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墓地边缘,荒草在微风中发出簌簌轻响,如同无数细小的生灵在窃窃私语。
一座老旧的红色电话亭孤零零地立在月光下,玻璃上积的灰厚得能当画布。
无颠刚清理完几条街上不守规矩的怨灵,正站在电话亭前,周身暗红能量流转,活像个人形自走驱蚊灯。
只不过驱的是鬼。
电话亭内蜷缩着一个身形模糊的女性灵体,衣物破碎,身上遍布着无数深可见骨的刀伤,凝固的怨念如同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不断渗出,将灵体染得斑驳不堪。
它生前显然遭受了极致的凌辱与痛苦,强烈的怨恨让它无法安息,甚至开始影响现实,使电话亭内的灯光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哀鸣。
无颠右手微抬,暗红色的能量开始在她掌心汇聚,如绽放的红莲。
就在能量即将喷薄而出的前一刻,一阵由远及近的汽车引擎声打破了墓地的死寂,一辆看起来其貌不扬但莫名让人觉得放在美式恐怖里能撞飞许多僵尸的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下来两位女性。
驾驶座下来的是一位气质温婉,带着一点书卷气的年轻少女,她警惕又激动地环顾四周,目光在电话亭上停留片刻,眼神中既有恐惧也有难以抑制的好奇。
而副驾驶座跳下来的另一位,则是身材娇小,顶着一根引人注目的呆毛,留着紫色短发的小女孩。
她外表看起来不过小学年纪,脸上却没有任何孩童应有的天真或是对环境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着与专注,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猎人。
是无意中路过的普通人,还是想使用这个古董电话亭?算了,无关紧要,来者身份不影响我的既定目标。
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电话亭内那个躁动不安的女性怨灵身上,能量再次开始凝聚,优先清除威胁。
然而,下一秒,那名小女孩毫无预兆地锁定了本该空无一物的位置,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撬棍被她以一个精准得令人发指的角度,朝着无颠的面门疾射而来。
“锵——!”
撬棍穿过了无颠由战意组成的虚幻头颅,只听哐啷一声,撬棍击碎了电话亭的玻璃,重重砸在内部的电话机上,金属与塑料碎片四溅,整个话机被彻底破坏,线路迸发出几缕细小的电火花,直接把那老古董给送进了电子垃圾回收站。
在电话被摧毁的同时,电话亭内那个不断重复拨号动作的女性怨灵,身形猛地一滞,随即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剧烈闪烁起来。
它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尖啸,扭曲的身影在几番明灭后,似被戳破的泡沫般,噗地一声消散。
“夜宵!你发现什么了吗?!”
与惊慌不同,宝月咏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压低的兴奋,看向撬棍刚刚飞行的轨迹,尽管她肉眼什么也看不见。
“是之前传言在电话亭作祟的那个女人?你把它解决掉了?”
“不是。”
夜宵简短否定,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无颠,小手已经摸向了腰间别的其他灵异道具,保持着随时可以发动下一次攻击的姿态。
“我打中的是它的凭依物。”
她歪了歪头,空洞的眼神里燃起发现稀有标本般的好奇。
“至于那个更有意思的存在......一个......能量反应很奇特的女人,还在那里呢。”
“真的?!连你都觉得特别?长什么样?能聊聊吗?”
咏子连珠炮似的低声追问,语气中充满了的探究欲,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仿佛想要看清那个她看不见的存在。
无颠审视着不远处这一对奇特的组合,想起见子的情况,她也差不多明白状况了。
这个小女孩不仅能看到我,更是在投掷撬棍的瞬间,就精准判断出电话亭怨灵的凭依物并予以摧毁,手法干净利落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水准。
看来是做过一定的情报调查。
而那位少女,虽然看不见,但也能看出来她对这一切超自然现象充满接触热情。
类似罗姆先生那种灵能力者吗?年纪这么小就踏入这类行业了啊......让我想起了同样小小的尤利娅同学,不过这孩子的行事风格要凌厉得多。
就在无颠判断这对组合是某种意义上的业内人士时,宝月夜宵的行动却并未停止。
她抽出一枚裁剪的跟幼儿园手工课作品无异,却蕴含着奇特灵力的纸人,手腕一抖,就将纸人射向刚刚女性怨灵消散的位置。
纸人在空中舒展开来,像吸尘器一样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逸的残余怨念与那灵体的一丝本源印记迅速收拢,封入其中,纸人表面也随之浮现出淡淡的扭曲纹路,将怨灵的那份痛苦也一并封印进了二维的平面。
捕获灵体......这种手段有点像精灵宝可梦训练家啊,只可惜这地方并不存在耿鬼那种东西。
而更让无颠挑眉的是,夜宵在成功捕获了电话亭怨灵后,那毫无波澜的目光二次聚焦到她身上,并且毫不犹豫地将第二枚形代朝着她的方向疾射而来。
这一次,夜宵的目标明确,正是无颠本身,明摆着想把她这个“稀有怪”也一起打包带走。
纸人在飞行过程中散发出更强的吸力,企图将她这个“特殊的生命体”也一并纳入其中。
对此无颠只是随意地抬起左手,像驱赶蚊蝇一样随手一拍,那枚纸人就被轻松打落在地,失去了所有灵光,变回了普通的废纸。
如果自己真的被塞进那个小纸人里,恐怕会因为生活空间遭到强烈压缩而憋屈死吧。
夜宵看着地上失效的形代,又瞅了瞅毫发无伤,气定神闲的无颠,眼神里出现了明显的理解情绪,缓缓收回了即将再次抛出形代的手。
形代无效......这个女人不是灵,是异常生物......或者说,是更接近活着的东西,能量特征很陌生,强度不明,风险过高。
既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灵体,那我的专业手段自然大打折扣。
强行与一个活生生的,且实力不明的异常存在对峙,显然不是明智之举,风险与收益不成正比。
夜宵将手中那枚封印着风俗娘恶灵的形代紧紧攥住,所谓贪心不足蛇吞象,对她来说这个收获已经足够,kpl达标了。
她转身一把拉住咏子,准备跑路。
“姐姐,我困了,回家睡觉。”
“啊?哦,好,好的......”
咏子虽然满脸写着意犹未尽,但对夜宵的判断有着绝对的信任。
肯定是碰到夜宵都处理不了的非凡存在了!
开门,上车,点火,倒车,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跑路流程。
就在车子调头准备加速的瞬间,咏子摇下车窗,朝着无颠大致的方向胡乱挥了挥手,嘴里还念叨着“抱歉打扰了!下次有机会再……”
话没说完,就被夜宵一把拽回了座位,
“姐姐,别对空气瞎礼貌了,快坐好!”
车子终于绝尘而去,只留下尾气,一点汽车尾灯的红光,以及咏子那半句飘散在风里的客套话。
无颠站在原地,目送着车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并没有追击的意图。
那个小女孩对灵体的认知和应对方式,与罗姆那种偏重净化的传统除灵师有所不同,更像是一种资源回收再利用。
不过,只要不是用灵体作恶,她们用什么方法处理灵体,与她并无干系。
无颠收回目光,感受了一下周围。
经过刚才的插曲,以及那对组合带走了一个麻烦的怨灵,这片区域的清洁度倒是意外地提升了不少。
她不再停留,身影悄然融入更深的夜色之中,继续她未完成的深夜大扫除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