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的冯·霍恩海姆·帕拉塞尔苏斯正打算大显神通,然而在此之前,他却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去冥想与准备。以至每当这些时候,威士会都觉得自己的老师是个耄耋老者。事实上,他确实活了很久,只不过岁月从未在他的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有人说他从尼可·勒梅那继承了魔法石,从而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也有人说他常年与魔鬼为伍并被同化成了其中一员,更有人猜测他实则具备妖精血脉,遗传了先祖所拥有的祝福。但威士知道这些猜测均不正确,只不过老师从不挺信这些谣言,更不打算去解释。因为老师非常清楚,作为炼金术师、医师以及学者,他需要神秘感,特别是那令人敬而远之的神秘感。
“材料准备得如何了?”
静坐于松木椅上的老师并未睁眼,他如往常一样向自己询问仪式准备的相关情况。而威士则毕恭毕敬地如实作答:
“老师吩咐的事已全部办妥,但为安全起见,弟子觉得还需要多设几道保险。”
“很好。”
帕拉塞尔苏斯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严师,确切地说,他的性格与其他高深莫测的炼金术师们大相径庭。他非常有耐心,同时也准许自己犯错,而在自己有所成就的时候,他同样不会吝啬赞美之词。老师并不急着传授自己的知识或是技艺,相反他更愿意与自己分享见解或是观点。
“既然仪式的内容与细节你都熟记于心,那这次就由你来操办吧。”出乎意料的话语令威士为之一愣,就在自己回过神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老师却先一步开了口,“我对你有信心,威士。”
睁开双眼的老师突然站起,这一次他没像过去那般要求自己带领其前往仪式现场。相反,他将松木椅调转了方向,好让自己伏案写作。
“是。”
忐忑的威士也曾怀疑过自己的能力,但比起自己的胡思乱想,他更愿意相信老师的判断。只不过,尚未转身离开的他仍有所疑问。
“没关系,想问就开口好了。”
作为老师,帕拉塞尔苏斯从不阻止自己提问。即便是再为愚蠢与简单的问题,他也会给自己一一作答。羞愧促使自己学会了思考,而思考则令自己变得越发成熟。只不过就算如此,威士的疑问还是有增无减。
“既然这是一个连弟子都能独自操办的仪式,那为何老师还需要那么久的事件去做调整准备?”
为了让仪式万无一失,炼金术师都会在仪式开始前将自己的精神与身体状态调至最佳。可既然老师并不打算参与,那他也就没理由静坐冥想。
“因为我需要考虑这一切是否值得。” 老师点燃了他最为心爱的石楠木烟斗,在他的手指一挤一按下,烟斗很快就冒出了缕缕青烟,“不是当下,也不是近期,而是要考虑到遥远的未来。”
老师曾告诉自己人类相对有限的寿命很难让他们做出理智、全面乃至长远的考虑。这也使得悲剧、惨剧乃至闹剧一次次在这个星球上反复重演。也正因如此,炼金术师才要格外注意如何展示自己的能力,因为老师觉得这个世界以及绝大多数的凡人都没做好迎接神迹的准备。
炼金术会向来被不轨之徒所觊觎,如若不加以限制,他们的贪婪本性就会因此爆发,从而引发一系列的麻烦与灾难。
事实上,威士并不明白老师的意思。亦或者说,他的心智尚且不支持他去了解这一切。不过威士并不气馁,毕竟他知道只要继续跟随伟大的帕拉塞尔苏斯学习,那终有一日,自己也能获得同样的眼界。
“你成长了,威士。”语重心长的讲述令威士为之一愣,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鞠躬示意,“对此我深感欣慰,去着手准备仪式吧,我会在此静候佳音,静候你成为一名杰出的炼金术师。”
老师的话无异于一剂强心剂,倍受鼓舞的威士觉得自己的心脏很快就要跳出胸膛。但很快,他便重新平复了情绪,因为他清楚自己已不是那个毛毛躁躁、执迷表象的学徒了。就在帕拉塞尔苏斯肯定自己的那一刻起,自己便踏入了更高的境界,那独属于炼金术师的神秘境界。
————
Stage.9
————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体验,明明自己占据、控制、拥有着这具躯体,可莎乐美却能感觉到这具躯体并不属于自己。艾瑞.伊尔芙莉德有正念训练的相关记忆,也正因如此,自己才能在那无比混乱这种的思绪中找到锚点,然而这并不意味着自己会接纳这一切。
莎乐美并不憎恨艾瑞,当然自己做不到对她心怀感激。身躯在莎乐美看来就好像是一间公寓,就算自己能随意摆弄与使用房中的一切,但归根结底,房间的主人也不是自己。这种感受会让莎乐美倍感沮丧与泄气,也正因如此自己才想尽快获取完整的灵魂。
“放轻松。”
闭上双眼的同时,莎乐美也随脑海中的记忆展开了正念训练,她试着摒弃那些无关紧要的杂念,好在自己的注意力重新聚焦。随着呼吸越发平缓与自然,莎乐美觉得自己原本滚烫的肺部开始了逐渐降温,五官也跟着变得清晰起来:
【悖论岛】的工业化进程虽不完全,但要想找到一处空气清新之地也并非易事。在有意的呼吸调整下,莎乐美闻到了草坪所蕴含氤氲芬芳,她试着缓步前行,好让自己感受泥土在自己的踩踏之下逐渐变形凹陷。就这么舒展双臂,随着全身的毛细孔打开,莎乐美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停靠在了自己的手指之上——那是昆虫所独有的触足,其力道更是轻得可趁忽略不计。可自己却能明确且清晰的感受到,紧接着莎乐美听到了那小小翅膀振动拍打的声响,以及随后缓缓飘落的粉尘。
感官会在正念的过程中逐渐放大,这也是自己少许能感受到存在实感的时刻。莎乐美并不讨厌这种无所事事,甚至记忆的残留会让她感慨万千。她不想去深究,于是乎,她又将注意力挪回了单纯的感受上。
已挪移至自己指尖的是只蝴蝶,它有着一对好似彩绘玻璃般透彻明亮的鲜艳翅膀。在光线的映照下,每每煽动其色彩都会有所变化。很难想象如此美丽的昆虫竟是由毛毛虫进化而来,或许当自己拥有更为完整的灵魂后,也能借此摇身一变、焕然新生。
“说不定她也是这么想的。”
琴恩.伊尔芙莉德与自己处境相同,所以莎乐美很难不去换位思考。她同样继承了艾瑞.伊尔芙莉德部分记忆与基因,同样也渴望着获得更为完整的灵魂。可就像水滴会在触碰后相互融合一样,纵使自己与琴恩彼此理解,也无法阻止相互杀伐的命运。
这可能在旁人看来显得讽刺与残忍,可对两个灵魂残缺的人来说,这却是她们所必须经历的。并不是所有毛毛虫都能有幸蜕变为蝴蝶,但莎乐美却坚信自己能做到。
于是乎,她在不久前向琴恩发出了“邀请”。即便后者对此有所顾虑,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答应。同为艾瑞.伊尔芙莉德血脉的两人有着一种极为奇妙的联系,那就是她们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存在,甚至还能在脑海中互相交流。
所以当莎乐美结束正念训练后,她便感知到了琴恩正在一点点靠近。或许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与这位同病相怜的“血亲”面对面……
——侦探——
“也就是说,你们就这么放任琴恩一个人离开了?”
单手揉搓太阳穴的迪蒙并不感到气愤,相反此刻填充他胸膛的是一种莫大的无奈。迪蒙相信自己的朋友,相信哈沃克、米拉以及斯戴奥的判断。也正因如此,他才更加需要时间去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我想应该没比这更好的选择了。”哈沃克端着咖啡杯,其中速溶咖啡所独有的防腐气味也随风飘散开来,“而且那孩子早就做就有了觉悟。”
迪蒙看向一旁的斯戴奥,他总觉得这位“损友”会如往常一样适时对自己“恶语相向”,好让自己摆脱尴尬气氛。可不同以往的是,这一次斯戴奥却显得异常沉默。
“明知故问并不会让你觉得好受,我见过很多人……他们的眼神往往会反应其本性,我看得出琴恩并不柔弱,相反她远比我们所想的更为坚强。”代替斯戴奥发言的是米拉,有着“鹰眼”之名的她总能一针见血,同时她也直戳了自己的痛处,“琴恩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你该对她有信心。”
“我想现在问题不出在琴恩身上。”放下手的同时,迪蒙也直直望向了天穹,而这番略显无力的发言引得哈沃克忍俊不禁,“你觉得她会放过我们吗?”
“更正下,不是我们,是你。”
斯戴奥的话语算是给了迪蒙最后一击,也令后者开始了新一轮的长吁短叹。很快,那位被称为“她”的女士便走向了迪蒙:
“事情大概我听说了,所以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将【战车】交付,格温尼尔并没有给自己留有余地。她固然也担心琴恩,可全员出动寻找琴恩下落显然不是个明智之举。
“你爱使唤人的习惯真是一点都没变。”
“本性难移嘛。”
迪蒙分不清格温尼尔究竟是在撒娇还是嘲讽,伸手接过那【觉醒塔罗】,自己很清楚如果真撞上了诺克顿,即便有【战车】傍身,结局也依旧不容乐观。迪蒙与诺克顿交过手,结果可谓是一言难尽。自诩聪明人的迪蒙固然不想与诺克顿这种“怪物”级别的家伙交手,但考虑到琴恩的安危,自己还是得做好相应准备。
“要是真遇上那家伙,记得联系我。”
冷不丁发言的是斯戴奥,虽然这其中也好意的成分,但迪蒙更愿意相信这话更多的是出于好奇。自从上次向斯戴奥坦白了自己被胖揍的经历以及目睹了诺克顿与千夜 咎的对决后,生性好战的他便对诺克顿的行动极为在意。换做平常的话,自己大概率会答应他。可这次,迪蒙却很是慎重的摇了摇脑袋:
“首先,我是去保护琴恩的,不是去和诺克顿结仇的。其次,接下来正面冲突只会越发频发,所以你完全不愁没有架打。”
“啧。”
也是在结束这一话题后,莉莉欧才缓步走了过来。她先是看了自己一眼,紧接着又将目光挪移到了格温尼尔的身上:
“既然你忍受不了一直躲在地下,那不妨就和侦探一起行动吧。”
眯起双眼的格温尼尔在一阵端详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迪蒙虽猜不出其真意,但也能知道她的眼神中多少带了些不怀好意。很快,叹了口气的格温尼尔便开始向自己发难:
“哎~要是你能可靠些的话,也就犯不着我陪你一起受苦了。”
“没办法,谁让我能力有限呢。”
面对格温尼尔的假意嫌弃,迪蒙也没惯着她。例行一番唇枪舌剑后,两人也告别了队友并就此踏上了寻找之旅。
————
自己过去没少和格温尼尔一起行动,只不过这些回忆算不上多么美好。格温尼尔很擅长招惹麻烦,迪蒙自己也同样不遑多让。所以当麻烦鬼与扫把星凑在一起的时候,行动多多少少会出现些不可预测的闪失。
介于以往的经历,迪蒙依旧对和格温尼尔一起行动心有余悸。但反观后者倒是显得十分豁达,好似完全忘了他们没少因为意见分歧而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
“能和我独处的机会可不多,你可要好好珍惜了。”
“这怎么听都不像是把我甩了的人该说的话。”
耸动肩膀的同时,迪蒙也随之挤出了一丝苦笑。要说自己一点都不生气的话,那纯属自欺欺人,但要旧事重提、借题发挥却又没什么必要。所以在抖了这么个机灵后,迪蒙便稍稍加快了脚步。
“你再逃可就不礼貌了。”
一把拽住自己的衣领,明明格温尼尔的手劲相当有限,可迪蒙却无论如何都没法再往前走哪怕一步。不由得侧过身,自己就此投去的目光可谓是相当复杂:
就算再不愿承认,自己“栽”在了她手里已是不争的事实。本以为格温尼尔会和过去一样,抓住每个机会对自己冷嘲热讽。然而这一次,她却没这么做。
“对不起。”道歉的音量并不大,可份量却一点不轻。就此驻足的迪蒙索性回头,他好好看了格温尼尔一眼,发现其此刻的神情可谓是少有的落寞,“米拉说得对,如果不抓紧道歉的话,说不定就真没机会了。所以我不光得为过去的所作所为道歉,我也得为今后的种种可能道歉。”
如此严峻的局势,即便让最为乐观的人来面对也很难不胡思乱想。迪蒙思前想后,没能想到任何有效的回答,于是乎只能在半晌后挤出三个字。
“我知道。”
现在再去追溯过往的种种不是无异于自寻烦恼,两人都非常清楚这一点,然而再为理智的人在情感上也存在软肋。更何况,无论迪蒙还是格温尼尔都算不上十分理智。
“之前看着你和威士拼命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恍惚。我们过去没少并肩作战过……但不知怎么的,当我再经历这些的时候,我竟会感到后怕。”
按理来说,这时自己应该用一句俏皮话将自身内心的不满与对方的内疚一并带过。可迪蒙却不打算这么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如实表达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因为你多少还在乎我。”
回应自己的是那突如其来的拥抱以及格温尼尔的幽幽体香,放任她将脑袋埋进自己的胸口,迪蒙也伸手轻抚她的银发。
“原来诚实面对自己的内心也不容易啊。”
“向来如此。”
正因为彼此在乎,两人之间才会形成那种能够横跨空间的牵绊。事实上,不用靠得如此之近,自己也能听到格温尼尔的心声。她藏匿心底的那份害怕的毫无虚假,同样也与过往的内疚无关。
“所以我在你心里还算是有一席之地的吗?”
“明知故问。”
用娇嗔消融一直以来的隔阂,这一次是自己主动将格温尼尔拥入怀中。迪蒙总觉得该说些什么,可在欲言又止多番后,他还是决定让这一切都消失在不言中。
——Veinti-Nove——
有一个问题,Veinti-Nove思考了许久——那就是他一直都不明白究竟是怎么样的人会惧怕睡去?而现在,他似乎得有了荅案。
就在不久前,他打算闭目养神了一小会。可就是这么一个不经意的决定,令自己陷入了短暂的睡眠之中。紧接着,Veinti-Nove做了一个梦,一个令自己感到无比恐惧的美梦:
那是个迷幻且真实的梦,自己又一次回想了夏妮娅的音容笑貌,回想起了与之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记忆片段真实且清晰,就如同锋利的刀刃切割着自己的心。
【我不该回忆这一切的。】
Veinti-Nove越是不想沉溺过去,就越是容易被过去所裹挟。他深知那些美好回忆就如同沼泽,一旦深陷其中便会难以自拔,可自己却又无时无刻不被其吸引。
【这也是库洛妮希雅动的手脚吗?】
自我怀疑往往会被Veinti-Nove视为一种软弱,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拿不准萦绕自己心头的惆怅究竟源自何处。
【所以,人们害怕的并不是睡去,也不是做梦……而是面对真实的自己。】
强行中断对过往生活的种种思念,摇了摇脑袋的Veinti-Nove重新起身并试着向房间外走去。自己不可以被这些念头所压制,因为一旦如此,自己便无法完成与夏妮娅的约定。
“哟,真是少见啊,你竟然会睡过头。”
阿一和过去一样,每当百无聊赖时,他便会保养自己的兵器以消磨时光。他是个剑客,但对武器却没什么特别讲究。无论标长剑,刺剑、巨剑甚至是一些异形的刀剑,他都来者不拒。所以每当自己看到他作整备的时候,其手中的兵刃都截然不同。
“做噩梦了吗?”眼看自己没有搭理他,完成剑油涂抹的阿一夜将手中阿散蒂砍刀放于一旁,“还是说你做了个不愿醒来的美梦……”
不由得皱起眉头,Veinti-Nove惊讶于眼前的一介武夫竟能洞察到这点。或许是发现了自己的神情变化,从武器架上重新挑选了一把武器后,阿一也边保养边说道:
“这也算是她的惯用伎俩了,一旦陷入僵局,她就习惯性的往【觉醒者】的脑袋里赛点东西。美其名曰,增强信念……事实上,她巴不得所有人都被内心的渴望所吞噬。”
不用阿一着重讲述,Veinti-Nove也清楚欲壑难填是种怎样的糟糕感受,自己从不喜欢被操纵,无论执行操纵的是人还是神明。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你为何表现如此淡定?”
“我吗?”面对自己提问,阿一的不禁苦练练,他先是停下了手头的擦拭动作,然后举起了那把十字大剑,“我自从成为【觉醒者】起就没摆脱过,好战的基因早早征服了我,把我活生生变成了一个弑杀的怪物。”要不是阿一的身体受制于威士,说不定下一秒,他便会向自己出招,“所以你要提防自己别被渴望所吞噬,如若不然,你就会变成与我也一样的怪物。”
Veinti-Nove分不清这到底是警告还是单纯的讽刺,他只是静静看着阿一继续保养武器,听着他在那自说自话:
“渴望并不是说出来的,而于心中诞生的。我见过不少化身为‘怪物’的【觉醒者】,即便他们赢得了【全知全能之争】,也还是没能迎来他们想要的结局。你或许能骗得了别人,但你唯独骗不了自己,更加骗不了库洛妮希雅。”
“你究竟想说什么?”
Veinti-Nove不觉得阿一会由衷崇拜或认同库洛妮希雅,相反自己从这言语中听出了另一层含义。
“我的意思是你该直面你自己的内心,好让你不再今后彻底迷失。”
Veinti-Nove并没对这番发言有所反应,阿一在资历上确实是过来人,他的话也不无道理。可这不意味着自己要听从他的建议,去触及自己内心最为脆弱的角落。
“很难,对吗?”阿一的话语略带嘲讽,而他的目光则从未落在过自己的身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就像是溃疡,即便是不经意的舔舐都会引得阵阵刺痛。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将痛苦、不甘以及悲伤的记忆全数删去,可她却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一旦如此,她便无法掌控我们了。”
自己曾听威士说过,驱动【觉醒者】最大动力便是遗憾,因为无从放下内心的遗憾,才诞生了不惜杀戮都要获取的渴望。库洛妮希雅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只需一个念想,她便能将【觉醒者】推至疯狂边缘。
【也就是说现在轮到我了吗?】
Veinti-Nove试着调整呼吸,好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可也是在这一瞬间,耳畔却想起了那无比熟悉的声音。
“如果我们真的深陷危机了,那届时你可一定要来救我们。”
随着库洛妮希雅的操纵,那些本该封存心底的记忆片段也在一一复苏。Veinti-Nove清楚用不了多久,这座记忆水坝就会轰然倒塌。无论自己愿意与否,库洛妮希雅都将得手。
“我相信你,因为你有成为英雄的潜质。”
要是没有夏妮娅的肯定,或许自己早就被黑暗完全吞噬了。正是因为遇到了她和夏尔,自己的人生才算是迎来了一线曙光。不可否认的是即便夏妮娅已不在,可与她的约定依旧是自己坚持下去的最大动力。
为能达成自身夙愿,威士将整个家族血脉作为赌注,押在了这场【全知全能之争】上。即便夏尔菲德远离了【悖论岛】,这份赌注也仍旧生效。只要【全知全能之争】还在进行,那么比利斯家族就永远无法逃离纷争与厮杀,而这也是夏妮娅所最不愿看到的。
她希望自己的软生妹妹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也希望自己家族的成员能摆脱这一切,更希望诸如比利斯家族的悲剧能不再上演……
所以,必须终结【全知全能之争】。然而这份原本坚定的初衷却伴随着库洛妮希雅的操纵开始变得愈发模糊,亦或者说自己的心态也在这个过程中发生了转变。
“打败敌人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你该如何打败自己。”
若没有阿一的警示,或许Veinti-Nove还会继续沉思。眼看对方已完成对武器的保养,Veinti-Nove也清楚自己该回到战场了。
自己的基因中并不包含好战这一成分,可如今Veinti-Nove却无比渴望一场厮杀,一场能协助他稳定心神的激烈厮杀。
——伊尔芙莉德——
琴恩正独自一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这也是在得知自己真实身份后的第一次单独行动。即便自己相信同伴会时刻紧盯自己,但琴恩还是不由得感到紧张。形形色色的人群正于自己的身边穿梭,琴恩尽可能去作观察,毕竟她也不知道莎乐美是否就混在人群之中。
“你快到了吧?”回荡脑海的声响听上去无比兴奋,用意念回应过后,她也紧接着说道,“我就在这条街上最有人气的那家酒吧,你应该找得到。”
在穿过人群后,琴恩也确实找到了莎乐美所说的那间酒吧。自己本就对酒提不起兴趣,更别说酒吧的喧闹更是吵得自己脑仁发麻。本以为莎乐美会挑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可没想到她竟选在了离吧台最近的位置。
自己之所以能一看发现她,除了两人之间存在的感应外,更多是因为她那出众且熟悉容貌。即便老宅里没有艾瑞.伊尔芙莉德的相片,但当琴恩看到那张与自己相似脸庞时,她还是能确定眼前之人正是莎乐美:
肤若凝脂、朱唇饱满、黛眉之下的是那对好似金沙的明眸,银色的发丝则被其卷起,耷拉在赤裸的玉肩之上。莎乐美穿着一件极显身材的黑紫色无袖旗袍,她侧着身,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遭的一举一动。眼见自己到来,她也莞尔一笑:
“总算是见到你了。”
自己面前的明明是敌人,可她无论神情、语调甚至穿着打扮都更像是来见朋友的。在点了点头后,琴恩也不知该上前还是后退。还没等自己做出决定,莎乐美便先一步开口道:
“想喝些什么?”
“这里应该有苏打水吧。”
“哎?来酒吧不喝酒,那也太扫兴了。”在打了一个响指后,莎乐美也擅自决定给自己点了一杯果酒,“放心,我不会灌醉你的。”
琴恩虽保持着警惕,可就这么杵在原地也不是办法。也是在犹豫了片刻后,她便坐到了莎乐美的对面。
“你未免也太紧张了……怎么是在担心我突然对你出手吗?”有些微醺的莎乐美用手指摆弄着发梢,而她的目光则从未离开过自己,“如果我真想找你打架,也就不会约你在这见面了。”
“那你想做什么?”
这样的话并不足以令琴恩放松戒备,她注视着莎乐美,也寄希望于能借此活动主动。然而自己越是表现得紧张,后者反倒越是放松。在喝了一口鸡尾酒后,莎乐美才开口回答道:
“单纯的想和你见一面,毕竟我们同病相怜。”
莎乐美指出了自己为何总觉得心里缺失了一块,事实是作为继承了艾瑞.伊尔芙莉德记忆的【觉醒者】,无论自己还是她都缺失了一部分灵魂。而伴随着灵魂的缺失,身心之间便产生了一种隔阂,这也令琴恩无法具备活着应该的实感。
“我需要了解你并借此了解我自己……还有艾瑞.伊尔芙莉德。”
莎乐美的口气意外诚恳,也是在思忖片刻后,琴恩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她好好谈谈:
“为什么约在这里见面?”
“因为我没来过酒吧。”轻轻晃动手中的酒杯,伴随冰球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消融,莎乐美也渐渐出了神,“或许艾瑞.伊尔芙莉德没少去过,但此刻的我却一次都没有。我空有记忆却没法从中获取任何情绪,你不觉得这非常可悲吗?”说罢,莎乐美又喝了一口,“我不懂酒,也不知道喝醉是怎样的体验。我想趁着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尽量去体验,当然要是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自己能尽量活久一些。”
也是在同一时刻,琴恩恍然意识到自己也同样没有好好感受过这个世界。最初驱使自己的是活下去的本能,而在遇到希莉尔后则转变为了完成使命。也是在同一时间,服务生端上了莎乐美为自己点的果酒。
“我想见你,是因为如果说这场厮杀游戏中存在能真正理解我的人,那也只有你了。”
不可否认这一点的琴恩没有作声,而是喝了一口果酒。说实话,自己并不喜欢这种好似果汁与酒精强行混合的味道,那火辣的口感中同时包含了酸涩与甜腻,但这些都非常短暂。还没等自己开始回味,酒的滋味便开始于口腔中扩散,不由得皱起眉,琴恩发现这果酒的味道与自己所期待的相差甚远。
“可我们没法并存。”
“是啊,所以我才觉得非常可惜。”莎乐美虽然喝得次数多,但量却有限。琴恩看得出她是在极力控制,也在反复感受,“我们都渴求着完整的灵魂,而这也是我们作为那人后继者的诅咒。你不觉得熵之女神非常恶趣味吗?她不遗余力的扭曲【觉醒者】之间的关系,为的就是让我们能自相残杀。”
“事实上,几乎所有【觉醒者】都有权利选择退出。”
说到这,琴恩的目光也随之暗淡。库洛妮希雅对自己有着一种无从解释的天然恨意,按理来说,熵不该对任何生灵抱有如此强烈的情绪。可琴恩依旧觉得,库洛妮希雅并非想要单纯的抹除自己,而是想要尽可能折磨自己……
“真的吗?”
歪过脑袋的莎乐美总算放下了手中的高脚杯,她翘起二郎腿,然后一个劲点触自己的额头:
“我的身体中还存有一部分威士.D.比利斯的记忆,而在他参与的【全知全能之争】中,没有任何一名【觉醒者】是自愿退出的。所有【觉醒者】都展开了至死方休的厮杀,至于像你那几位同伴那般全身而退的情况,更是从未有过……”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琴恩当然听得出莎乐美话中有话,只见后者先是微微一笑,紧接着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情况已经超出了库洛妮希雅的掌控,若不是如此的话,她也不会用如此手段强迫我们杀个你死我活。”
莎乐美的看法与侦探迪蒙的猜测不谋而合,倒吸一口凉气,琴恩逐渐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不过对我来说,这倒算不上是什么坏消息。”莎乐美向自己抛来了期待的目光,只不过此时的琴恩并没心思去猜测。眼看自己并不搭腔,略感无趣的她才接着说道,“混乱是一把双刃剑,利用得当的话,机会也将源源不断。我不认为一切如常的话,以我的现状会有获胜可能。但要是库洛妮希雅疏于管理的话,那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琴恩虽无法读出莎乐美的真实思想,但很明显的是,她对【全知全能】有着异常的渴望。也是在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后,琴恩才道出了自己的不解:
“你有什么非赢不可的理由吗?”
面对自己的询问,莎乐美先是向后挪了挪身子。紧接着,她重新端起了高脚杯,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她给自己猛猛灌了口。看着她意犹未尽的样子,琴恩真不知道莎乐美真是打算买醉,还是说她不过是想借此为自己增添勇气。
伴随着相对粗重的呼吸声打破沉默,面露苦笑的莎乐美总算是给出了答案:
“我身上的问题远比你所想的多,而我的构成更是极为复杂。我除了继承艾瑞.伊尔芙莉德外,我身上也有威士.D,比利斯的部分。”说罢,莎乐美便把手按在了胸口。伴随着她感受自身心跳,那出于意料的话语也就此脱口,“这具身体绝大部分都是艾瑞.伊尔芙莉德的,唯独心脏部分却是威士.D.比利斯的。”
“什么……意思?”
“既然你已经和威士.D.比利斯交过手,那你自然也知道他能通过【觉醒能力】进行自我复制与改造。既然如此的话,那为这具躯壳更替心脏也不是什么难事。更别说,他为我提供的还是一个更加优质与有力的心脏。当然,你也知道他不会那么好心。这颗心脏同样存在着非常致命的缺陷,那就是它从某个角度来说并不属于我。”
“那你会帮他吗?”
“我和他之间并不存在冲突,甚至他还给我提供了不少便利。威士.D.比利斯的渴求在我看来既不伤天害理,也不疯狂扭曲。更重要的是……他的这份渴求与我的并不冲突。”
琴恩能感受到莎乐美的渴求,她想要获得新生。不是作为艾瑞.伊尔芙莉德,更不是作为威士.D.比利斯,而是作为她自己,作为莎乐美惬意自由的活下去。
为此,她需要赢下【全知全能之争】,为此,她也需要自己的灵魂。
“只有我一个人说可不公平,那你呢,你又为何苦苦支撑到现在?”
这也是琴恩经常扪心自问的,因为灵魂的不完整,所以自己能感受到的东西也相对有限。然而在与希莉尔相遇后,这种情况却得以改变。伊尔芙莉德家族的人接纳了自己,将自己视作血亲。【一人之军】的同伴们则把自己看做战友,全心全意相信自己。
也是在知晓、目睹甚至经历了其他【觉醒者】的苦难后,琴恩才深刻意识到这样的厮杀与纷争只会给世界徒增悲恸。
为此自己才下定决心要结束这一切,要将这种种苦难全数斩断。当然,更重要的是琴恩也想活下去,和亲友一起活下去。
“我想结束这一切,然后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想法,却于此时此刻成为了一种奢望。轻轻摇动脑袋,莎乐美的神情与既费解又无奈。在清了清嗓子后,她也用无比冰冷的语气回答道:
“能够善终的【觉醒者】屈指可数,而我们显然不在这一范畴内。”
“不试试怎么知道。”
真要说自己从迪蒙身上学到什么的话,那就是这位侦探一以贯之的叛逆。身处险境的他从未自怨自艾,相反会燃起更为强烈的斗志。也正因如此,他才一次次化险为夷,活到现在。
“说的也是。”莎乐美并不是来与自己争执的,所以当她意识到两人已无话可说后,她便当即起身,“看来用不了多久,我们之间就要分出个高低了。”
默默点头的琴恩迎上了莎乐美的目光,后者的目光无不透露出自信与期待。当然,自己也不甘示弱,琴恩同样就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所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那么,祝你好运了。”
留下这么一句话的同时,莎乐美也推开了酒吧。本以为她会就此离开,可没想到早有人在外等候多时。不由得瞪大双眼,琴恩认出了站在酒吧门口的来者——那是诺克顿,有着“死神”之名的最强【觉醒者】。
————
琴恩曾遭到过诺克顿的追捕,若不是迪蒙出手相助,说不定自己早就成了他的剑下亡魂。也正因如此,琴恩才比任何人都清楚诺克顿的实力。如果说酒吧先前的气温还让琴恩感到闷热的话,那现在,彻骨的冰寒就如同倾盆大雨般浇遍了她全身。
身体中的每个细胞都在督促自己赶快逃跑,然而琴恩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自乱阵脚只会令自己破绽百出,而诺克顿显然不会放过这些机会……
啪嗒。厚实的鞋跟每每踩踏地板上都会发出那沉闷的声响,面无表情的诺克顿就这么越过了人群并朝自己缓步走来。他的手臂自然下垂于身侧,可他的眼神却死死锁定着自己。
诺克顿的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气场,这种无可言说的压迫感会使得周边的人群自动避让,同时也在一点点蚕食自己的理智。琴恩知道再不做些什么的话,用不了多久,恐惧就会扩散到自己全身,让自己彻底动弹不得。
所以,琴恩下意识启动了【永劫】并想借此确认之后会发生的事。但还没等到未来的景象清晰,破空之声便传入耳畔。也是在这一刹那,酒吧里的的所有无关人士都消失不见。毫无疑问,这一切均出自莎乐美动的手笔。而伴随着【时之夹缝】的展开,诺克顿也向自己发起了第一轮攻势。
迅速飙升的肾上腺素令琴恩摆脱了恐惧的牵制,因为早有准备,所以她只是微微侧身便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剑。
【他没想取我性命。】
琴恩有自知之明,她很清楚自己与诺克顿之间的实力差距。她看出了这一剑有所保留,然而即便如此……自己也不能束手就擒。
从腰后抽出两把蝴蝶双刀,琴恩知晓只有主动进攻,才能挣得一线生机。她启动了【永劫】,可随之看到的却都是自己被一击打倒的景象。
啪嗒。再度迈步向前的同时,诺克顿也抽回了那把好似十字架般的手半剑。就在他抓住剑柄的刹那,一阵飓风迎面袭来。
这是自己从未感受过的恐怖压制力,诺克顿的剑路迅捷精准、力道更是震得自己虎口生疼。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就如同呼吸般自然且平稳。虽说自己用双刀勉强架下了第一轮攻势,可随着诺克顿振臂一挥,那更为凶猛的攻势便接踵而至。
他并没使出全力,可即便如此,自己也找不到哪怕一丝破绽。就像是被猫逼急死角的老鼠,琴恩已越发紧张与窒息。高度紧张使得疲惫感也在迅速攀升,当诺克顿逐渐加快进攻节奏时,琴恩甚至都抽不出神去发动【永劫】。
在一剑挑飞自己左手的蝴蝶刀后,诺克顿顺势前压,琴恩本能想要后退,却先一步被手半剑的剑柄配重球击中了侧腹。剧痛使得自己无法集中精力,而下一秒厚重的剑刃也朝着自己的颈部飞速袭来。
乓!原以为剑刃会直直削向自己的脑袋,可没想到就在诺克顿即将得手的瞬间,他却猛然回头一剑砍下了瞄准其后背的冷箭。刚忙抓紧机会行动,琴恩也是在第一时间脱离了手半剑的挥砍范围。
诺克顿没法发声,可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却表达出了他的不悦。随着偷袭的餐刀落下,一个持剑的身影也冲进了酒吧。
诺克顿不紧不慢地挡下了来者的一剑,也是在同一时间,自己看清了这位来者的面目。
“总算是赶上了。”
也只有迪蒙在能说出此等毫无紧张的发言,虽说如此,可他的全部注意力却都集中到了诺克顿的身上。趁着两人缠斗的琴恩刚忙拾起掉落在地的蝴蝶刀并重振架势,面对如此强敌,也就没必要讲究公平了。
“再加我一个。”
角度刁钻的鞭刃见缝插针,这明明是令人猝不及防的一击却被诺克顿稳稳化解。只见他一手持剑同时挡下了自己的蝴蝶双刀以及迪蒙的长剑,另一手则操纵黑雾在自己的身前形成了一道屏障。【死神】的可怕之处就是能停歇所有的物质,所以那根鞭刃便如同被定格一般滞留在了空中。毫不犹豫的抽回鞭刃,退至自己身侧的希莉尔也做好了随时进攻的准备。
“二番战可要打得漂亮些哦~”
希莉尔的话语总是那么令人捉摸不透,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想鼓励迪蒙,还是说单纯的给后者施压。总之倍感无奈的侦探也只得在耸动肩膀后淡淡表示“经历而为”。
局势的变化令诺克顿不再留手,随着将手中的剑重新握紧,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也就此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