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剧情就很俗套了。
这个地堡内的备用供电和主电源均经过一个共同节点,想要断电只需要掐住一个节点就行。
“准尉同志,我想现在我们可以更清晰地沟通了。”
“掠食者不代表任何官方机构,但我们的目标很明确”
“确保塔科夫的控制权,掌握在我们自己人手中,而不是被外来的势力,或是贪婪无度的公司彻底吞噬。”
“我们不是打家劫舍的土匪,也不是唯利是图的雇佣兵。”
“我们的手段包括情报网络、精准的武力清除,以及对关键节点的绝对控制。”
“我们追求的,不是权力的更迭,而是让这座城市……能够以一种相对有序的方式,存活下去。”
罗曼年科死死盯着他,试图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破绽。
他灌了一大口酒,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才沙哑地开口,带着浓浓的讥讽:
“所以,你们是一股……受官方默许,或者说,至少是某些大人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民间力量?”
他将‘民间’两个字咬得很重。
“你可以这么理解。”
阿列克谢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但令我意外的是,准尉同志,你似乎对外界的变化并不完全知情?”
“这不应该,你在契约战争期间建立并维持的联系网络,难道在封锁后,就彻底断绝了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罗曼年科某根敏感的神经。
他沉默了。
脸上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与……不可言说窘迫。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起那瓶干邑,这次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这短暂的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回答。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眼皮,视线重新聚焦在阿列克谢身上,语气低沉而缓慢:
“阿列克谢……外面的消息,现在比黄金还贵,也比毒药更危险。”
“有些线,不是断了,而是不敢轻易去接,谁也不知道线的另一端,连着的是朋友还是绞索。”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再次回来,但这次的目标更明确:
“你,或者说你背后的‘掠食者’,又能提供什么样的‘消息’,来证明你们的价值,而不仅仅是……破坏我这儿供电系统的本事?”
“那位你我都知道的老克格勃同志,下台了。”
阿列克谢平静地抛出了第一块巨石。
砰!
罗曼年科的手掌猛地拍在桌面上,震得酒杯一跳。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追问:“谁?现在上面是谁?”
“帕特舍夫坐进了总捅办公室,特尼科夫成了总锂。”
阿列克谢清晰地报出名字,看着对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鹰派全面主导。”
“他们……他们怎么敢……”
罗曼年科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混杂着震惊与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他急促地追问:“联邦最近的军队动向呢?外交上有什么动作?”
“准尉同志”阿列克谢的声音依旧平稳,如同一盆冷水
“我想,您需要先冷静。”
“这些更具体的信息,是‘之后的价钱’。”
“我们有必要先谈谈合作的基础框架。”
罗曼年科死死盯着他,呼吸粗重地喘了几口,最终,那股强撑着的、临时前线指挥官的气场如同泄气的皮球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深及骨髓的疲惫与倦意。
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看他重新稳定下来,阿列克谢才继续开口:
“基础合作包括双方保持必要的信息互换,建立一份单一且可靠的联络人名单。”
“任何可能影响区域平衡的重大行动前,必须共享关键情报节点。”
“关于行动边界……”阿列克谢正要往下说,却被罗曼年科打断。
“等等,”他抬起手,抓住了之前对话中的一个关键点
“你刚才说,信息是从波兰的民用广播电台收到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这种级别的变动,会轻易在民用电波里讨论?”
“你们‘掠食者’,到底是通过什么渠道获取这些的?”
阿列克谢顺势加深暗示:“看来封锁对这儿的损害比我想象的更大,你的信息渠道萎缩得厉害。”
“这不是政变,而是引咎辞职”
“至于来源……”
“准尉先生,有些消息,正是因为它听起来过于‘离谱’,反而才更接近真相。”
“重要的是,我们能听到,而你们……听不到。”
罗曼年科不再说话,抓起酒瓶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似乎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和挫败感。
阿列克谢也不再纠缠于此,转而暗中再次感应地堡的秩序节点,尝试搜寻关于无线电设备的线索。
反馈回来的信息依旧破碎而古老
‘千禧年……’‘损毁……’‘原则性考虑……’‘莫斯科还在……’。
没有任何关于现代电台设备存在的迹象。
“……继续吧,阿列克谢同志。”
罗曼年科终于再次开口,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坐直身体,将酒瓶盖好推到一边,试图重新凝聚谈判的专注力。
“好。”阿列克谢点头
“除了信息共享,我们之间不存在明确的上下级指挥关系。”
“协同行动的机会估计不多,大概率会由我们先行探索,再将评估后的情报交给你们决策。”
“关于塔科夫的平民,原则上需要保护。”
“但如果有人主动威胁到秩序……我想我们都清楚底线在哪里。”
“因此,涉及平民的具体任务,如果交由我们处理,需要非常审慎的评估。”
“至于泰拉”阿列克谢语气加重
“我们负责核心证据的收集与安全存储”
“可以向你们提供拷贝,但原件不行,这是底线。”
“我们……”罗曼年科下意识想争取,眉头紧锁。
“不行。”阿列克谢不容置疑地打断
“你们最近甚至连基本的信息同步都难以保证。
而掠食者在此前刚通过卫星通讯,与克里姆林宫方面进行了直接沟通。”
他再次抛出一个重磅筹码,并环顾这间陈旧的地堡
“总而言之,准尉先生,看得出来了,你们最近的处境……相当艰难。”
“你这边甚至不如奥格里兹科活得舒服,看样子你最近从补给官变成了一位落魄的军火商,或者……只能卖点吃喝也不一定”
“算了……也许过去或未来不是这样,但现状就是如此。”
他感觉火候已到,便主动为这次会谈画上句号
“今天的会谈就到这里吧。”
“作为诚意的表示,我会先去储备站,帮你摸清那里的情况。”
“同时,我希望你做好准备,在未来,可能需要协同掠食者,处理平民的紧急撤离事务。”
他站起身,在离开前,留下了最后一条信息,如同在翻涌着的湖面边上爆破最后一块山石。
“再附赠一个消息——诺文斯克特区外围,边防军正在大规模集结。”
“外交的事情……有机会再说吧,就这样”
这一次,他没有等待罗曼年科的反应,径直转身走向门口。
----------------
罗曼年科静坐在昏黄的灯光下,望着阿列克谢离去的方向,没有起身,也没有言语。
干邑的余味在口中泛开,只剩下挥之不去的苦涩。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场短暂会面带来的冲击——那足以颠覆他过去一个月所有认知的信息洪流。
他曾是诺文斯克经济特区的后勤军官,经历过契约战争的洗礼,更早之前也负责过21世纪以来多次军事行动的后勤保障。
物资调配与管理是他的领域,也是他赖以生存的根基。
2023年契约战争结束后,他在诺文斯克留守近两年,处理撤军与物资扫尾工作,直至2025年春才告一段落。
随后,他被调至塔科夫市的疗养院休整,度过大半年近乎带薪休假的清闲时光,之后才在塔科夫本地挂了个物资管理的闲职。
那时他以为,这就是军旅生涯的终点——平静,甚至有些乏味。
然而,命运的轨迹在2027年2月下旬开始偏移。
塔科夫的新闻头条逐渐被环境问题占据:
工厂排污超标、污水处理系统崩溃,市民一度只能依赖瓶装水度日,直至5月市长宣布问题“解决”。
紧接着,6月下旬市长因贪腐落马,7月上旬更惊人的消息传出——
此人曾以每平方米1卢布的象征性价格,将16号化工厂及周边大片土地近乎无偿划给了泰拉集团。
7月中旬,泰拉启动大规模裁员,民众的抗议持续了整个8月,最终在泰拉总部大楼的枪声中彻底引爆。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稍有门路的人开始争相逃离,交通票价应声飞涨。
随后是9月官方介入后持续两周的大规模撤离,直至中心区的撤离巴士遭遇袭击,一切戛然而止。
十月初,封锁正式降临。
封锁的直接原因在罗曼年科这种内部人士看来,俄联邦已难以遏制自各方渗入的装甲单位,为防止冲突进一步激化,并阻止西方主导的联合部队过度介入塔科夫事务,不得不采取断然措施。
塔科夫及周边驻军被紧急投入战场,在灯塔和海岸线可能登陆点展开阻击。
封锁约两周后,像Skif这样的雇佣兵小队开始被小规模投入,试图在混乱中搜集关键证据。
按照游戏这个所谓的原著来发展,俄联邦虚弱到在本土作战都没办法取得实验室证据的情况下,导致塔科夫的封锁不断持续,最终塔科夫成为了一片混沌主导下的自由城邦。
罗曼年科或许也能如游戏中一般,退居幕后,成为与世无争的交易中间人。
但现实走向了另一条岔路。
港口的惨案刺痛了高层的底线,实验室证据未能收回助长了泰拉的猖獗,一连串异动引起各方警觉……这一切,让莫斯科无法从这片焦土移开目光。
塔科夫,并未被真正放弃。
这也意味着,罗曼年科的“闲职”早已名存实亡。
在中心区的冲突爆发之后,他不仅要负担起输入部队的补给重担,有时甚至要客串前线战术指挥。
人员撤离自中心区启动,随着冲突升级,通往立交桥与森林方向的撤离点被封锁,转而用于人道主义救护。
他协调利用尚在掌控中的高速公路与海关区域,将平民转运至海岸线短暂休整,最终经港口撤出。
整个过程中,有奉命从莫斯科前来支援的军舰在近海提供保障,只不过在短短两天后遭遇了来历不明的导弹袭退出了战场。
罗曼年科对此嗤之以鼻。
与此同时,USEC部队自灯塔方向入侵,以海岸线为前进基地,向储备站推进,意图扼守这一通往港口的必经之地,阻止任何人员将关键证据带离塔科夫。
随着冲突白热化,USEC获得的装备不断升级,LAV步兵战车、悍马,乃至本不该出现在此的北约轻型坦克相继投入战场,作为回应,俄联邦的坦克部队也直接参与了交战。
这场不断升级的对抗,最终终结于一场诡异的蓝色火焰——EMP袭击席卷了整个城区,瘫痪了所有电子设备。
市区主要通讯枢纽彻底失效后,罗曼年科与上级指挥体系完全断联。
在无法接收任何指令的情况下,他只能为求自保,向USEC控制相对薄弱的区域内部撤离。
从灯塔前线,退至他曾休养过的疗养院,再一路后撤至储备站。
因该地电力系统尚存,他在控制熟悉的仓储区后,曾试图建立据点,不久后便遭遇不明武装袭击。
在人员不足、组织度低下的情况下,他被迫再次后撤。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虽能断续从其他仓储点获取食物与武器补给,但终究是坐吃山空。
在补给持续消耗、伤员无法得到有效医治、情报完全闭塞的重压下,罗曼年科的身心状态日益恶化。
最终,这位曾经的后勤军官,只能带领残部,蜷缩于这座遭遗弃的旧时代民防设施中,在绝望中寻求其他破局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