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至今都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选择与迪蒙及斯戴奥组成小队。即便这两人称不上毫无可取之处,但他们依旧是机构里不折不扣的吊车尾。
“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哈沃克一边整理行囊一边向自己询问,而接下来不光要在野外进行求生训练,还会展开一场分组对抗。一想到这点,米拉就觉得头痛不已。没人喜欢输,更别提还是因为被别人拖了后腿所导致。
“哥,我们真的要和那两个家伙一起吗?”
自己很少会质疑哈沃克的计划,在米拉看来,自己的兄长不光聪明过人,更具备同龄人所没有的高瞻远瞩。但这一次,自己却对兄长的选择产生了疑虑。
名叫斯戴奥的男孩暴躁易怒,至于和他搭配的迪蒙则是个不折不扣的滑头。这样的组合会在实力至上的机构中垫底,在米拉看来真是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好歹照顾过我们,再说了……你没发现这他们非常厉害吗?”
“哪有?”
米拉依稀记得自己参与的第一堂对抗课上,这对组合有被压制得多么狼狈,甚至用被对手按在地上摩擦来形容都不为过。要不是教官提起喊停,米拉怀疑他们两会被暴揍到下课。
“他们的队伍里只有两人,而和他们对抗的队伍不是有四人就是五人。在敌我差距如此悬殊的对抗中,他们不但没选择放弃抵抗,相反还在不断尝试反攻。如果这都算不上厉害,我就真不知道什么算是厉害了。”
明明只相差一岁,可哈沃克却远比自己更为成熟,看待问题也更为全面。米拉非常庆幸有这么个可靠的兄长,但她也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成长,也只有这样才能跟上哈沃克的脚步。
“那好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你可要看好这两个麻烦精了。”
米拉刚来机构没多久,就发现这两人不是被老师或教官罚站。就是在和各种人起争执打架。麻烦制造者这一名号,安在他两的身上真是实至名归。
“但他们好像还挺受欢迎的。”
略显不情愿的将行囊收拾完毕,就在自己与哈沃克即将离开宿舍的时候,他们又与麻烦二人组撞了个正着。这一次,他们的对手是高年级的小队。不出意外的,冲突开始没多久,他两就被体型大他们一整圈的高年级放倒在地。
本以为他们俩会知难而退,可斯戴奥却还是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先是擦去嘴角的瘀血,随后大声喊住了本打算离开的高年级学生:
“混蛋,我们还没打完呢。”
“没错,不和那被你们欺负的女生道歉……你可别想着能走出去。”
捂住自己腹部的迪蒙满头大汗,看他这幅疼得睁不开眼的样子,米拉就知道高年级之前的一拳并没留手。就算自己没哈沃克那般擅长审时度势,米拉也知道继续闹下去的话,事态很可能会没法收拾。可就在米拉打算去喊老师的时候,身旁的哈沃克却放下了行囊。
“……你要做什么?”
米拉突然有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然而哈沃克的表情却出乎意料的轻松:
“我先去和未来队友打个招呼。”
这是米拉头一次看到自己的兄长如此上头,不由得叹了口气,在暗骂了一声“真是没药救后”,撇下了行囊的米拉也加入了这场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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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ge.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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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欧不喜欢吵闹,但此刻却有些过于安静了。所有人都在临时庇护所中等候着同伴的归来,可过度的安静却令她不由得开始了胡思乱想,为摆脱种种不祥之念的困扰,莉莉欧少见的向“一人之军”的成员搭了话:
“希莉尔……或者说是格温尼尔是怎么加入你们的?”
莉莉欧试图沉下去去了解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而面对这个相对唐突的问题。几人先是交换了眼神,随后由希莉尔的好友米拉作了解答:
“说死缠烂打可能有些夸张,但我们一开始确实不打算接纳她。”
米拉的这番发言多少有些出乎意料了,但结合孩提时代的希莉尔确实不讨喜,自己多少能明白其好友为何会有此评价。
米拉的个子在女性中相对偏高,身材也相对细长。不过她的肌肉线条却非常清晰,看得出她是个非常干练且专业的狙击手。反观希莉尔,虽然她不至于弱不禁风,但看得出“一人之军”的同伴没少对她多加呵护。以至于就算是现在,莉莉欧依旧觉得希莉尔颇为细皮嫩肉。
“她没少在机构里给人添麻烦,当然最主要的是给甜食混蛋添麻烦。”进行补充的是斯戴奥,这是团队中的前锋,同时也是目前同盟中最强的正面战力。他不是个爱说话的人,但每当能够嘲讽或是贬低侦探的时候,他都会冷不丁插上几句嘴,“那家伙被机构安排了协助格温尼尔融入,虽说甜食混蛋嘴上抱怨个不停,但他还是提出了要让你妹妹加入。”
听到这的莉莉欧不免叹了口气,看来希莉尔的大小姐脾气真是一点都没收敛。
“我记得你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那在你们团队里,格温尼尔是做什么的?”
如果说斯戴奥是冲锋队员,米拉是狙击手兼斥候,那向来冷静专注的哈沃克便是后援与智囊。至于迪蒙,他更像是一个现场指挥,在行动的同时不断调整计划。如此看来,对这支队伍而言,希莉尔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格温尼尔是我们队伍的核心,她所负责的是我们都不擅长的。”不由得皱起眉头,要知道哈沃克虽神情轻松,可看上去却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有着我们所不具备的社交与商业能力,要不是有她的三寸不烂之舌,我们真不知道要被克扣多少佣金。除此之外,她还是个天生的演员,谍报水准可谓是极为出色。”
“不过最重要的是格温尼尔有着非同常人的直觉,她总能辨别善恶,让我们免受良心折磨。”说这些话的米拉显得相当欣慰,就连一旁的斯戴奥也附和道,“最起码有她在的时候,我们会觉得自己所做的是正确且必要之事,”
佣兵不该是个有人情味的职业,但眼前的这群人却不同。“一人之军”的成员是如此与众不同,以至于在提起他们工作的时候,每个人表现得非常坦荡,甚至还夹带了些许自豪。
“看来我那不成才的妹妹没少受到你们的关照。”
倍感欣慰的莉莉欧向众人鞠躬行礼,或许就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希莉尔确实成长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不由得望向天花板,莉莉欧少见的开始祈祷,她祈祷琴恩与希莉尔能平安无事,也祈祷能尽快见到这两个令自己放心不下的家人。
——侦探——
自我意识过剩往往会引起诸多问题,其中最让迪蒙困扰的是……他总产生自己神机妙算,乃是孔明再世的错觉。事实上,自己的猜测能够应验,完全基于自己的对手并不蠢,亦或者说相当聪明。
在与诺克顿交手后,自己不光耗费了大量体力,更是弄出了一身伤。而从诺克顿干脆离去的样子不难看出,这次交手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内。格温尼尔读到了他的眉宇间困惑,这也让迪蒙更加确信是那个叫莎乐美的女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
“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琴恩多次想要上前搀扶自己却都遭到了拒绝,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们得先甩开追兵。”
“追兵?”
不明所以的琴恩看了眼身旁的格温尼尔,而作为“一人之军”成员的她很快就听出了自己的言下之意。
“既然死神是莎乐美引来的,那她定不会善罢甘休。就算不能驱虎吞狼,她也想坐收渔翁之利。”
迪蒙一直都在刻意保持自己的行径速度,可随着冲锋衣下的伤口进一步撕裂,他发现自己的行动已愈发困难。好在周遭有一家上座率颇高的甜品店,这才给了他喘息之机。假模假样的完成点单后,迪蒙也找了一个相对角落的位置坐下。
“迪蒙先生……你没事吧?”
琴恩的眼神中多少蕴藏着些担忧,在摇了摇脑袋后,迪蒙也将衣服的拉链向上拽了拽。
“说实话,我应该伤得不轻,毕竟那家伙可是一点水都没放。”从表面上看来,迪蒙确实挡下了诺克顿的恐怖攻势。可真实情况却并非如此,无论是格挡还是闪避,他都没能做到尽善尽美。这才使其身上留下了多处深浅不一的伤口,好在受伤的部位都恰好能用冲锋衣遮挡,否则怕不是刚走出酒吧就会漏泄,“但说这些也没用了,毕竟现在是最需要打肿脸充胖子的时候。”
迪蒙当然有注意到周遭有不止一双眼睛正密切关注着自己,一旦展露疲态,那莎乐美一行人会非常乐意当即现身并落井下石。
“他们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格温尼尔早早通知了斯戴奥与米拉前来接应,可就算如此,自己还是得支撑一段时间。【觉醒者】所造成的伤害虽不会在【时之夹缝】外夺取性命,但依旧会持续恶化。迪蒙本想借助【战车】进行快速恢复,然而这么做却会耗费相当大的体能。就算伤口愈合,自己也会变得无比虚弱。
“现在你还坚持分开行动吗?”瞪了自己一眼的格温尼尔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情绪,“要是全员出动的话,你哪至于落得如此田地。”“首先,提防诺克顿才是我们的首要任务。其次,我们需要哈沃克他们作后援……最后同时也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和这件事无关了。”
见服务员送上了抹茶奶昔,迪蒙也迫不及待的喝了起来。即便工业糖精略显粗劣,可对这么一位甜食爱好者来说还是极具诱惑力。也是在有效补充糖分后,迪蒙的精神状态才好转了些。
“他们不是也不该是这场厮杀的主力,哈沃克、斯戴奥还有米拉完全可以一走了之。但他们还是留了下来,只是因为我们需要他们。”说到这,三人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所以,我是真的做不到让他们再冲锋陷阵了……好了,先不说这些,我们也该整理下手头的情报了。”
说罢, 迪蒙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琴恩。只见少女点了点头,然后道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也就是说……那个叫莎乐美的女人……其实是不完整的艾瑞姐?”
不由得陷入沉思,格温尼尔也需要一些时间去消化这一突发情况。
“我觉得……她应该是另外一个人,一个有着艾瑞女士记忆,却完全不同于她的独立存在。”
现实中有不少人会在失忆后变成性格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但没想到灵魂缺损竟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在体力有了些许恢复后,迪蒙也暗暗启动【战车】并边聊天边治愈伤口。
“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可就麻烦了。”将身子后仰的迪蒙推了推自己身前的饮品,他有一种预感,那就是诺克顿的突然发难与莎乐美之间存有联系,“艾瑞.伊尔芙莉德是真正意义上赢下过【全知全能之争】的【觉醒者】,这也意味着她在经验与理解上要远超我们。莎乐美虽不是艾瑞,但她还是能凭借后者的记忆占尽优势,更别提……她现在还有帮手。”
Veinti-Nove一行人没有盯上莎乐美的唯一解释就是他们同样结了盟,这对自己来说可不是一个好消息。按照琴恩的说法,诺克顿很可能是莎乐美引来的。那她不光胆识过人,对自身实力也有相当自信。
【刚解决了威士,就又来一个狠角色……这运气还真是绝了。】
“诺克顿没对她动手,那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她手上有对方的把柄。其二就是她的【觉醒能力】能够影响到诺克顿,影响到那个死神。”
格温尼尔的发言不禁让自己背脊发凉,要知道就目前看来,还没任何人能做到这一点。
“那你和她接触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异样?”
面对自己的询问,琴恩也开始了苦思冥想,可之后,她还是摇了摇脑袋:
“好像没有,虽然我最初挺抵触与她交流。不过在她表明了来意后,我的情绪还是逐渐稳定了下来。”
“那她有告诉你什么关键信息吗?”
“我大概明白自己的状况是怎么一回事了。”说着琴恩闭起了双眼,“我的灵魂并不完整,因为我是艾瑞女士的不完全复制体。熵之女神曾说过,【觉醒塔罗】是灵魂的凝结。所以……如果我们能获得彼此的【觉醒塔罗】,那我们也将就此完整。”
库洛妮希雅的每一个举措都有其深意,她既然允许琴恩与莎乐美的存在,那她们也注定会为这场厮杀增色。缩了缩身子的迪蒙拿起了面前的抹茶奶昔,眼看杯中的饮料即将见底,他也万般不舍的齐了身。
“差不多该轮到我们进攻了。”
面对有增无减的问题,迪蒙还是一如既往的选择行动。也只有行动起来,自己的大脑才能飞速运转。在迪蒙看来,所谓的真相其实是一团乱麻的线头。好在现在的自己已抓到了其中的部分,而接下来要做的则是顺藤摸瓜扯出其核心所在。
“你们准备好了吗?”
顺势取出自己的【觉醒塔罗】,迪蒙觉得有必要和那个叫莎乐美的女人好好聊聊。
——莎乐美——
情感这词对自己来说既陌生又熟悉,这具身体里有着相当多的回忆,而透过这些回忆,莎乐美也能理解原属于艾瑞.伊尔芙莉德的情感。
可讽刺的是……自己能做到的也只是理解,莎乐美既不能感同身受,更不能因此增进感知。
【为何拥有这一能力的人是我?】
比起一起是冥冥之中的注定,她更愿意相信库洛妮希雅是有意为之。这张毁灭了前持有者的【觉醒塔罗】并不是在阴差阳错间落入了自己的手中,而是因为自己能发挥其全部力量,所以熵之女神才将其交托给了自己。
【真是一出完整且令人唏嘘的剧本。】
【塔】原本是一把双刃剑,借助其力量,持有者可以操纵目标的情绪。只要持有者愿意,【塔】便可以肆意煽动、抑制甚至改变目标的情绪。然而就像力是相对的一样,使用者自身也会在这个过程中受到影响。换言之,在持有者让目标悲痛欲绝的时候,自己也会遭受同等的痛苦。
威士曾告诉自己,【塔】的本质是其实是同时提取目标与自身记忆中所储存的情感。而这也让自己原本的缺陷转化为了得天独厚的的绝对优势——那就是自己无法从艾瑞.伊尔芙莉德的记忆中获取情感共鸣。
所以在操纵诺克顿情感的过程中,自己非但没有暴怒,甚至还能保持冷静。
【不过……那家伙确实非常可怕。】
身体的本能告诉自己,倘若没有【塔】的加护,那自己十有八九会被诺克顿当场斩杀。萦绕着他的是一种形同死亡本身的绝对威严,仅仅一个照面,莎乐美那残缺的灵魂便受到了震撼:
【不过那些家伙也挺了不起的。】
想到这的莎乐美不觉笑出了声,如果自己都能感受到诺克顿的强大,那琴恩还有其同伴应该了解得更加明确才是。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选择了与其对抗,对抗那令人胆寒的死神。
只可惜就战斗力而言,他们还是要略逊一筹。纵使三人彼此协防,配合出色,但依旧没能击退诺克顿。要不是【时之夹缝】结束,说不定那个被Veinti-Nove视作眼中钉的侦探会付出更为沉重的代价。
【不过就现在看来,他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战斗打响后,莎乐美就转移到了酒吧隔壁的快餐店。早早就在酒吧里设下微型摄像头的她在一旁看完了整个过程,为保护同伴,那个名叫迪蒙的侦探没少受伤。要是自己没看错的话,他的身上至少有三处刺伤。即便在离开酒吧时,他表现得像个没事人,可额头上那不时滴落的豆大汗珠还是暴露了其真实情况。
莎乐美自然不过放过这大好时机,所以在【时之夹缝】结束后,她立马上前跟踪。即便没有出手的机会,她也可以借此跟踪并了解这群对手。
然而琴恩这行人显然没有那么简单,侦探之所以会强装健康,极大可能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他显然也有后手准备。但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过放过这大好良机,不光如此,莎乐美还是第一时间通知了Veinti-Nove以及其他人。只可惜除了Veinti-Nove外,其他两人并没有给自己回应。
【不会是遇到麻烦了吧?】
Veinti-Nove安排阿一和伊莎杜拉去处理“血袋”的事,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没空看手机才是。更诡异的是……就在不久前,又产生了一次【时之夹缝】。既然这不是琴恩他们主动发动的,那大概率就是阿一他们那发生了状况。
有关伊莎杜拉的症状,莎乐美也算是有所耳闻。作为【命运之轮】的持有者,这位少女就像是吸血鬼一般渴求着鲜血,而且还是人类的鲜血。威士原以为这样的副作用会让她快速暴露自己的位置,可没想到尤拉菲多竟靠意志力挺了过来。
只可惜,随着【全知全能之争】的进一步白热化。库洛妮希雅也进一步放大了这份渴望,现在的少女不得不做出抉择,如若再不吸食鲜血的话,那她也将变得越发虚弱。这对尤拉菲多以及诺克顿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而自己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从而与其搭上了线。
按照自己的计划,目前能够稳定给她提供鲜血的人仅有自己。威士残存的复制体虽无法参与【全知全能之争】,但依旧可以作为眼线与“血包”。一旦尤拉菲多吸食,那她就会被欲望彻底控制。所以只要她没有放弃道德底线,那自己就会成为她的唯一依仗。
一旦控制了尤拉菲多,也就意味着自己能控制住诺克顿,这才是莎乐美的真正目的。毕竟没人会眼睁睁看着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觉醒者】摘下胜果……
莎乐美并不喜欢胡思乱想,但自己的脑海中确实冒出了不少并不乐观的念头。然而就在这些念头愈演愈烈的时候,莎乐美却发现侦探突然取出了【觉醒塔罗】。
很显然,他早已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而伴随着【觉醒塔罗】的破碎,【时之夹缝】也再度展开并将所有无关之人全输隔绝。也是在下一个瞬间,莎乐美便与琴恩一行人面对面。
虽不愿承认,但自己多少从艾瑞.伊尔芙莉德那继承了没落贵族该有做派。索性起身缓步上前,莎乐美非常想知道眼前的侦探究竟有何目的。
——Veinti-Nove——
这算是一场惨败吗?
眼前的外套破烂不堪,而其上的每一道口子都仿佛在向阿一叙述先前所发生的事。正因为轻敌,自己与伊莎杜拉才被优菈菲多打了个措手不及,亦或者说自己压根就没想到那少女竟会独自一人发起进攻。
“你有那么喜欢这外套吗?怎么都看出神了?”
在一旁对自己冷嘲热讽的伊莎杜拉也好不到哪去,衣装暴露的她没少因此挂彩,看着一旁摞起的医用毛巾就知道她也伤得不轻。
“我只是在感叹,我好像很久没赢了。”
摇了摇脑袋的阿一挤出了一个相当惨淡的苦笑,对于现状,自己可谓是极度不满。可不满的情绪却又无法带来丝毫改变,阿一不想因此陷入自我怀疑,所以在反思结束后,他便将外套扔进了垃圾箱。
“你不会把厮杀当做体育竞技了吧?在乎所谓的输赢可不利于你活下去。”
眼看身上的伤口不再渗血,伊莎杜拉的第一选择不是缠上纱布,反而是取出化妆包开始补妆。阿一有见过类似的情况,自己的姐姐在被醉酒的客人打得鼻青脸肿后,也从来不会停止接客。好像只要妆化得浓一些,那些伤口便会自然愈合,那些伤痛也会不曾存在。
【真是……有够愚蠢的。】
阿一知道自己的想法并不能阻止她们自欺欺人,所以他最后的选择也只是挪开视线。
“对你们来说或许如此,但对我来说输赢总是更重要的。”
“是因为你活够本了吗?”
“是因为我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在时间长河里漂流,我适合在刀光剑影之中求生。”
如此发言自然是遭到了伊莎杜拉的白眼,阿一清楚她是个情绪化且喜怒无常的人,所以无论她接下来打算是恶语相向还是直接无视,自己都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你真的没想过要赢下【全知全能】吗?”
“我曾有过类似的想法,但随着我越发理解这场厮杀的本质,这样的念头也就烟消云散了。”耸动肩膀的阿一略显无奈,要承认广义上的“失败”其实不是那么容易。但好在现在的自己已经开看,同样也能接受那早已注定的现实,“库洛妮希雅没能在我的身上看到任何可能性,所以她便将我视作了【全知全能之争】中所必须得不安定要素。我可能会成为某场厮杀盛宴中的亮眼配菜,但却从未成为主菜。而这就是我的极限,也是我存在的价值与意义。”这样的说法讽刺且略显消极,可阿一却知道这说法同样极为真实。自己活了非常非常久,也经历了数不胜数的险境与对决。那么究竟是从何时起,自己开始变得麻木了呢?本该追求更高境界的自己为何踌躇不前,要是连胜负都变得不重要的话,那还有什么值得自己去在乎?
刹那间,失落、沮丧甚至是绝望感就犹如山崩一般压向了自己。若不是伊莎杜拉的话语,或许阿一仍会沉溺其中且无法自拔。
“你应该见过不少【觉醒者】吧?这其中应该有想要借此获得幸福的,又或者弥补遗憾的。但也不乏一些渴望死得其所的……你会是这样的人吗?”
伊莎杜拉那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实则触动了自己的心弦,对身为永生者的阿一来说……死亡又何曾不是一种解脱。在伊莎杜拉自顾自点烟的同时,阿一也在一声轻哼后点了点头:
“那你呢,你又是哪种人?”
自己看得出伊莎杜拉所刻意营造的张扬是为了遮掩内心中的真实情感,只可惜极力的表演并不能缓解不安与脆弱。但要是不这么做的话,那她同样会被悲恸吞没。事实上,就在与伊莎贝拉对视的那一刻起,自己便有了答案。
“如果不能幸福的话,那死去好像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眼前的女子并不追求常规意义上的幸福,过多的伤痛已彻底扭曲了她的身心,以至于她道出“幸福”二字的时候,带给自己更多的是一股恶寒。
“说的也是……”舒展全身的阿一也完成了对伤口的处理,无意间望向放置角落中的兵刃,某种念头正前所未有的的强烈,“我差不多快忘了生死一线是种怎样的感觉了。”对常人来说,这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感受。但对一个身心都快腐朽坏死的人来说,生死一线反倒更值得追求,“过去很少有【全知全能之争】会像这次一样,有那么多值得我为之一战的对手。如果再对上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和他们殊死一搏。”
取出那把藏匿在兵刃中央的中式长剑,阿一的思绪也被带回去了过去。曾几何时,自己也遇到过值得铭记的对手,他们无不比自己有更高的境界,但在漫长的岁月中,自己却一点点超越了他们。这些兵刃本属于他们,最终却落到了自己的手中。这不但代表自己成功超越了他们,更意味着自己能够更进一步。
“我差不多做好继续的准备了,你呢?”
不知何时,伊莎杜拉已抽完了一整支烟。只见后者微微一笑,又度恢复了往常那般自信且悠闲的姿态:
“那还用说吗?”
展示不久前收到的短信,伊莎杜拉同样做好了奔赴下一个战场的准备。就此握紧手中的兵刃,阿一也决心要不计代价向着更高的境界进发。
————
Veinti-Nove一直在思考莎乐美之前的话,作为继承艾瑞.伊尔芙莉德记忆之人,莎乐美是少数知晓库洛妮希雅真正目的的【觉醒者】。
毫无疑问,熵之女神爱着这颗由自己所亲手改造的星球,但同样的,库洛妮希雅也对地球抱有期待。在她看来,只要这个星球不断运作下去,终有一天也会诞生出与之相对的存在。Veinti-Nove对库洛妮希雅的了解相对有限,只知道唯有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全知全能,绝大多数的科幻或是奇幻作品都会将至高存在形容为一个绝对理性、形同秩序本身般的存在。但库洛妮希雅却并非如此,她固然具备着神性,但她同样也拥有与人类相同的情感。
库洛妮希雅想要前往更多的星系,在银河之中遨游、见识宇宙的浩瀚与广阔。为此,她才希望在这个过程中能有所陪伴。所以她才会选中地球,选择将这里作为自己的中转站。可无论她多么爱地球、爱其上的一切生灵,库洛妮希雅都将离开,而离开时,她不希望自己是孤身一人……
于是乎,熵之女神想到自己的诞生纯属偶然,而地球的存在又恰好能够再塑这种偶然。所以,她抓住了这个机会并试图在地球上加速这一过程。
按照莎乐美的说法,库洛妮希雅非常清楚过多的干涉只会创造出自身复制。所以她才决心要让地球上的智能生物来决定这一切,所以她才建立起了一套名为【全知全能之争】的筛选规则。
也是在此之后,无数【觉醒者】开始争夺这个世界的主导权。而在这一过程中,整个地球发生了数次翻天覆地的变化。库洛妮希雅会放任赢得【全知全能之争】的【觉醒者】按照自己的想法重塑、改造并引导这颗星球。以至于这颗星球其实出现过不少与自己认知截然不同的时代,这其中出现了类似威士.D.比利斯这种奇幻时代的遗老,也有沿袭了维多利亚时代传统的伊尔芙莉德家族,更有完全不知晓种种真相的自己。
所以,当莎乐美轻描淡写讲述这一切的时候,那源自虚无的莫大冲击感便将自己团团笼罩。但很快,Veinti-Nove便重新振作了起来。事实上,早从某个时刻起,自己便不再会去理会这一切。支撑着自己一路走过来的是那些被自己视作珍宝的回忆与情感,无论这个世界如何虚假,这些对Veinti-Nove来说都是不容置疑的真实。而光是拥有这些,就足以让自己继续坚持下去。
“唔……”
眉头紧皱的Veinti-Nove能够明确感受到库洛妮希雅正在不断影响自己,她试图让自己沉溺在有关夏妮娅的回忆之中。可直到现在,Veinti-Nove都不明白这究竟为何。
【她是……想让我尽可能投入到厮杀当中去吗?不对,要真是这样的话,她应该有更为直接的手段才是。】
越是美好的回忆越是会在触碰现实的时刻支离破碎,这也让Veinti-Nove一次又一次备受折磨。Veinti-Nove相信自己并非是那种无法正视自身内心的胆小鬼,自己只不过不想被回忆所限制或是扭曲……
【扭曲?】
就在记忆的浪潮即将打翻自己的时候,这个唐突的词却犹如一根救命稻草稳住了心神。顺着这一思路继续思考,Veinti-Nove逐渐明白了库洛妮希雅的用意:
Veinti-Nove并不想通过【全知全能之争】获利,自己既不想登神、也不想引领时代,甚至都不打算对这个世界指手画脚。自己之所以坚持到现在完全是为了遵循与夏妮娅的约定——结束比利斯家族一直以来的诅咒,结束因【全知全能之争】而起的所有悲剧。
而这种想法或许就是熵之女神最为忌惮的,【全知全能之争】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诞生与之相对的存在。如若不再有【全知全能之争】,那这颗星球就将迎来完全的混沌,届时库洛妮希雅的所有布局都将付之东流。如此一来的话,她便只能独自一人于星海穿梭且很可能会这般永无止境的孤独下去……
那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所以她才需要【全知全能之争】继续下去,同时也需要掐灭所有违抗者的念头。
【往我脑海里灌注这些,也是为了避免我结束这一切吗……】
即便不明缘由,Veinti-Nove也意识到库洛妮希雅的力量已大不如前。可纵使如此,她依旧会极力掌控这一切。她不愿让这一切就此结束,但不幸的是……这又恰好激起了自己的逆反心理。如果说先前Veinti-Nove还对自己的决定半信半疑的话,那现在无疑是确信了结束【全知全能之争】乃正确之举。
Veinti-Nove很清楚这么做意味着什么,但只要能完成与夏妮娅的约定,那这一切对自己来说就都不上什么。
Veinti-Nove也从不标榜自己正义或是善良,但最起码的,他想做一个诚信之人,一个能遵守诺言的诚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