淡然,“但是你真的想好了吗?我们在高架上遇到的东西,不是一般人能接触的。”
“所以我并不是鹿茗的亲生父亲?”
“你这样会把天聊死的,”路明非没想到鹿天铭居然能挣脱奥丁的催眠,也许没挣脱,只是看出了一些不对劲,他只能感慨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和苏小妍是分房睡的,一直都是。她那几个小姐妹里有想要取而代之的,整天带她去酒吧,却没有一次拿出实际证据。”鹿天铭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的时候,看了一眼路明非,“我能抽支烟吗,这个消息对于我来说有点过于,震撼了。”
“我不介意。毕竟这能帮你稳定情绪,这对于你之后的提问很有帮助。我只回答你三个问题,毕竟如果你知道的太多,对于你们普通人来说不是好事。”
鹿天铭吐出一道烟圈,将剩下半根香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她是不是我看着长大的?”
“是。”
“还有剩下两个问题。”
“不用了。我只要知道她没有问题就行。听你的语气,你是见过鬼的,那鬼偷偷改了我的记忆也是有可能的。既然她是我看着长大的,那肯定没问题,大概是某个人托孤给我的,大概是你的同类,超越了一般人的人,不管是修仙的还是炼体的还是别的什么。”鹿天铭一巴掌拍在自己手臂上,上面全是蚊子咬出的肿包,“能给我演示一下吗?你们和普通人的区别。”
路明非伸出手,鹿天铭还以为是要花钱。
“给钱干什么,把烟盒给我。”
“哦哦。”
路明非掏出一根香烟,放在鹿天铭手上,打了个响指,火苗就这样悬浮在路明非手中。
鹿天铭看着那根被点燃的香烟,直到把烟嘴放进嘴里,真的感受到了烟味。
“不,他不是你女婿。”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传来,站在门口的白衣女鬼已经无法忍受这些对话了,她将铁门栏杆硬生生用手撕开,青铜御座被用在这种地方,她现在很难受,她已经很久没有补充零号能量了,况且她刚刚还被路鸣泽教育过。
在路鸣泽已经很久没有发工资的情况下!
她很怀念零号,不管在什么地方身处什么样的情况,就算是在苏联即将解体的那段时间,零号都能摸出一大卷一大卷的美钞用来付账,她当时可是穿着最好的衣服,隔着一条日本海的日本产内衣,黑市上的衣服随便她挑。零号总会带回来一堆奢侈品和她一起享受,她最喜欢里面的化妆品,因为可以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很害怕,她照着镜子看见了自己的黑眼圈,她害怕再次见到零号的时候,零号说她不够漂亮了。
她现在很烦躁,她觉得她很孤独,很冷,在这个夏天的夜晚都觉得很冷,就像零号和零分别时一样冷,她穿回了那件他们分别时穿的皮草。
零号不过来,那零就过去。
为了更快地靠近零号,零甚至用上了刹那,要不是时间零得用血统药剂,如果时间零只需要伤身体就能用,她连一丝犹豫都不会有。如果不是害怕零号觉得她没用,她连柳淼淼的车都不会上,浪费时间。
在鹿天铭眼中,这个娇小的女鬼在一瞬间消失了。
“他是我的。”这次的声音更加嘶哑,仿佛是从绝望深渊中爬出来的被抛弃的怨妇。
鹿天铭僵硬地转头,看见挂在少年背上的年轻女鬼。
他在商界打拼这么多年,哪见过这种场面?好在这么多年养出来的定力让他没有直接瘫在地上,而是跌回椅子里。
路明非伸出手,轻轻的在零的胳膊上打着拍,零的表情慢慢缓和,最后在路明非的背上打起了呼噜。
“不,那些是没有神智的僵尸,只会依照本能去猎食血肉,力量倒是很大。”
这他妈哪里慢了!这应该得是百里挑一的鬼吧!
“等会,什么叫,他们?”鹿天铭的表情管理已经失控了。
“他们成千上百地出现,他们的血液如同石油一般粘稠,就像圣经里面的恶魔,其中的佼佼者甚至能用肉体逼停一百八十公里时速的接近三吨的车,只有金库大门那种程度的门能够暂时阻拦他们。邪神把我们拉进了地狱,我们想办法从里面逃了出来。”
“那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鹿天铭恍然,难怪他在潜意识里不去碰苏小妍,哪怕他现在已经忘记了那个男人的样貌身材,光是听路明非形容他们的敌人,就知道,向他托孤的男人必定是一位山一样的男人,在鹿天铭的交际圈中总是有那么一个空缺,那个拍板的指挥。
难怪鹿茗现在濒临崩溃。
“那个人希望鹿茗能平凡一些,别替他报仇。可你觉得,现在的鹿茗,拉的回来吗?别再和她提起有这么一个人,每次提起,都是在她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鹿天铭想起了他给鹿茗取名的时候了,原本有个声音告诉他,她应该叫鹿芒。芒啊,芒啊,不过是一种野草,鹿天铭觉得她不应该是一根野草,所以给她取了另一个名,鹿茗,看起来很普通的叶子,终有一天会变成香气扑鼻的茶。
“那我就先走了,再呆下去,等她醒了又要闹了。门的钱先欠着,等我有钱了还你。”路明非提了提零的大腿,睡着了的零松开了手,如果没有路明非兜着她的大腿,她就要掉下去了。
“不用,小钱。”鹿天铭叫住了准备钻出去的路明非,“喂,你不会抛弃鹿茗吧。”
“除非她先抛弃我。”
如果路明非背上没有另一个女孩,鹿天铭信他十成,但想了想路明非那惨不忍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