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丹尼斯,”帕维尔指了指外边那个医疗师的信使。
“卷毛的那个?”丹尼斯从拉着窗帘的房间内向下看去。
“对,那小子很机灵,耳朵也尖。”帕维尔抿了抿嘴,拍拍丹尼斯的肩膀
“祝你好运。”
说完便猫着腰悄然离去。
丹尼斯在原地继续观察片刻,看着那个卷毛信使丢下烟头,消失在门后。
医疗师的据点位于一栋主楼的独立附属建筑里,周围建筑外墙上所有标识和门牌都被刻意抹去,如今谁也说不清这地方原本是做什么的了。
整栋单层建筑的窗户都从内部用钢板封死,唯一的一扇门藏在几辆破烂汽车之间。
丹尼斯可不觉得这些车是自己“恰好”停在这的。
表面上看,它们像是接连撞上了墙,可墙上却没有任何撞击的痕迹,显然,这些车是在别处被毁之后,才被人为挪到这里的。
这么做图什么?
答案就是为了在门口设个埋伏区。
想从几十米外直接靠近那扇门是行不通的,当然,你可以选择躲在车后。
这样的话你什么都看不见,而墙上一定藏着观察孔,对方完全可以朝你这个“车后活靶子”扔手榴弹,或者直接开枪。
而且,这里肯定有第二出口,甚至更多。
既然麦秆头说过,医疗师这人连那位同志这个所谓的自己人都能毫不犹豫地出卖,那她绝对不简单,她肯定早就规划好了所有逃生路线。
医疗师手下的人绝不会使用那些多余的出口,他们只走正门。
这样做就是要让所有监视者相信,这里只有一条路可走。
由于周围的建筑都被医疗师的人处理过,那么再打算从房间内监视这里便显得不太现实,毕竟谁也不知道里面是否安置了诡雷或者别的要命玩意。
丹尼斯把观察点选在了最不起眼的地方:一个变电箱。
网络工程师虽然读起来是个体面职业,但偶尔还是要和线路打交道的。
当然,经常偶尔。
变压器门上那吓人的骷髅标志如今只是摆设,里面根本没有危险的高压电。
毕竟阿列克谢也和自己说过,整个城区在EMP袭击后都断了电,加维里什那边也才通上电没几天。
真正的变压器工作时会嗡嗡作响,而眼前这个,一片死寂。
尽管如此,对电能和变压器这种东西的潜意识恐惧依然挥之不去。
当丹尼斯从破损的通风格栅爬进去时,全身的肌肉都在下意识地紧绷,天知道为什么,但这箱子确实安静得让人发毛。
这类变电箱通常有上下两层通风格栅。
丹尼斯用他那件久经考验的“万能工具”拧开了其中一层。
从外面看,一切如常,门上的挂锁也完好如初,仿佛在强调这里早已无人问津。
丹尼斯甚至感觉根本没人会来检查这里。
但事与愿违,城市里的聪明人不止他一个,变压器内部还算干净,没有太多污泥和杂物。
更让他惊讶的是,里面竟藏着一个简易储物柜:
一瓶伏特加、几罐番茄煨鱼罐头,另一个隔间里还塞着一张卷好的床垫。
居然有人曾在这里睡过?真
是刷新三观的“卧室”,反正丹尼斯是一点睡意都不会有。
尽管此地不宜久留,但是他还是觉得这个观察点无论如何都值得利用。
丹尼斯把掰弯的格栅栏杆小心扳回原位,这样就有了一个隐蔽的进出通道——格栅看起来完好无损,但轻轻一推,原本用螺母固定的销栓就会滑开,而一根系在上方的细绳会防止它落地。
人钻进去之后,格栅仍保持原样,足以让追踪者抓耳挠腮找不到你的去向。
而正面的那把锁,依旧会好好地挂在那儿。
人们总是莫名信任锁。
看见它完好,就认为没人进去过。
丹尼斯索性在里面藏了些补给,反正没坏处。
任务没有硬性时限,时间还上算充裕,而每次往返地下室都可能有暴露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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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主仓库根本不在这里!
丹尼斯最终还是在这个地方蹲守了两天,毕竟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这些天内他逐渐摸清了规律:医疗师手里流通着各种杂货,包括一些在丹尼斯意料之外的东西。
每当搞到稍微紧俏的物资,就会有一名警卫送来。
他们从这里取走一些保险箱,几小时后再带回同样的箱子。
那些保险箱丹尼斯只在公司里干活的时候见过,不对外销售的那种。
只不过医疗师的箱子上什么没写,但款式骗不了人。
这里不同类别的货物由不同的人经手。
一个负责绷带和瓶瓶罐罐,另一个搬运更大更重的货品,背包塞得连有棱角的物品都凸了出来,从圆柱形的外观来看大概是食物,看来塔科夫封锁之后是个有门路的人都会搞点吃食上的生意。
但丹尼斯重点盯着的那个信使。
那个只背一个小包,里面刚好塞得下一只扁平的手提箱,如果硬塞第二个,天知道拉链还拉不拉得上。
看来他们的客户购买频率不高,不需要一次带好几份——这倒是好事,因为丹尼斯守了这么久,也只见过他跑过一次单。
第三天,丹尼斯将监视点转移到了下一条街。
他决定跟踪那名狡猾的信使
当然,是从远超安全距离的位置,尽管丹尼斯自己也不知道所谓的安全应该是多少米。
他自知并非专业追踪者,但远距离观察还是做得到的,他有信心对方绝无可能发现自己。
第五天的时候,他几乎把这片区域摸了个底朝天。
突破来自一次好运的疏忽。
今天丹尼斯没能立刻发现目标,直到一束反光猝然掠过街道。
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那光是从哪儿来的?
太阳在左边……物理定律很简单:入射角等于反射角。
那么,这位“开窗人”的位置就显而易见了——只能是那栋房子,没有别的可能,只能是那扇微微开启的窗户。
丹尼斯当初选择这个观察点时,曾系统地记录过所有窗户的开合状态。
他迅速翻出笔记核对:那扇窗,之前绝对是关着的,而且也没有窗帘!
现在,不仅窗开了,还多了一条在风中摆动的窗帘。
等等……风?
在房间里面?
只有前后窗户同时打开才能形成对流达到通风的效果。
但这类公寓所有窗户都在同一侧,布局上根本不可能形成穿堂风。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前门被打开了。
一个不知名的家伙破门而入,现在门关不上了,他没空理会那扇门,仅存的注意力全在街上。
他会是谁?
另一个被雇来的竞争对手?
麦秆头完全可能把同样的任务派给不止一个人。
但这可能吗?
按照阿列克谢和麦秆头谈判的情况来看,那位乌克兰人显然占了下风。
但无论如何丹尼斯都需要去看看那家伙的情况。
他迅速离开观察点,悄无声息地潜入目标所在的院子。
丹尼斯一路隐蔽,仔细排查周围。
对方可能并非独自行动。
一路上耳机内没有传来除了楼内的任何别的动静。
眼前除了一个躺在车边、尚未开始腐烂的新鲜尸体,他并未发现其他活着的威胁。
这里就是入口。
丹尼斯略一思索,将猎枪甩到背后,拔出手枪,“咔哒”一声轻响,扳起击锤,弹膛里永远有一颗子弹待命。
他静默地移动,步伐缓慢而稳定——在这种地方,速度过快等于自杀。
先前耳机内只捕捉到一个家伙的脚步。
二楼,无人,两侧房门紧闭。
三楼……
丹尼斯的目标是四楼,目标就在那里,但上去之后具体怎么做?
没时间细想了。
一个家伙的脚步声正在靠近楼梯口的位置,丹尼斯隐蔽在三楼的拐角处,枪口指向楼梯的方向。
一个男人,手里还抓着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
他像演电影似的把枪口指向天花板——是打算cosplay人形高射炮吗?
12号猎枪弹打不穿混凝土楼板。
不过,他这种持枪姿势固然“帅气”,却也意味着他来不及在瞬间放低枪口瞄准射击。
而他,不会再有机会了。
砰!
击发后的弹壳清脆地撞在墙上。
砰!
那家伙身体猛地一扭,脸狠狠砸在墙面,猎枪“哐当”一声掉在台阶上。
丹尼斯补上一脚,将他踹下楼梯,自己则迅速跨过,将失去战斗力的伤者留在身后。
他的同伙很可能还在上面的公寓里,但在公寓内还有第三人不太可能。
丹尼斯侧身贴墙,枪口率先探入门口。
门内空无一人。
他闪身进入走廊。
厨房,空的。
那个开着窗户的房间,也是空的。
第二个房间同样没人。
厕所,浴室,都没有陌生人的踪迹。
看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就和自己听到的一样。
很好……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你他妈的是谁?”丹尼斯压低声音,枪口始终指着地面上的家伙。
这家伙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被阿列克谢称为‘肉弹’的CCI撕开了他的右大腿——这就是他刚才身体失控扭曲的原因。
坦白说,丹尼斯的第一枪打空了,真够丢人的。
但现在,眼前的家伙状况极糟,可能伤到了动脉的大腿血流不止很快染红了整条裤子。
被自己踹了一脚后脑袋又狠狠撞在墙上,意识模糊。
至少,这让他暂时玩不出什么花样……
“米哈……他们叫我‘米哈·飞毛腿’。”
“飞毛腿?”丹尼斯几乎气笑了
“确实挺‘飞’的,看你刚才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样子。”
只不过打断了他的腿后他再也飞不起来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米哈?”
“盯着科斯蒂安……”他喘着粗气,语句破碎。
“科斯蒂安是谁?”
“他……他是‘药剂师’手下……一个警卫。”他也用“药剂师”称呼那个大妈,我记住了。
“你找他干什么?”
“嘿,给我个绷带!急救包!我快死了!”他突然激动起来。
“你还不会马上死,还有点时间。”
“但能不能拿到绷带,完全看你怎么回答我。懂了吗?”
“你个臭婊子养的!”
“是是是”
“我是‘掠食者’的‘旋涡’
丹尼斯报上名号,声音冷了下来,“幸会。”
我发现自己变得冷酷了……这感觉并不好。
但理智告诉丹尼斯,这个米哈若是得势,会毫不犹豫地用铅弹把他打成筛子。
先开枪,再瞄准,就像阿列克谢教自己的那样,仅此而已,无须自责。
“他……他身上带着一批货,很值钱。”
“为什么选在这儿动手?懒得再多走几步了?”
“他设了陷阱……之前有几个兄弟栽了,他走在街上,从这儿能看清楚。”
这情报有点意思。
可惜,米哈没能说出更多。
他失血太多,声音越来越含糊,几次几乎昏厥——他撑不了多久了。
给他绷带?
且不说他还有没有力气自己包扎,丹尼斯也绝不会冒险靠近。
一个走投无路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冷眼旁观。
再见了,米哈。
抱歉伙计,你连个坟墓都不会有,更别提碑文了。
丹尼斯清点着米哈的遗物:
一把锯短的双管猎枪、二十四发便宜鹿弹、一枚手榴弹——这就是这位已故强盗的全部家当。
丹尼斯始终没有靠得太近,米哈在临死前一直有意无意地捂着口袋,天知道他是不是已经摸出了手榴弹,就等着同归于尽。
那玩意儿一滚,谁知道会炸到谁。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罐头、饼干和零钱。
不知是因为这个倒霉强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今天信使始终没有出现。
不过,时间并未完全白费。
死者的话透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如果一个人需要在自己路线的中途布雷设防,那意味着他确实感觉到了威胁。
但反过来说,如果“药剂师”的信使天天被伏击,他们绝不敢像现在这样单独行动。
也行那家伙身上带了些足够厉害的东西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