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的教师办公室,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粉笔灰和一股可疑的甜腻气息。
平冢静老师很自然地靠在无颠的办公桌旁,目光如炬地锁定在对方正端着的马克杯上。
“无颠老师,今天换口味了?喝什么呢?”
她嗅了嗅空气,眉头挑得能挂酱油瓶,
“闻着不像你那标配的红茶啊。”
无颠刚将杯子凑到唇边,闻言动作微顿,正准备开口——
“有破绽!”
平冢静眼中闪过狡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指尖稳稳托住杯底,轻松从无颠手中缴获了杯子。
“嘿嘿,得手!”
她得意地晃了晃战利品,像个抢到糖果的孩子。
“咖啡?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记得某位老师曾经斩钉截铁地宣布‘人类的味蕾不该承受这种酷刑’,宁可喝白开水也绝不碰这玩意儿来着?”
带着“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名堂”的究极心态,她对着杯沿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平冢静老师那张英气的脸庞经历了从好奇到震撼再到扭曲的全过程,仿佛生嚼了整整一包黄连,连带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痛苦面具。
“噗——咳!这,这什么玩意儿?!甜得发齁!无颠,你是把糖罐子直接沉底了吗?!这已经不是咖啡了,这是液态棒棒糖吧?!”
无颠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眼神飘忽地望向窗外,寻找一个合适的落点。
她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掩盖这个“味觉恐怖袭击”的调味行为,随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主要是昨天夜里……进行了一次相当彻底的大扫除,消耗大了点。”
平冢静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原来是给小真冬当牛做马了啊”的深切同情,恍然大明白地将那杯甜得能直接送蚂蚁上天堂的“咖啡”放回无颠桌上,沉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大扫除啊,难怪!是收拾你跟小真冬的合租房了吧?唉,小真冬那个人,教学没得说,生活能力嘛……简直是人类文明的滑铁卢!不过这也是她的萌点吧?我知道有些人对这种表面光鲜亮丽私下生活废柴属性情有独钟。总之辛苦你了,无颠老师,组织上理解你的辛苦!”
无颠脸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端起那杯特调糖浆咖啡又喝了一口,借此掩饰微妙的表情。
“是啊,桐须老师在家务方面,确实很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创意。”
她打了个哈哈,将这个话题轻巧地滑了过去。
虽然此大扫除非彼大扫除,而且清理的垃圾品种,可能比平冢老师想象的要惊悚那么一丢丢。
办公室的阳光依旧温暖,两位老师的对话也继续着日常的节奏。
时间跳转到下午的体育课,无颠吹响哨声,如同解放的号角,学生们欢呼着作鸟兽散。
二暮堂尤利娅目光如炬,迅速锁定了体育馆内的独自一人歇息的四谷见子。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一个完美无瑕,足以融化冰雪的友善笑容,小跑着凑了过去。
“见子同学~”
尤利娅的声音带着加了双倍糖的轻快。
“能麻烦你陪我一起去体育仓库收拾一下篮球吗?有些球滚得到处都是,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呢。”
第一步,诱敌深入,我真是个计划通!
见子似乎有些意外,但看着眼神亮晶晶的尤利娅,还是温和地点了点头。
“好啊,没问题。”
哼哼,果然上钩了!今天就要让你现出原形!
尤利娅内心的小人已经在挥舞胜利的旗帜。
在与这位见子同学有限的几次接触中,她那远超常人的,对某些存在的细微反应,比如突然的僵直,瞬间放大的瞳孔,以及那强行压抑下去的倒吸冷气,早已被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果然她跟我是一类人!那双眼睛,绝对看得见!虽然她立刻就用奥斯卡影后级的演技掩盖过去了,但逃不过我这个未来除灵界巨星的慧眼!
尤利娅一边引着见子往相对僻静的体育仓库方向走,一边在心里盘算《天才除灵少女对决计划书》。
可是,她为什么要装看不见呢?明明拥有这样的天赋,却甘于平凡?难道是瞧不起除灵这份伟大而光荣的事业吗?还是说……她想暗中积蓄力量,然后一鸣惊人,取代我在三枝婆婆心中未来首席弟子的位置?!
不行,绝对不行!
抱着 “证明我才是最强,天赋最好的那个!” 的坚定信念,她精心准备了一场 “友好”的能力测试。
在发出邀请之前,尤利娅已经做足了准备。
她利用课前短暂的间隙,在体育仓库内播种希望,撒下了一把亮晶晶的汽水瓶盖。
这些小玩意儿对于某些有着收集发光物品癖好的低级灵,比如那种矮胖猥琐的“小老头鬼”,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来吧,来吧,我知道你们最喜欢这些亮闪闪的小玩意儿了……成本低廉,效果拔群,我真是个经济实用型天才!”
当时尤利娅的嘴角,勾起了堪比反派得逞的弧度。
果然,当她领着见子进入仓库时,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好几个矮小模糊的身影,正被那些瓶盖吸引,蠕动着聚集在仓库的阴影角落里,抱着那些瓶盖发出满足的叽喳声并打滚,活像一群发现了宝藏的哥布林。
尤利娅转过身,反手将大门“哐当”一声严实实地关上,完成了“瓮中捉鳖”的第一步,小脸上充满了自信与燃烧的斗志。
“见子同学,我们不要假装了,我知道你看得见,让我们就在这里,用这些低级的收集癖小老头来比试一下吧!看看谁除灵的手段更干净利落,谁才配得上‘天才’之名!”
尤利娅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她紧紧盯着见子的眼睛,想从对方脸上找到被戳穿秘密的惊慌,或者被挑战激起的斗志。
然而,见子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只见见子的脸色在听到“看得见”三个字时,唰地变得惨白,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尤利娅预想中的战意,只有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纯粹的恐惧和坚定的——无视!
“比试?二暮堂同学,你在说什么啊?什么看得见?这里除了我们,什么都没有啊!”
说着,见子还努力地挤出一个僵硬得像打了过多玻尿酸的笑容,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甚至刻意假装茫然地环视了一下空荡荡的仓库。
只要我假装看不见,危险就找不上我。
尤利娅愣住了,举起的食指还僵在半空,蓄势待发的斗志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咻”地瘪了下去。
这……这跟说好的剧本不一样啊!
她都把考场布置好了,考官(她自己)也就位了,试题(小老头们)也发放了,怎么这位唯一的考生拒绝答题啊!
她都摊牌了!到了这个地步就没有装的必要了啊!她的演技已经深入骨髓到这种人戏不分的地步了吗?!
然而,四谷见子恐惧的根源,避开了角落里那些抱着瓶盖打滚,人畜无害的小老头鬼,她全部的神经都被仓库深处那个庞然巨物攫取。
一只恶灵正静静伫立在货架之间。
它的主体延伸出数条细长,关节反折的惨白肢节,稳稳扎根于地面,头部形态诡谲,像一个被污血与汗水反复浸透,鼓胀欲裂的巨大老旧体操垫,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浸透了污血的暗红褐色。
“坐垫”粗糙的表面边缘,生长着浓密卷曲,霉菌菌丝般不断蠕动的黑色绒毛,正随着它某种无声而沉重的呼吸微微颤动。
而正中央那张扭曲的面孔上,鼻子和嘴巴以怪异的角度上下错位,歪斜的嘴角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暗色的不明液体,浸润着下方早已板结的绒毛,一颗浑浊,布满血丝的独眼,像镶嵌在腐肉上的劣质玻璃珠,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们。
它的造型抽象得像是毕加索喝了假酒后的作品。
“看见……?咦……看见?”
见子感到四肢冰凉,那颗独眼里的注意力如逐渐收紧的绞索,正随着尤利娅口中那关于“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话题,而变得越来越集中,越来越充满毫不掩饰的食欲。
就在那巨大恶灵的凝视越发具有实质性的压迫感时,见子察觉到身旁的尤利娅虽然气势汹汹,但目光始终只盯在那些角落里的小老头鬼身上,对近在咫尺的真正威胁浑然未觉。
她看不见……她只能看清那些弱小的灵体啊……必,必须得立刻带这个除灵上头的小笨蛋离开这里!
她一把抓住尤利娅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尤利娅都愣了一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二暮堂同学!集合时间快到了!我们得赶紧出去!要是迟到太久,无颠老师会生气的!”
她试图用老师的权威作为最正当的逃离借口,将尤利娅拽向门口。
然而,尤利娅却完全误解了见子的良苦用心。
她手腕一挣,轻易摆脱了见子的拉扯,脸上写满了“你少唬我”的不以为然。
“哈?无颠老师?”
尤利娅嗤笑了一声,双手抱胸,摆出一副“你太大惊小怪了”的神情。
“诶~她才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呢!”
尤利娅自信满满地分析着,仿佛她是无颠肚子里的蛔虫。
“无颠老师就是那种看起来有点冷,其实对美少女完全没有抵抗力的类型啦!只要不是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我们稍微撒个娇,装得可怜一点,她肯定就心软了,顶多就是假装板起脸来说两句‘下不为例’,根本不会在意的!我这双眼睛可是看透太多了!”
她说着,还自信地扬了扬下巴,显然对自己这套“拿捏无颠老师”的理论深信不疑。
随即,她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见子,带着被轻视的恼怒。
“四谷同学,你刚才想拉我走,该不会是真的觉得我连对付这些最低级的小老头鬼都需要逃跑吧?你这是在瞧不起我吗?”
不等见子解释,尤利娅便开始了她的表演,骄傲地挺了挺根本没怎么发育的小胸脯。
“我可是从小就接受精英除灵教育的天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像这种只会捡瓶盖的杂鱼,我随手就能……”
话音未落,尤利娅已经迫不及待地抬起手腕,亮出那串由三枝婆婆赐予的,她平日颇为倚重的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就要朝着角落里那些还在玩瓶盖的小老头鬼们施展驱散,准备来个华丽的开场。
就在佛珠的微光亮起的刹那——
“啪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爆裂声响起,尤利娅手中那串念珠,竟毫无征兆地迸裂开来,被远超其承受极限的力量粗暴地碾过。
“诶……?”
“诶……?”
尤利娅脸上的自信和得意瞬间凝固,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和地上“尸横遍野”的珠子,大脑一片空白。
怎,怎么回事?!我的念珠……爆了?!就因为这些小老头鬼?!它们什么时候偷偷进化了?!不可能啊!
她完全不知道,摧毁佛珠的,并非那些弱小的灵体,而是来自于她根本无法看见的,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庞大恶灵。
也就在念珠爆裂,灵力紊乱溢散的这一刹那,那个一直静默观察的庞然恶灵,看向了尤利娅。
“灵力的……波动……看得见……的……!”
一股混杂着贪婪与暴虐的意念,时它那数条细长的肢节绷直,庞大的身躯向前倾斜,头部那歪斜的巨口缓缓张开,露出了深不见底的,蠕动的黑暗。
它要发起攻击了!
“嘎吱——”
体育仓库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刺眼的阳光驱散了仓库内的阴森,同时也照亮了门口那道高挑的身影。
无颠站在那里,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淡,目光扫过仓库内僵持的两人。
“见子,尤利娅,集合了,准备下课。”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无颠老师!
见子凭借着强大的求生本能,一把拽住还在为佛珠殉职而陷入呆滞的尤利娅,踉跄着扑到无颠身后,纤细的手指死死攥住无颠的衣角,用那双盈满惊惧与恳求的眸子望向无颠,疯狂传递着 “老师!里面有核弹级别的脏东西!” 的加密讯息。
无颠微微侧头,目光与见子交汇后便已心领神会。
她将二人送出体育仓库,反手“哐当”一声将仓库厚重的铁门死死推拢,完成了物理上的关门打狗。
在门合上的同一刻,无颠周身的气息骤然改变,她微微垂首,颈项发出细微的骨骼脆响,整个人的姿态变得异常松弛,双臂自然下垂。
【看到你了……】
无颠一段俯身冲刺,绕突进恶灵面前,那句通过心灵感应传达的言语,对于那头恶灵而言,无疑是最直接的挑衅与宣告。
“吼——!”
恶灵头部那歪斜的巨口中发出咆哮,数根细长而坚韧的肢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力量,如狂乱挥舞的巨型镰刀,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刚刚发出声音的无颠立足之处交错扫来。
无颠脚下步伐迅捷而精准,一个急刹侧滑接灵巧的右旋,让过了最先扫来的两根肢节。
紧接着腰肢宛如无骨般向后一折,第二波贴地扫过的攻击便擦着她的鼻尖掠过,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穿梭,每一步都踏在攻击的死角。
眨眼之间,她已凭借着超凡的速度与身法,瞬移绕至恶灵防御相对薄弱的侧身。
就在恶灵扭转庞大的身躯,调动新的肢节进行追击时——
无颠以左脚为轴心拧转腰胯,将冲刺的动能与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右臂,整条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横向猛扫在恶灵那臃肿的躯干之上。
“嘭——!!!”
沉重的闷响伴随着某种东西被强行撕裂的怪异声响在仓库内回荡。
那恶灵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未能发出,身躯剧烈地抽搐,随即在一阵灵光闪烁与黑气蒸腾中,爆散成漫天飘零的黑色灰烬,最终消弭于无形。
仓库内,只剩下淡淡的焦糊味和依旧在空气中微微震颤的能量余波。
尤利娅被见子踉跄着拽出体育仓库,直到远离那扇铁门十几米远,她才从佛珠壮烈牺牲的震惊中稍稍回神。
她猛地抓住见子的手臂,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四谷同学!你……你刚才是不是也感觉到了?仓库里肯定有不得了的东西!我的念珠不会无缘无故……等等!”
她像是突然抓住了关键线索,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兴奋。
“呃……这个……”
见子被问得措手不及,眼神飘忽,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一些限制级手撕“鬼”子的画面。
无颠老师那简单粗暴,毫无技巧全凭力量,能把灵体物理超度到连佛祖都认不出来的净化方式……
她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在不暴露太多恐怖细节的前提下解释。
“很难说……无颠老师是不是你说的那种,会用各种符咒啊,术法,咒具啊的普通除灵师。”
见子特别强调了“普通”二字,回想起无颠的除灵方式,那简直是对“除灵”这个词的重新定义。
“但是。”
见子顿了顿,回想起每一次危机被轻易化解的结果,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肯定。
“单论结果来看,无颠老师她确实是在进行除灵没错,只是过程……稍微有点写实主义,不太适合心脏脆弱的人围观。”
“写实主义?怎么个写实法?”
尤利娅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光是站在外面猜测让她心痒难耐,她一定要亲眼确认!
她二话不说迅速朝着体育仓库侧面一扇位置较高的气窗,跑了过去,利用墙边堆放的几个旧垫子作为垫脚,手脚并用地攀爬上去,双手紧紧扒住窗沿,努力将小脸凑近那布满灰尘的玻璃。
“让我看看无颠老师的除灵手法发育的正常不正常啊……”
她用力抹开玻璃上的灰尘,迫不及待地将视线投向仓库内部,只见仓库中央站立着一个跟无颠身高差不多的人形轮廓,不过周身皮肤呈现出处在冷却中的暗红色熔岩质感,不断有电路纹路般的炽亮光痕在体表流动,明灭,皮肤表面烙印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微微搏动着的图腾纹路。
最令尤利娅人头皮发麻的是无颠老师的脖颈之上,空空如也。
头呢?!那么大的一个头呢?!这根本就是一具燃烧着的无头女尸啊!老师变成怪物了!
“呱……!”
“二暮堂同学?!”
见子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蹲下查看,发现尤利娅只是晕了过去,呼吸还算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她大概能猜到尤利娅看到了什么,内心充满了同情与一丝微妙的“欢迎来到残酷的成人灵异世界”的无奈。
她抬起头,忧心忡忡地望向那扇紧闭的仓库铁门。
见子默默地抱紧膝盖,坐在晕倒的尤利娅旁边,决定乖乖等无颠老师用她那种大道至简的方式,把里面的垃圾清理干净。
毕竟,有些画面,看一次就足够做一辈子的噩梦了。
尤利娅同学,愿你醒来后,世界观还能拼凑完整。
就在见子手足无措地守着晕倒的尤利娅时,一个略带慵懒和玩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哎呀呀,这里好像发生了很有趣的事情呢~”
见子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粉色短发,戴着红框眼镜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发现新玩具般的笑容。
是新条茜同学,学校里公认的人气王之一,虽然不同班,但见子也听说过她特立独行的名声。
新条茜踱步过来,目光扫过地上不省人事的尤利娅,又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隐隐传来不详动静的仓库铁门,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这位小不点同学看起来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你先带她去医务室吧,集合缺队什么的,待会儿我会跟无颠老师解释的。”
这突如其来的援手让见子有些意外,但眼下也顾不得多想,她感激地点点头。
“非,非常感谢你,新条同学!”
见子努力将尤利娅背到背上,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快步走去,心中祈祷着尤利娅能快点醒来,并且……最好不要留下什么需要心理干预的后遗症。
目送见子背着尤利娅离开,新条茜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缓步走到体育仓库那扇被尤利娅扒过的气窗前,优雅地用手指擦开一小块区域的灰尘,如同在美术馆欣赏一幅名画般,向仓库内望去。
刚刚解除异常生物化状态的无颠,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后蹲下身子帮尤利娅捡起四散掉落在地的念珠。
呵……这个小小的箱庭里,又诞生了一个不得了的白细胞呢。
在她眼中,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精致而脆弱的微缩模型,而那些潜伏的怨灵,异怪不过是滋生的杂菌与污秽。
而无颠这样存在,其简单粗暴的净化方式,其超越常理的力量本质,其维护某种稳定的无意识本能,恰恰就是免疫系统中那些强大的,会无差别吞噬掉一切非我威胁的白细胞。
新条茜的指尖轻轻点着窗框。
只有足够强大的病原体,才能催生出足够强大的抗体,你的存在证明了我的理论是正确的……无颠老师。
多么完美的进化形态,纯粹,高效,不容置疑的排除特性,看来还需要更多的测试,更复杂的环境压力……也许下一个白细胞,会诞生出更有趣的特质呢。
她最后看了一眼仓库内对此毫无察觉的无颠,便从窗边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