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房间里短暂的沉默被阿列克谢的一声轻笑打破。
他的眼中不再是那种掺杂愧疚与恐惧的目光,而是一种审视谈判的冷静。
松开拳头,轻轻叠起双手,仿佛刚才那段“动情”不过是对谈话的一种观察手段。
“准尉先生”
阿列克谢的语调变了,不再有刻意的压抑,而是恢复成一种平稳的、带着一丝疏离的礼貌
“您是一位优秀的指挥官,关心下属的性命”
“您也是个谨慎的人,这点我很尊重,但您似乎陷入了一个小小的误区。”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指尖轻轻相对。
“我带来的勋章,以及关于您‘老朋友’的问候,是善意,是开启对话的敲门砖”
“那只是为了向您证明,我至少了解一些您认可的‘规则’,而非我是一个需要被您纳入指挥体系的下级。”
他盯着罗曼年科微微皱起的眉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您问我如何逃出来?答案很简单。”
“当道路被污染时,唯一的办法是清除污染,干净的、彻底的清除。”
“至于路线……”阿列克谢继续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掠食者确实掌握着通往核心的路径”
“但我们只与具备相应实力和……清醒头脑的人分享”
“您的士兵必须足够优秀,并且绝对服从您的命令”
“就像您此刻,需要清晰地认识到与我们合作的界限一样。”
罗曼年科的脸色沉了下来,没有立刻作出回应。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阿列克谢,神情像在重新计算风险。
“年轻人,”罗曼年科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冷硬
“你扯着一个老朋友的名号,又突然展现你的……与众不同,你到底想要得到些什么?”
“合作,准尉先生,平等的合作。”阿列克谢双手交叠,把下巴撑在上面。
“掠食者需要本地稳定、可靠的情报和物资节点,相较于只买点吃吃喝喝的麦秆头老同志来说,您显然更具备这个资格”
“我们可以帮您清除道路上的障碍,比如那些邪教徒,比如不守规矩的USEC”
“或者是一些探索任务,又或者是对某人交易的追踪”
“而您,则为我们提供这片土地上流通的信息和必要的补给”
“我们不是您的士兵,但我们可以是您最锋利的刀,前提是,握刀的手要知道分寸。”
他说完后,略微顿了顿,视线平静地掠过罗曼年科。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让您见识下,掠食者这把刀到底锋不锋利。”
“您此前的试探……我能理解,看得出来,对我们的印象并不算好。”
“所以接下来,请不要紧张,准尉先生”
阿列克谢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的两个守卫。
“还有……这两位同志,记的保持镇静,不要让我生命体征出现波动后导致掠食者的人误会,好吗”
叩,叩。
右手食指的指尖,在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下一秒——
啪!
罗曼年科手边那盏始终亮着的台灯,灯丝发出一声轻微的悲鸣,骤然熄灭。
不仅仅是这盏灯,整个地堡深处区域的照明系统在同一瞬间陷入黑暗,只有远处发电机房的门缝下还透着一丝微弱的光。
角落里,几盏应急灯尝试亮起,却只让人看见灯丝在高温下熔断的瞬间闪光。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笼罩了房间,只剩下四人轻微的呼吸声。
地堡的备用线路似乎被某种力量扼住了喉咙,毫无反应。
两名守卫下意识地拔枪,却被罗曼年科抬手制止。
“别动。”他低声说。
门外的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
“准尉同志!主供电线断了——”
“停下,不许进来。”罗曼年科的声音低沉而克制。
这诡异的黑暗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如同它降临得那般突兀,光明瞬间恢复,台灯重新亮起,走廊外的灯光也依次点亮,发电机的轰鸣声似乎比之前更显吃力。
罗曼年科的表情一瞬间僵住,那旋律他太熟悉了。
几秒之后,音乐声下掩映着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语调平稳而坚定,像是某种被拷贝过无数次的老式录音:
【我作出这个决定,是出于原则性考虑的】
【我坚决主张维护联盟的完整性】
【但同时事情已沿着另外一条道路发展下去】
【主张分离的路线占了上风,这是我无法同意的。】
短暂的杂音掠过,接着传来新的段落——
是阿列克谢的声音
“掠食者坚持塔科夫的回归,坚持诺文斯克经济特区的主权应由联邦拥有”
“我们相信秩序、统一与延续”
“我们将清除一切污秽,净化一切混乱”
“任何以自由之名行分裂之实的行为,终将自取灭亡。”
便随着又一声电流轻响,广播戛然而止。
唯有室内的其余三人听到了最后的结语——“塔科夫属于秩序,属于联邦”
一切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中断只是一次意外的跳闸。
但罗曼年科知道,绝不是。
他的地堡供电有冗余保障,应急系统独立运行。
没有任何一次跳闸会是这种模式,更不可能启动广播播放音乐。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靠倒在椅背上,避开了阿列克谢的目光,伸手拿过那瓶干邑,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烈酒灼烧着他的喉咙,却无法驱散那股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再次看向阿列克谢时,他眼中所有‘长辈的审视’、‘上级的威严’都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面对无法理解的情况时的绝对谨慎,以及一丝极力掩饰的惊悸。
“……我明白了。”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掠食者……奥格里兹科那个蠢货,他对你们的描述,简直是对力量的侮辱。”
他放下酒瓶,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姿态变得正式而平等。
“那么,阿列克谢先生,让我们重新开始”
“请详细说明你们所期望的‘平等合作’的具体条款”
“以及,关于你提到的‘净化’……它的标准和执行范围。”
--------阿列克谢来之前--------
今晚吃的是狐狸带给他的两箱泡面,上面印着他熟悉的康*傅。
吃饱喝足之后阿列克谢躺在床垫上,眼神恍惚的望着身旁休息处的篝火,听着噼噼啪啪的动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良久之后缓缓嘟囔着开口
“艾拉,你的信息库里有关于毛商那老东西的经历吗,比如说是啥时候出生,服役期间参与过哪些战争,现代的那些冲突他在不在场什么的”
她坐在床垫上开口道
[没有,至少我收集到的所谓的官方设定中没有找到相关的东西]
[在游戏之外的玩家社区内也没有相关的详细地讨论,有的内容也大多是关于他售卖物品的各种改动等等]
艾拉说罢瞥了一眼躺在身边昏昏欲睡的阿列克谢,操作冰箱内的一只鲱鱼罐头塞进他的被窝。
[才八点就困?起来重睡!]
“嗷!卧槽别!”阿列克谢被冰得一激灵,瞬间清醒
[和我谈论情报的时候睡着算什么意思]
[而且你打听这些东西干什么,根据人格分析来看,他可不会因为你的经历就平添一份好感,给你打折这种事还是别想了]
“嘶,没啊,我的想法是让掠食者所谓的老板背这个锅”
阿列克谢搓了搓自己被冰的凉生生地肚皮,起身将罐头重新放回冰箱,顺带取一罐可乐拿来喝
“来一罐?”
[丢过来]
“玩游戏的时候,塔科夫的时间线在我估计看来至少已经封锁1年左右了”
阿列克谢重新缩回床垫,虽然藏身处地温度并不冷,但这种行为也是恢复理智的一种重要方式。
“那时候塔科夫内的生存方式已经形成,四处游荡的家伙们就真的多是土匪,正儿八经所谓的市民什么的早就被同化或者被清除”
“罗曼年科对那些PMC早已只剩下利用的价值。”
“在他看来,这些只想混口饭吃、谋点利益或急于回家的家伙们,根本不可能与他一道维持所谓的秩序。”
“至于塔科夫,他也早就没了回归联邦的念头,只想着趁着手中还握着权力多捞一点。”
“但从他依然将俄联邦的国旗放在手臂上的行为来看,老东西依然把自己归类到秩序和国家的位置上”
“在目前仅封锁了1个来月的情况下,用相关的履历和背景和他套套近乎,或者搞点表面好感还是没问题的”
阿列克谢捏着剩下的半罐可乐,发出喀拉喀拉的金属声
“应该没问题吧,艾拉,实在不行我只能想办法找你花点星尘来威慑一下那家伙了”
[难说]
艾拉拉开一桶泡面,熟练地用灵能烧水、拆料包
[以罗曼年科的情况来看,如果你要借用那个所谓的老板的身份,把你定义成一位优秀的手下人]
[那家伙也会理所当然的变成你上司的朋友,在初次见面中高你一头]
[这种亏本买卖,咱们不干]
打入鸡蛋,放好火腿肠,学着阿列克谢,艾拉用叉子把盖子盖好
[所以我并不建议你和他套近乎]
[至于找我花点星尘什么的……你如何在保证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不被扣押成所谓掠食者的人质呢]
[你在麦秆头那里能携带武器进入其中,可不是和丹尼斯一样靠他的允许]
[更何况是比他精明老练的多的罗曼年科?]
阿列克谢一时陷入了沉默,房间里只剩下泡面桶里热水的咕嘟声和篝火的轻响。
吸溜吸溜
回神,转过头看到艾拉正坐在自己的旁边嗦面,腮帮子一鼓一鼓,身上蓝粉色的光屑闪过,消失在眼前的火光中。
“赌一把……”他忽然说
“赌罗曼年科那老东西不敢动我,赌我编出来的上司他确实有可能的印象”
[就这?]艾拉从泡面桶里抬起脸
[你坐在这思考了快3分钟就想了个这东西?]
“不全是吧”
“我仔细想过了,塔科夫虽然挨了EMP,但电力恢复得比想象中快”
“加维里什他们有电,就连理论上的爆点区域中的内务部更有”
“这对我算得上是极大利好”
“至少在进行秩序共鸣的时候,能够清晰稳定的获取到我想要的信息”
阿列克谢屈指,一项项数着底牌
“我还剩216份星尘,枪也不止一把,插板还剩之前从Kiba武器店搞来的两块俄标5级”
“所以,赌一把”
“赌罗曼年科现在不敢轻易和一个背景不明、可能牵扯高层秩序的掠食者彻底撕破脸。就算他真想动手……”
“我们也能把他这老窝搅个天翻地覆,再堂堂正正走出来。”
[嗯嗯,收到收到]
[总之就是,先礼后兵,不服就干]
艾拉吸溜完最后一口面,喝了口面汤之后拿起可乐
[嘶,哈——]
“喂!憋TM吃了!”阿列克谢哭笑不得,伸手去拿她的空桶
“本来心态挺稳的,被你连着提问带嗦面,搞得我都焦虑了!”
[怕什么?]
艾拉轻松躲开他的手,将空桶和垃圾一并消解在亚空间里,站起身
[有我在呢,天塌不下来]
[赶紧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去会会那只老狐狸]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也如星光般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
阿列克谢在辗转难眠后醒来,决定见机行事。
他在脑海中反复确认了装备转移协议的触发条件,确保在需要时能瞬间武装自己。
老实说这里的线路有些老的过分了。
秩序共鸣很顺利,阿列克谢甚至能从上面闻到一种所谓的老人味,就和公交车上旁边坐了个老年人一样。
由于老的实在有些不像话,这就导致他接收到了些额外的情报:
比如这里和军方没啥关系,算是苏联时期遗留的民防工程,建于上世纪60年代。
原本设计的两个出入口,其中一个早已坍塌废弃,如今只剩下他们进来的那一个。
再结合罗曼年科的精神状况来看,这里恐怕是他能找到的他当下最好的暂居地了。
‘好家伙,这老狐狸混得怎么感觉比塔科夫本地的土匪头子还惨?’阿列克谢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你是在问我吗?]
艾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无奈
[真的假的?]
‘……’
‘雪豹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