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目失明有时对尤拉菲多来说并非坏事,因为这样一来的话,她就无需面对这个世界的扭曲与肮脏。被拐卖至此的少女不止自己一人,她们之中不乏奋力反抗,也有大吵大闹,但更多的人会选择再原地抽泣或是哭得撕心裂肺。
自己也曾抵抗过,可换来的却是一剂毒药。在被贩子强行灌下后,原属这个世界的光明也彻底消失不见了。所以无论身处何处,对尤拉菲多来说都无异于暗无天日的地下。
“睡吗?”
这是自己最常讲的话,作为受控的雏妓,尤拉菲多仿佛已早早认命。每次接客之后,人贩都会安排一位同伴前来为自己清洗、打扮。
尤拉菲多不是出生于大富人家的孩子,但儿时的她也曾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娃娃。可如今,她自身却成为了随人摆布的娃娃。这不免令她感到讽刺、愤怒以及羞愧。
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本就孱弱的身躯就连同龄的女生都犟不过,更别提那些五大三粗的人贩了。再加上双目失明,尤拉菲多的人生仿佛在没开始时候就被宣判了死刑。
【所以……就该认命吗?】
就带着这样的疑问,尤拉菲多不知过了多久浑浑噩噩的日子。直到一天,有一位客人不慎留下了一本《圣经》。而这本宗教典籍也成为了支撑自己与同伴们活下去的精神支柱,于是乎,在不接客的时候,尤拉菲多会与同伴们一起祷告、背诵经文。
【可这样又有什么用呢?】
信仰不过是在自己那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上设立了一道薄如蝉翼的屏障,然而只要没人去触及,自己就能借此苟活。但这样支离破碎的日子又何时是头?当能够与自己分享、祷告、交流的同伴数量锐减时,尤拉菲多才清晰意识到所谓的救赎并不在这些虚无缥缈的经文之中。
于是,自己放弃了祈祷,放弃了信仰,同时也放弃了希望。也是在一切都要坠入虚无之时,真正的、也是唯一的神明现身了:
象征宇宙之熵的库洛妮希雅选中了自己,她告诉自己,自己是有资格接管世界的存在。
“是我的祷告起了作用吗?”
尤拉菲多曾天真以为这是上帝对自己的回应,可熵之女神却无情击碎了这份幻想。回应自己的与宗教、信仰皆无关系,相反这只是世界的恶意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库洛妮希雅需要一具满载痛苦、残忍以及虚无的躯壳。她从自己的身上看出了某种可能性,于是她才伸手邀请自己前往那座不存在的岛屿。
“汝渴望塑造怎样的世界?”
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报复这个世界,将同等的苦难尽可能播撒到每个加害者的身上。事实上,在得到【命运之轮】后,尤拉菲多也是这么做的。
然而,当自己将人贩的鲜血全数吸尽后,内心的深处的空洞却有增无减。施虐并不能稀释自己的痛苦,相反只会唤醒那些令人不悦的记忆。
尤拉菲多就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在屋子里反复踱步,她深知黑暗已在不知不觉间填充了自己的整个世界,以至于自己根本无从驱散。
原本这个形容监牢的房间中就充斥着死亡的腐朽气息,在自己杀死那些人贩后,这种气息也随之变本加厉。
【我……到底想要怎样的世界?】
库洛妮希雅的提问在脑海中反复回荡,就在尤拉菲多即将绝望之时,她却不慎被绊倒在地。下意识摸索绊倒自己的东西,尤拉菲多发现正是那本早已被翻烂的《圣经》。
如果上帝不存在的话,那救赎也同样不存在。
这是自己在经历了无数磨难后才得知的真理,可为何陈述这一事实会让自己感到心痛?
将那本被鲜血浸湿的《圣经》翻开,明明看不到其中的任何内容,但尤拉菲多却从中寻觅到了足以让自己活下去的勇气。
“这个世界遗弃太多可怜人,我想……我可以为他们发声。”
绽开血污之上的桔梗花并不会因此显得污秽不堪,相反其纯白之色会更为夺目。也是在尤拉菲多下定决心那一刻起,她便成为了库洛妮希雅所期待的那位【觉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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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ge.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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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为敌,究竟意义何在。这个问题困扰了迪蒙需要,直到他再度对上诺克顿,这个问题的答案才变得明确起来。
自己确实不是诺克顿的对手,即便加上了琴恩与格温尼尔的协助,这一结果也不会有所变化。但这不代表自己该举手投降,毕竟自己的最终目的不是赢过诺克顿,而是“赢下”整场【全知全能】。
想到这的时候,迪蒙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尼金斯基。就在诺克顿动手的霎时间,迪蒙也当机立断发动了【战车】。
在兽化的加持下,迪蒙无论反应速度还是体能力量都有了相当程度的提升。而在千夜 咎的特训之下,自己的剑术也算是有了不小的长进。即便是面对诺克顿那宛若迅雷的攻势,迪蒙也算是有了应对的余地。
与千夜 咎那飘逸的剑法不同,诺克顿的剑法更为迅猛与直接。他的一招一式都奔着夺人性命而去,所以还没等剑锋到来,一阵强风便以迎面。抬臂全力格挡,在稳住下盘的同时,迪蒙的目光也锁定了手半剑的剑刃之上。
本就没想一招毙命的诺克顿当即变招,由上挑该为对下盘的接连横挥,就在自己即将完全跟上节奏的时候,诺克顿突然转换剑路在挽出剑花后全力下劈。若没有【战车】傍身的话,自己完全会被这一劈打得接连后退,甚至乱了阵脚。可这一次,自己不光在力量上能与诺克顿抗衡,更是有同伴相助。在自己化解这一番攻势的同时,琴恩也与格温尼尔同时出手。虽说这是个临时组合,但搭配的效果却意外出色。
鞭剑与双刀来回交错,在打乱诺克顿进攻节奏的同时,也为自己争取到了重整架势的时间。接替两人的刀光建议进行追击,这一次迪蒙确实让诺克顿感受到了何为“双拳难敌四手”:
与格温尼尔的牵绊使得自己可以将脑海中的信息第一时间传达给她,至于琴恩则能凭借【永劫】的未来视来跟上自己的节奏。
按理来说,这样的压制应该再持续一段时间。可迪蒙终究还是轻视了诺克顿的实力,伴随着兵刃相交,他已逐渐摸清了自己的进攻路数。在操纵黑雾以阻挡进攻的同时,诺克顿也用一击漂亮的回斩将自己逼退,紧接着他也调转目标并将格温尼尔与琴恩协同进攻一一化解。
“看来你会被他暴揍,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呢。”
事已至此,格温尼尔依旧不忘调侃自己。她虽面带微笑,可在话语间时不时发出的喘息声却表露出了她已消耗了不少体力。至于一旁的琴恩则同样大汗淋漓,不过与格温尼尔不同的是,紧握蝴蝶双刀的她异常紧张且沉默。
“这我不否认,但我好歹也在进步。”
迪蒙清楚自己必须保持进攻,两人才能得以喘息与恢复。全神贯注于眼前的交锋,迪蒙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
不再有所保留的诺克顿将手半剑舞得虎虎生威,因为有【死神】的加护,所以他不但不会受到伤害与影响,甚至连体力都不曾流失。面对那堪比疾风骤雨般的攻势,自己也逐渐感到了力不从心。在勉强拨开迎面而来的剑锋后,迪蒙试图拉开了身位却被诺克顿看在了眼里。后者的反应之快令人难以想象,还没来得及后退,诺克顿的全力突刺便划空刺来。
咬牙躲闪的同时,迪蒙也意识到自己已彻底丧失了进攻的主动权。果不其然,就在自己脚跟尚未站稳的时候,诺克顿便顺势送出了手中的剑。在黑雾的影响下,那把手半剑就如同获得了自我意识般朝自己胸膛袭来。
乓当!要不是一旁的格温尼尔眼疾手快加入战局,这一剑怕不是要将自己当场结果。然而就在她用鞭剑偏斜手半剑轨迹的同时,一跃而上的诺克顿已窜到了自己的跟前。随着其顶心肘的命中,自己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利用黑雾停住自己即将后倾态势后,诺克顿的全力踢踹也接踵而至。当迪蒙再度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被击倒在地。
扩散全身每个角落的疼痛正警告自己,继续与眼前之人斗下去也只有受苦的份。但要是就此认输的话,那一切可就真的结束了。
在与千夜 咎对决后,诺克顿也就只差一张【觉醒塔罗】。所以无论他决定对谁开刀,只要得手那整场【全知全能之争】也将尘埃落定。届时就算自己侥幸生还,这般残忍且绝望的厮杀还是会在【觉醒者】间重新上演。
更别提……这其中还会包含了自己在意的人。
啪!重拍地面以支起自己身子,迪蒙非常清楚就这点伤痛还不至于击败自己。
“过了多久?”
询问身边的同伴,迪蒙明白首要任务并非有效打击诺克顿,而是尽量牵制住他。一旁的琴恩则在确认后回复了自己“两分钟”。
【不得不承认,这两分钟确实有够久的。】
伴随着进攻主动权的转移,诺克顿也如离弦之箭般直直冲向自己。除了那把威胁十足的手半剑外,他还携来了大量的黑雾。即便轮番上阵、相互掩护,诺克顿的攻势也不减反增。其周身的黑雾的可谓是攻防一体,在形成天然屏障的同时也能限制自己行动。
越是与之交手,就越是能体会到那种完全超出常识的强大。不过也因是如此,迪蒙才会略感兴奋。自己逐渐理解了千夜 咎的说法,那就是在与高手对决的时候,胜负乃至生死都会置之度外。每一次的挥剑都会化作对更高境界的探索,也只有保持这种心态,自己的剑术才能得以长进。
与先前完全依靠【战车】作战不同,在过了数十回合招后,迪蒙也一点点适应了诺克顿的进攻节奏。虽说这其中不乏琴恩与格温尼尔的功劳,但战局也算是渐渐明朗了起来:
随着破空一剑将诺克顿扫开,自己也算是合三人之力首次成功化解诺克顿的进攻。只可惜,时间还剩下一分钟,而迪蒙也有理由相信,接下来的一分钟将更为难熬。
——Veinti-Nove——
Veinti-Nove并不满意莎乐美的所作所为,将诺克顿引至此处的她无疑促成了一种风险极高的相遇。作为离胜利仅有一步之遥的诺克顿自然不过放过任何机会,他或许会因为罪恶感无法下定决心对琴恩.伊尔芙莉德出手。但当侦探以及希莉尔.伊尔芙莉德出现后,其心态上的困境也就此不复存在了。
诺克顿所拥有的是毫无虚假成分的绝对强大,这种力量体现在仅凭其一人便能做到同时对三名【觉醒者】进行压制。若不是其对手水平同样颇高,想必他们早已化作身首异处了。
“不进去凑个热闹吗?”
依靠在路口护栏上的莎乐美看上去相当悠闲,她脸色红润,眼神更是显得有些迷离。并没作声的Veinti-Nove用一个相对冰冷的眼神瞪了她一眼,只可惜,微醺的莎乐美并不会把这放在心上。
“说不定能捞到好处呢?毕竟混乱往往会滋生机遇……”
“也会诞生危险。”
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急于求成的人,亦或者说有这种心态人注定都走不远。Veinti-Nove当然清楚莎乐美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但光是这些还不足以令自己涉险。除非局势发生剧烈变化,否则自己也将继续袖手旁观。
“你究竟要做什么?”
“想和我一样的苦命人聊聊,然后再顺水推舟送个人情给那位‘死神’。”
“如果他真得手了呢?”
若不是侦探与希莉尔及时赶到,莎乐美的冲动之举很可能让这一次的【全知全能之争】提前结束。莎乐美自然不会为此反省,但从其游刃有余的态度不难看出,她还藏有后手。
“那我们只好领个安慰奖了。”
莎乐美所谓的安慰奖便是“侥幸存活”,这对她来说并非不可能接受,但Veinti-Nove却不这么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喜欢做无用功的人,如无法达成目的的话,那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徒劳。Veinti-Nove不喜欢这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感觉,更不喜欢失败。
“但愿如此。”留下这么一句话后,Veinti-Nove便不再理会继续这个话题,“伊莎杜拉那边处理得如何了?”
“只是让她送个见面礼而已,用不着这般担心。”
Veinti-Nove从不觉得莎乐美会如此好心,她向诺克顿承诺会给其同伴尤拉菲多提供援助。只不过,这份援助也同样是其后手的一部分:
伴随着【全知全能之争】的不断深入,尤拉菲多对鲜血的渴望有过之而无不及。无论她多么善良与克制,都无法抵御这种念头的侵蚀。而莎乐美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向诺克顿提出了合作。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我究竟在整哪一出?”
“是的。”
Veinti-Nove毫不遮掩自己的好奇,而这番直截了当的回答也令莎乐美颇为满意。待酒吧中的几人再度打作一团后,她才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我需要拉拢诺克顿,因为你我都很清楚就算我们一起上都不会是这家伙的对手。”事实也正是如此,迪蒙、琴恩、希莉尔相互配合就算不能说是天衣无缝,也可谓是相当出色。可即便如此,她们也只是勉强与诺克顿打了个平手,而随着时间推移,胜负的天平也将逐步向后者倾斜,“那么那个名叫尤拉菲多的少女就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通过威士的‘使魔’,我发现了少女的症状。既然她需要鲜血,而我又能提供鲜血,那这笔生意就没做不成的道理。”莎乐美顿了顿声,似乎是在借此观察。可Veinti-Nove却一言不发,甚至连神情都未曾有过变化,“我当然也没那么好心,只不过我并不打算在鲜血里动手脚。”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在轻轻摇动脑袋后,莎乐美也紧接着解释道,“就像那些无可救药的瘾君子一样,吸食鲜血不但无法令那少女满足,只会进一步恶化她的症状。”
Veinti-Nove对尤拉菲多的情况有所耳闻,她的【命运之轮】同样威力十足,倘若她能摒弃自身的道德准则,那她也不会陷入如此窘境。
【真是讽刺,善良反倒成了弱点……】
虽说这样卑劣的手段令人不齿,但不得不承认确实颇有成效。要想赢下眼前的这场纷争,那就不该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可这样一来的话,好像与她的期望背道而驰了。】
Veinti-Nove一直都是一个结果论者,要不是过往的记忆一次又一次侵袭,自己压根不会因此产生任何情绪波动。
“你的脸色可真糟,是哪不舒服吗?”面对莎乐美的询问,Veinti-Nove并没作声,但很显然光是这样,就足够让她明白些什么了,“看来库洛妮希雅是不打算放过你们了……”
“她不会放过任何人。”
强忍着不适的Veinti-Nove决心离开地下,毕竟留在这也是无济于事。也是在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后,胸闷的症状才得以好转。
“利用人的记忆与情绪来加以控制,这是库洛妮希雅的拿手好戏。那个名叫诺克顿的男人就是最好的例子……按理来说,他完全可以独自获胜。可他同样明白,自己的胜利换不来丝毫改变。”
“什么意思?”
若不是库洛妮希雅变得虚弱,自己压根不会对【全知全能之争】产生怀疑。Veinti-Nove甚至都没想过她的话是否属实,而获胜者的愿望又会以何种形式呈现。而面对自己的诧异,莎乐美随即露出了相对神秘的笑容:
“【全知全能之争】的获胜者并不需要许愿,库洛妮希雅会直接映照其内心从而对这个世界进行重塑。诺克顿曾是库洛妮希雅的代行,他很显然已遭到了熵的同化。而一个内心空白且虚无的人是无法对这个世界进行重塑,为此,他才心甘情愿将胜者的权柄移交给那少女。”
莎乐美的诉说令Veinti-Nove感到头晕目眩,也是这一时刻,自己明白了库洛妮希雅是绝不允许【觉醒者】停止这一切的。
只要一次又一次煽动【觉醒者】的情绪,那他们的内心就会诞生对应的渴望。也只有通过这种强烈的渴望才能将这个世界进行重塑,为此,库洛妮希雅不惜创造各式冲突,好让这一切都变得合理且自然。
“她……究竟想要什么?”
Veinti-Nove看向了站在远方的莎乐美,只见她歪过了脑袋并随之露出了好似恶作剧般的表情:
“和每个孤独灵魂的渴望一致,熵之女神真正想要的是与之相同的存在——另一个全知全能的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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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与阿一一起行动,伊莎杜拉就越能感受到他的怪异与无聊。首先,阿一并不像Veinti-Nove那样沉默寡言,但与之对话的时候,自己却能明显感受到那种敷衍感。其次,伊莎杜拉老觉得阿一心不在焉,好像只要无法动用手中的兵刃,那所有的事对他来说都是浪费时间。最后,同时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他同样也不喜欢与自己一起行动。
“放在这就行了吧?”
阿一提着两大袋行李,而里面所放的则是血袋。伊莎杜拉并不清楚莎乐美是从哪弄来的,但她知道只要有这些,诺克顿就不会对自己这一行人轻举妄动。
“嗯。”
在寄存箱中完成一系列操作后,伊莎杜拉也将密码同步给了尤拉菲多。虽说自己再三强调没有恶意,可那少女还是异常警惕。按理来说,自己完全可以在储存箱的周遭守株待兔。但考虑到真要被尤拉菲多发现,那情况也只会变得更加复杂。
“你好像非常不乐意啊。”
阿一的话并不少,只不过他每次起的话题都不怎么让人舒服。在斜了他一眼后,伊莎杜拉才放声抱怨:
“明明就是个跑腿的小活,还硬是要我们两个一起行动,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担心什么。”
面对自己的不屑,阿一依旧挂着那副略显敷衍的笑容。他先是轻哼一声,随后道出了一种自己未曾想到的可能:
“因为没人知道那姑娘的真实实力。”
“哎?”
“我们只是单纯的知道【命运之轮】有着不容小觑的破坏力,但我们却不清楚那姑娘对其掌控的具体情况。小心驶得万年船,谨慎点总没错。”
阿一这相对严肃的说法,反倒让伊莎杜拉一时难以反驳。就在两人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时之夹缝】却毫无征兆的突然展开。下意识进入戒备状态,阿一也当即抽出了藏匿吉他箱里的武器。
无论握有多大的优势,又或者身居多么安全或隐秘的区域。只要【时之夹缝】展开,自己就会变得无比紧张、忧虑甚至恐惧。库洛妮希雅已将这种意识深植于每个【觉醒者】的脑海深处,好让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结束这一起。
熵之女神正在步步紧逼,她希望剩下的【觉醒者】能尽快拼个你死我活,也只有这样,这场【全知全能之争】才能如她所愿。
“看来不是冲我们来的。”
多番巡视的两人未能捕捉到任何人影,可就在他们觉得是虚惊一场的时候,一种细微且杂乱的声音却引起了阿一与伊莎杜拉的注意。
“这是……?”
“嘘。”
做出噤声手势的阿一当即竖起了耳朵,随着他眉头紧皱,他也听出了更多细节。这窸窸窣窣的轻响中混则液体沸腾、塑料摩擦以及金属震动。刚忙挪移视线至不远处的储存箱,一股强烈的不祥之念于阿一的胸中油然而生。
“闪开!”
就在阿一向伊莎杜拉发出指令的同时,那个原本存放着血袋的储存箱也随之爆炸。伴随着鲜血四溅,轻缓的脚步声也从高处传来。
爆裂而出的鲜血并没涂抹在墙面、地面乃至任何物质的表面。相反,这些血液就这么停歇在了空中,就像是被暂停了时间一般。而位于这些鲜红珠玉中央的则是一个意外之人——尤拉菲多。
“是迷路了吗,你竟一个人前来。”
令伊莎杜拉没能想到的是一直以来都以被保护者形象示人的少女竟会主动出击,更别提现在的她可谓是气势十足。随着她一步步朝自己靠近,那些血液也凝结成了台阶,方便她从高处稳步走下。
【没想到竟被阿一那家伙言中了。】
当尤拉菲多安然落地后,那些血液也全部聚集在了她的指尖。而下一秒,那些血液便化作了多把巨镰并朝着自己与阿一飞速袭来。
在阿一用弯刀挡开血镰的同时,自己也召唤出了【皇后】前来护驾。本打算与阿一一起配合转守为攻,可尤拉菲多似乎并不打算给自己这一机会。攻击落空的血镰会在她的操纵下重组为其他兵刃,无论躲闪还是招架,由鲜血构成的兵刃都会对自己和阿一穷追不舍。
若不是交易地点的地形相对复杂,说不定自己真会被尤拉菲多压制得喘不过气。与阿一分散的伊莎杜拉闪到了一旁的小巷之中,本以为能借此调整一番。可没想到的是血枪竟在触地的瞬间横向延伸并再度朝自己刺来,好在躲闪期间伊莎杜拉也没懈怠,这才挡下了直取心脏的一刺。
“喂,战斗狂,你那还好吗?”
阿一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纵使他在战斗技巧上更胜一筹,但面对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他还是被打得节节后退。两人便迎战边后退,在与尤拉菲多周旋了好一阵子后,他们才算是找到了反攻时机:
率先发起反击的是阿一,在接连闪开多发血枪后,他俯身抽刀向前。身材高大的他仅用两个箭步就来到的尤拉菲多面前,只可惜紧接挥出的两刀未能突破尤拉菲多临时竖起的血盾。与此同时,自己也趁机绕到了少女的身后,在【皇后】的加护下,伊莎杜拉的力量也有了成倍增长,全力挥去的爪刀虽未能见血,但还是成功逼迫尤拉菲多让出了身位。
“这么看来的话,你是有备而来的。”
趁交手的间隙分析情况,伊莎杜拉很快便得出了这一结论。要知道尤拉菲多是从高处突袭的自己,也就意味着她一直都在等候自己及阿一前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伤害你们。”
“那你可太天真了,小妹妹,要不给我们这些反派一些颜色,我们又怎会心甘情愿认输?”
自嘲的伊莎杜拉重新将自己的影子塑形,这一次,她不再加【皇后】依附于自身,而是将其变为了好似巨人的骑士。就像自己所预想的一样,尤拉菲多并没搭话,而是用一轮更为猛烈的攻击来表明态度。
聚集的血液化作了一把重锤,在砸中巨人骑士盾牌的刹那又分裂为了无数根箭矢。刚忙奔跑以闪避追踪自己而来的剑雨,在自己吸引尤拉菲多注意力的同时。阿一也展开了行动,身手远比自己更为敏捷的他边躲闪边靠近少女,就在后者无暇应对之时,阿一也送出了威胁十足的一刀。
唰!原以为这一刀能枭首,可没曾想到尤拉菲多同样留了一手。在先前的交手中,她故意把鲜血留在了阿一的弯刀刀刃之上,这也使得在血液的影响下,阿一挥了个空……
“啧……”
伊莎杜拉本想借此时间补上一击,但尤拉菲多却借助阿一的弯刀拦住了自己。不得已重振姿态,这无疑是给对方留足了喘息之机。
“这……家伙真的是瞎子吗?”
尤拉菲多明显双目失明,这点从她的视线从未聚集于自己身上便能得以验证。可令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她的反应却异常迅速,甚至在自己动手前就能捕捉到自己所在。要不是有阿一为自己打配合,说不定自己早就血溅当场了。
“你应该问……这家伙怎么那么强。”
先前的情报虽然指出了少女在失控后会滥用能力,造成大范围的破坏。可令两人没能想到的是在她冷静下来后,反倒将【命运之轮】掌握得更为彻底。当自己还在抱怨的时候,尤拉菲多已完成了新一轮的进攻准备,她并起双指就如同奇幻作品中的法师一般,将那些四溅的鲜血重新汇聚并形成了一个旋涡。见势不妙的阿一并没再度上前,而是用眼神暗示自己尽快远离。
【被一个小姑娘打得满街跑,真是……太没面子了。】
伊莎杜拉虽心有不甘,但倘若自尊心只起到副作用时,那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将之抛弃。点头答应阿一的同时,伊莎杜拉也在骑士的掩护下奔向了远方的窄道。本以为只要比拼体能,自己就能摆脱少女。可事实却并非如此,就在两人觉得自己已跑出足够距离之时,不约而同回头的他们发现了于鲜血旋涡中升空的尤拉菲多:
那副本该孱弱瘦小的身躯在这幅光景的衬托下显得尤为神圣,闭起双眼的尤拉菲多似乎在感受着什么,而伴随着那暗淡无光眼眸的睁开,鲜血旋涡也凝聚成了一个毫无杂质的红色球体。她依旧漂浮于空中,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的全身都抹上了朱红。
如果说少女的白衣会让人联想到天使的话,那如今被鲜血染红的尤拉菲多能让人联想到的……也只有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恶魔。
——诺克顿——
鲜血是供给生命的基础之一,同时也被熵之女神视作灵魂代币。尤拉菲多一直都不明白,为何自己最终所孕育出的是这种“邪恶”且“不洁”的力量。
自己曾一度非常苦恼,同时也没少纠结是否要动用【命运之轮】。对一名信徒来说,这种力量总是伴随着血腥与恐怖,与自己的信仰可谓是背道而驰。然而真当威胁降临的时候,这份力量却又成为了保全自我的最终手段。
于是乎,尤拉菲多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力量本身并无好坏、也没善恶之分。
在想明白了这些后,自己便开始了对【命运之轮】的探索。也是随着一点点掌握,尤拉菲多才意识到这份力量有多强大。借助【命运之轮】,自己不光能操纵体内的鲜血,更是能操纵感知范围内所有活体外的鲜血。换言之,只要自己不断杀戮,那么能操纵的鲜血就将越来越多。
尤拉菲多曾在报复人贩的时候一度失控,就此所产生的破坏也完全超出了想象。即便看不到那时的场景,尤拉菲多依旧感受到了因自己失控而死的人是有多么多么痛苦与绝望。
经历此事后,尤拉菲多便约束自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动用【命运之轮】。可事与愿违,早在自己接受熵之女神的提议时,自己就已失去了限制【命运之轮】的可能。
对于鲜血的渴望令尤拉菲多能清晰感受到周遭之人的鲜血流动,即便相隔一整条街,自己也能轻松辨明他们的所在方位。
所以即便自己双目失明,也还是能参与名为【全知全能之争】的杀戮盛宴。
如果说之前的自己尚未下定决心,那在与诺克顿相遇后,尤拉菲多的想法就发生了变化。过去的自己一直天真的认为保持良善就能偿还过往之罪,事实上……这些不过都是在自我欺骗。
无为从来就不是赎罪的可选手段,诺克顿告诉尤拉菲多,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无数邪恶之人。单纯的良善并不能让他们改邪归正,甚至都无法阻止他们继续作恶。诺克顿的选择是杀死这些罪人,即便这个过程中会产生连带伤害,他也不曾动摇。
他打算用这种方式来确保这个世界不变得更加糟糕,所以他从不回避自己的错误,更不会因此踌躇不前。
所以当诺克顿询问自己是否有化身为恶魔的决心时,自己便确定要与之一并前行。或许这个过程中同样会造成伤害,但不代表自己要因此畏首畏尾。尤拉菲多想要塑造一个更为美好的世界,而这个过程中难免产生差错。
但也只有勇敢向前,自己才能窥视到这种渴望。只有参与到【全知全能之争】中,这样的愿景才能得以实现。为此,尤拉菲多已不再犹豫,完全释放【命运之轮】的她就如同圣典中降下神罚的告死天使般威严且强大。
莎乐美确实与诺克顿达成了协议,但无论自己还是诺克顿都无法完全相信那女子。继承了威士.D.比利斯力量与目标的她无疑有着自己的盘算,更别提如果自己真的接受了她所提供的鲜血,那等同于给莎乐美留了把柄。
至于这些愿意与之合作的人,也很难说是无辜。
纵使两人分别躲进了七拐八弯的走道之中,凭借对血液的感知,尤拉菲多还是第一时间完成了定位。催动那些血液进行分裂并化作无数箭矢落下,要不是两人动作迅速,这一轮的攻击完全可以把他们打成筛子。
“你少得意忘形了!”
女子的声音尖锐且充满怒意,紧接着她便主动发起了进攻,而如此鲁莽招摇的行为也引起了尤拉菲多的注意。要知道能活到现在的【觉醒者】往往并不蠢,所以女子很明显是在为同伴打掩护。想到这一层的尤拉菲多当即集中注意力去聆听周遭的环境,即便男人放缓了呼吸以及心跳,但自己还是成功捕捉到了他的方位。在他出手前先一步发动【命运之轮】,利用鲜血推动自己的尤拉菲多顺势来到了男人的身后。
“怎么可……”
还没等男人感叹完,那些插在地面的血箭便开始了急速收束。因为诺克顿一口气问莎乐美要了非常多的血袋,所以在大量血液的加持下,自己才能如此有恃无恐的进行挥霍。即便男人闪身避开了回溯的血箭,可紧接形成的两把血镰还是打了他个措手不及。要不是那女子绕后发起偷袭,说不定自己的下一轮进攻就能取其性命。
力量在自己的体内不断翻涌,注意力的集中令尤拉菲多摆脱了对鲜血的渴望。克制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如果能做到,那由此而生的自豪感便会将之转化为习惯。
尤拉菲多正试图完成这样的良性循环,伴随着一次又一次使用【命运之轮】,自己对这份力量的掌控也越加得心应手。
鲜血的重塑速度正在飞速加快,一轮又一轮猛烈的攻势打得对手应接不暇。可就在即将一切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一声突兀的欢呼却换入了自己的耳畔。
无数心跳声在这一刻响彻了整个街道,原本该贯穿女子胸膛的血枪也没能进一步向前。弹动手指以令鲜血复原,尤拉菲多必须在人群完全出现前收拾好这一切。
就这么落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之上,与机会失之交臂的自己多少有那么些惋惜与失望。只不过,这并不足以打击尤拉菲多的信心。少女正面了自己的力量,同时也意识到了自身的强大。目盲的她感受不到对手的视线,但尤拉菲多却知道对手就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就这么将鲜血集中并抛至云层之上,不再理会他们的尤拉菲多收下了莎乐美的馈赠,同时也收下了阔别已经的胜利与自信。
————
名为迪蒙的侦探变强了。
按理来说,现在不该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但随着与之不断交手,诺克顿便能更为清晰的感受到这一点。
自己这一身在无数次厮杀中所磨砺出的剑术并非无可匹敌,事实上……诺克顿也不认为会有这样的剑术存在。侦探的张进非常明显,而从他的动作之中,自己又能窥见千夜 咎剑术的影子。
很显然,眼前的男人从千夜那学到了不少。只可惜……目前他还欠了些火候。
竖起叹息以截断迪蒙迎面挥来的长剑轨迹,就这么顺势借力打力,名为琴恩的少女也因此遭到了行动限制。在两人没能站稳脚跟前抽回兵刃,伴随着轻轻一挥,诺克顿也成功打落了从侧身袭来的鞭刃。
对手们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而这正是自己想要看到的。诺克顿知道时间所剩不多,所以如果想要就此分出胜负的话,那自己必须抓紧时间……
可想要击杀眼前之人的念头,又是何时产生的?
就在自己迷惑之际,侦探也携两位同伴之手再度发起进攻。他们想通过密不透风且接连不断的攻击来逼退自己,只可惜只要有【死神】的存在,他们就无法得偿所愿:
黑灰色的雾气就如同一件不可见的雨披一般覆盖在诺克顿的全身,【死神】被誉为最为强大打的【觉醒塔罗】。借助其力量,诺克顿可以将物质停歇。这也使得自己从未受伤、也不会感到饥渴、疲劳。而与此同时,象征着【死神】的黑雾也同样具备一定的物理性质。借助黑雾的力量接替自己挥动叹息,腾出手的诺克顿先是用全力推掌打退了迪蒙,随后的踏步正踢也向着女子的腹部飞速袭去。
“当心!”
高喊着的少女一把推开了女子,也是在同一时间,重振架势的侦探也送出了一击全力突刺。
乓~唤回位于身侧的叹息,在握住剑柄的下一秒,诺克顿便以剑对剑,斩落了侦探的奋力一搏。经此交锋的侦探不免打了个趔趄,要是趁此出手的话,定能给予其众创。然而诺克顿却没有这么做。待侦探重新站稳脚跟的同时,自己也与之擦肩而过。
“……什么?”
无视惊愕的侦探,诺克顿就此转身离去。自己需要思考下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自己从未想过要对侦探一行人动手。相反,诺克顿来此的主要目的是想会会那个名叫莎乐美的女人。自己当然也知道她不怀好意,甚至是想借刀杀人,可就在见到莎乐美的刹那,诺克顿却完全忽略了原定计划。而待反应过来时,自己已与侦探一行人交上了手。
诺克顿虽不以道德楷模自居,但也一点都不天真。如若能借此赢下【全知全能之争】,那自己也会好不犹豫出手。可要是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贸然攻击其他【觉醒者】,这反倒会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既然现在也没百分百的把握,那不妨暂时休战。
眼见自己突然离去,愣在原地的侦探一行人也没阻拦。随着【时之夹缝】的结束,酒吧又度恢复了先前的嘈杂。瞥视莎乐美原本待的地方,那女人早已没了踪影。
【她对我发动了能力吗?】
或许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自己的异常,自顾自离开的诺克顿倍感疑惑。就仿佛先前的自己突然发了一场无名火,然而这种无从解释的情绪却引起了诺克顿的注意:
毫无疑问,自己是在无意间遭到了莎乐美的操纵。无论这女人嘴上说得多么动听陈恳,可实际上,身为【觉醒者】的她并不打算就此作罢。
【麻烦了。】
在意识到情况有变后,诺克顿也加快了脚步。自己明白【全知全能之争】从不会简单结束,而【觉醒者】之间的厮杀也将继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