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翻过那面满是藤蔓的白墙,艾瑞就摆脱女仆与婶婶的“追捕”。自己并不讨厌她们,只不过艾瑞觉得她们管得实在是太多太严了,以至于她们的每一次出现都会伴随喋喋不休。
相传伊尔芙莉德老宅的这堵白墙与水晶宫同岁,即便老宅翻新了多次都还是没拆除。上面的绿藤也同样没有修剪的痕迹,肆意生长的它们已完全占据了整面墙体。来到墙角下的艾瑞戴上了早早准备好的烘焙手套,她试着拽了拽藤蔓,虽说其上长有棘刺,但好在都算不上太尖锐和锋利。在后退一段距离并一番深呼吸后,艾瑞也加速冲了过去。
虽然自己的运动天赋与妹妹莉莉欧相比“稍显”逊色,但在一众贵族子弟里,自己依旧算得上名列前茅的“运动健将”。在助跑了足够的距离后,艾瑞果断起跳,虽然其爆发力相当强劲,然而碍于身形,她也只是跳到了白墙中下部的位置。
“好,接下来就像电影里那样一点点爬上去。”
抓紧藤蔓的艾瑞将身子挺直,不一会的功夫她便与墙面呈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结构。就像是消防队员那样,她开始借全身之力向上攀爬。
白墙很高,以至于当自己站在其下的时候总是见不着光,但伴随着高度的不断抬升,艾瑞发现已有越来越强烈的光从藤蔓的缝隙中洒下。虽说攀爬的过程相对缓慢,但好在只要坚持,自己就能翻阅过去。
“汝需要帮助吗?”
寻声张望的艾瑞差点因脚底打滑而跌落,好在她反应够快,将双脚踩实在一块绿苔之上这才避免了功亏一篑。
“吓死我了。”松了口气的艾瑞这才找到了声音的主人,那是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她穿着一件款式简约的儿童连衣裙,因为她背对着太阳,所以自己没法看清她的脸,“你怎么会在上面?”
伊尔芙莉德老宅虽称不上是戒备森严,但在此工作的佣人也有十来位。按理来说,那女孩不该溜入进老宅,更不该出现在如此危险的地方。
“比起这些,汝不该多关心下自己的处境吗?”
艾瑞发现这女孩说起来话的口气也相当奇怪,在点了点头后,女孩也向自己伸出了援手。也是在抓住其手臂的瞬间,艾瑞才意识到女孩的力气是有多大。将自己拉到白墙上的她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反倒是自己因站得太高而有些头晕目眩。
“汝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在与女孩面对面后,艾瑞才算是看清了她的脸。这是一个有着好似陶瓷娃娃般可爱面容的女孩,只不过她的表情看上去有那么些呆滞。女孩的话虽然有那么些疑惑,可其眉头却保持舒展,好像其表情与口吻之间并无关联。
“因为家里很无聊嘛……”拍了拍手的艾瑞撅起了嘴,她将双手背在腰后,然后自顾自在白墙上来回踱步起来,“不是上课就是做作业,简直无聊死了。”
“就这样?”
面对自己的回答,女孩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而这反倒是问住了艾瑞,于是乎,她便瞪大双眼并紧接着说道:
“有什么不对吗?我不喜欢上课,也不喜欢做作业,更讨厌无聊。既然如此的话,那我就想办法逃出去。”
这一次轮到女孩沉思了,她索性坐在了白墙上,然后窃窃自语了起来:
“你明明还很小却比他们更有反抗精神。”
“说什么呢,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吧?”
这个年龄的孩子就是这样,无论什么都要攀比,就算在年龄上,她们也不愿意吃哪怕一点亏。只可惜女孩并没有接话,而是道出出了第二个疑问:
“那汝妹妹呢,她不觉得无聊吗?”
“唔,我不知道莉莉欧是否也觉得无聊,但她说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也是婶婶希望的。”
“汝不这么认为吗?”
直到此刻,艾瑞还是没能意识到眼前这位“同龄人”的与众不同。她停下了来回踱步并在片刻的思忖后回答道:
“当然不这么认为,无聊就是无聊,我才不要听婶婶她们的。”
还是孩子的艾瑞当然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与发言有多么叛逆,但女孩却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般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
“你这是要回去了嘛?”
眼看女孩即将起身离开,艾瑞也刚忙起身追问。这年龄段的孩子除了爱攀比外还害怕寂寞,害怕与同龄人分离。
“用不了多久,我们便会再见面。”
“那你叫什么名字,不对……婶婶说在问别人名字前应该先自报家门,我叫……”
就在艾瑞打算就这个话题展开自我介绍的时候,女孩却微微侧身并轻声打断了自己:“余知道汝是谁,也知道汝继承了何人的血脉。就此别过吧,艾瑞.伊尔芙莉德,希望下次见面时,汝的双眸还会是这般清澈。”
突如其来的晚风吹卷起了树梢之上的落叶,仅仅一个眨眼的功夫,女孩便随之消失不见。艾瑞不免感到了遗憾与惆怅,然而她却预感到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与女孩再度相遇。
————
Stage.8
————
曾几何时,阿一也是个贪图享受的人,于酒池肉林中虚度光阴的自己隔三差五就糜烂得不省人事。这些日子还会历历在目,只不过自己已不再留恋。阿一显然做不到足不出户,但还是在地堡里储存了不少干粮。身为【觉醒者】的他其实并不需要进食,只不过不这么做的话,他会逐渐淡忘自己的身份从而陷入癫狂。
想到这的时候,阿一也将一块黑巧克力送入口中。上乘的可可脂有着一种适中的嚼劲,而伴随每一次咀嚼,黑巧克力的独特滋味也会在口腔中扩散。如果说过去的自己没时间去品尝各式食材,那现在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弥补之一遗憾。只可惜,就在阿一打算将其他的零食一一拆开的时候,莎乐美却回到了地堡。
“有尽兴吗?”
等待莎乐美回答的同时,阿一也掰下一小块黑巧克力并再度送入口中。
“马马虎虎吧。”看着莎乐美手中的大包小包,阿一马上明白了她刚刚结束了购物,看来即便灵魂残缺也不妨碍她乐在其中,“我还以为你会在外面闲逛呢。”
事实上,自己也真这么做了。但考虑到这样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阿一还是在储备了一些必需品后再度回到了地堡之中。
“死神现在一定非常焦急,毕竟他离胜出之差一步之遥了。”
“多少人就败在了这临门一脚上,他不是没分寸的愣头青,所以他一定明白越是接近胜利就越是得谨慎行事。”虽说如此,但莎乐美却没表现出哪怕一点的紧张感,她很是悠哉的整理着自己的“战利品”,“不过就算他不急,熵之女神也会替他着急。”
“何以见得?”
“我刚和她见过面,从她的态度不难看出,她是不会允许局面就这么僵持下去的。”莎乐美的眉宇间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或许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点,“你经历的【全知全能之争】也不少,你应该也知道那位死神大人其实并不符合熵之女神的期待。”
阿一并没答话,然而这一举动无疑坐实了莎乐美的看法。于是乎,这位继承了艾瑞.伊尔芙莉德记忆的强大【觉醒者】也紧接着分析道:
“我虽不是武者,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的淡然与超脱。这也注定了死神是没法指引世界进入下一个时代的,反倒是那个盲女,她倒是对这个世界抱有不切实际的期许。”
莎乐美的言下之意已再明显不过,相比死神,那位名叫尤拉菲朵的少女其实更适合成为【全知全能】。只不过内心纯良的她一直未能下定决心,如今的他们离胜利之差一步,那尤拉菲朵的摇摆不定也就不会持续太久。当然,库洛妮希娅的如意算盘可不止如此,她会给其他抱有强烈渴望的【觉醒者】“加注”,让他们更加积极的投入其中。而自己眼前的莎乐美,正是其雷霆手段的最佳体现……
“躲是躲不了多久的,就算没有库洛妮希娅帮助,用不了多久他们也能将整座岛翻个底朝天。”
“我本来就没打算一直躲下去。”将新买的衣物一件件挂进衣柜后,莎乐美也留下了一件,“要真是这样,那我精心挑选的衣服不就白费了嘛?”
“你想做什么?”
察觉到危险气息的阿一下意识眯起了双眼,他饶有兴致的侧过了脑袋并期待莎乐美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答复。
“我想我们应该帮他们一把,毕竟追迹和调查对我们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心领神会的阿一不禁笑出了声,他读出了莎乐美的真实目的,也领教到了她的狠毒并不在任何人之下。
——诺克顿——
腐臭与湿气充斥于窄街陋巷的每个角落,如果可以的话,诺克顿是不会领着尤拉菲朵与自己一同受罪。然而考虑到情况紧急,现在的自己也已顾不上这么多。
如果说自己一点都不焦急,那绝对是在自欺欺人。只不过诺克顿却很好把握了这个度,让自己在保持警惕的同时也不至于被这一情绪所干扰。
“看来他们都躲去城区外了。”
尤拉菲朵捏了捏自己的手,借助自己的视觉,她其实已能做到在一定范围内行动。也不知是出于安全还是习惯考虑,她还是会待在自己的身边。
【那你有把握追踪到他们吗?】
面对自己的询问,尤拉菲朵先是沉思了数秒,再然后她很是慎重地点了点头。
“我有记住他们鲜血的味道,所以只要靠近的话,我就能发现他们。”
当局面陷入白热化后,尤拉菲朵的【命运之轮】反倒是展现出了远超想象的便利。也正因为自己与尤拉菲朵逐渐主动了起来,库洛妮希娅才暂且放过了她……
想到这的时候,诺克顿不禁感到了讽刺与悲哀。自己与尤拉菲朵如同扫街一般走过了岛上绝大部分的城区,很显然当千夜 咎选择将【觉醒塔罗】拱手相让时,其他【觉醒者】也做好了一系列的避战准备。只可惜他们没法就这么一直躲下去,因为他们之中定有人会选择铤而走险。
“不过要是大家都躲着我们的话,那我们反倒不用提醒吊胆了。”
诺克顿无从得知尤拉菲朵过去过着怎么样的生活,但从她语焉不详的描述看来,那样的日子一定很不好过。她的善良成为了一道枷锁,在束缚的同时也造成了伤害。以至于看着她光是因为能走在大街上都无比高兴时,诺克顿反倒觉得有些悲哀。
【这样的日子不会继续了。】
这既是自己对尤拉菲朵的承诺,也是自己想要实现的目标。可就在诺克顿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一个面容呆滞的办公室女郎突然把一个手机塞到了自己手里,紧接着她就像是虚脱一般直直倒了下去。若不是自己眼疾手快,她定会栽倒在自己跟前。
“这是……怎么回事?”
诺克顿发现女子满头大汗,脸更是煞白。从她的状态不难看出,她定是好些时候没休息了。
如果女子不把手机塞自己手里的话,那诺克顿或许会将这件事归为巧合。可在看了眼手机屏幕后,诺克顿便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在将女子安顿好后,诺克顿也和尤拉菲朵讲述了情况并拨打了屏幕上的那组号码。
“你好啊,尤拉菲朵小姐。”
因为事先开了免提,所以自己也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接通电话的是一位年轻女性,既然她能报出尤拉菲朵的名字又知道自己无法发声,那她毫无疑问是同样参与了这场厮杀的【觉醒者】。
“请问你有什么事……”
小心翼翼询问的尤拉菲朵也知道那女子大概率没安好心,所以在接通电话的过程中,她不止一次握紧了自己的手。
“不必那么紧张,毕竟你们才是这场【全知全能之争】的种子选手。我之所以会想和你们通话,是因为我想和你们做一笔交易。”
“交易?”
诺克顿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目的不止如此,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是示意尤拉菲朵继续保持通话。
“没错,我们愿意协助你们找到其余的【觉醒者】,至于我们的请求就非常简单,那就是请你们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对方的姿态与要求看似很低,实则却抱着侥幸。如果真是为了苟活,那没什么比直接弃权更为安全。即便对方无法主动弃权,那也没必要冒着暴露的风险主动联系自己。
“我能理解你们的怀疑,不过考虑到如果让你们的熟人捷足先登,那我们的处境就相当不妙了。”
这确实算是个比较合理的理由,但仍不足以打消自己的顾虑,诺克顿摇了摇头并示意尤拉菲朵无需表态。他需要时间来做考虑,也需要时间来权衡这么做是否值得。
“我们需要一段时间来考虑,那之后再保持联系吧。”
“那我们静候佳音。”
说罢,女子便主动挂断了电话。事已至此,两人不由得陷入了沉默,毕竟对他们来说这确实是个机会。
“诺克顿先生……你怎么想。”
将手机收回的诺克顿并没回答,他继续带着尤拉菲朵走街串巷,只不过目的从先前的找寻【觉醒者】改为的散心。
牺牲是在所难免的,这是库洛妮希娅一直挂在嘴边的话。如果想要实现少女的愿望,没比答应女子更好的选择了。只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也就意味着自己要和另一方兵刃相向……
“这样真的好吗?”
尤拉菲朵道出了自己的疑惑,是啊,这样做真的好吗?千夜 咎曾说过侦探与伊尔芙莉德一族其实和自己一样,都在保护这场厮杀的受害者。至于那个名叫迪蒙的侦探,他能舍身保护那少女咎已经证明了他绝非奸诈之辈。更别提,不久前,他还与同伴一起促成了自己与千夜 咎的对决。
【我不知道。】
诺克顿没有遮掩自己的犹豫,但当自己驻足看向尤拉菲朵的时候,诺克顿却意识到这样的情绪是会蔓延的。尤拉菲朵的善良只会令她在这一抉择上饱受折磨,既然罪孽本就避无可避,那不妨就由自己来作这个冷血动物。
“诺克顿先生下定决心了嘛?”
尤拉菲朵在等待自己的肯定答复,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态度从来就不关键。
【我有做好准备,那你呢,尤拉菲朵,你有成为恶魔的觉悟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令少女为之一振,尤拉菲朵将手指的指节攥得发白,指甲都差点陷阱了掌心。诺克顿能听到尤拉菲朵的心声,也可以与之共享感官,但他却唯独感受不到其内心的挣扎。
这份痛苦无人能替她承受,而自己能做的也只有陪伴与其左右并静候她做出抉择。
“我……我想我有准备好。”
少女缓起了抬头,她的眼眸还是那般黯淡无光,只不过其中多份一份坚定,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
——侦探——
迪蒙在千夜宅邸逛了不止一圈,期间还与咎切磋了一把,可就算如此他的心还是躁动不安。仿佛自己就像是一个多动症患者,一旦停下来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坐在庭院里的迪蒙不禁想起了一个笑话,那就是这世界有一个人同时是最难骗也是最好骗的——那人便是自己。
只要接受自己无能为力的“事实”,那迪蒙就能心安理得待在这无所事事。然而要是做不到的话,那自己就该马上投入到行动之中去。
可现在的自己又能做什么呢?自己的跟踪水平远不及米拉,正面作战也不能与斯戴奥相提并论。事实证明,自己的小聪明仅能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要想雪中送炭,自己还是缺了点真本事。
迪蒙从来就不是那种会自怨自艾的人,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开始逐渐下行时,他便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千夜宅邸的厨房。迪蒙需要中断这些念头,他必须继续保持清醒与乐观,也只有这样才能面对越发焦灼的局势。
千夜 咎与麻生咲音本就不是什么有着强烈口腹之欲的人,所以厨房里储备的食材也相对有限。好在种类不少,这也让自己有了发挥的空间。
“这个时间吃夜宵可不健康哦。”
好心提醒自己的咲音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而跟在她身后的咎则拖着两个行李箱。
“反正过了零点,肚子里的东西都会被自动清空。再者,有的吃就该多吃点。”
苦笑的同时,迪蒙也感谢了两人对自己的关心。迪蒙喜欢烹饪,不光是因为他对自己的手艺颇为自信,更是因为这是少数能让自己静下心来的事。
他很不安,一旦停下来就止不住会去思考种种可能。然而过多的思考有害无益,不安会逐步转换为焦躁最终化作能将自己彻底击溃的无尽恐慌。
“两位要是不忙的话,不妨也尝尝看,看看我的水平够不够在星级餐厅讨口饭吃。”
调侃的同时,迪蒙抽下了刀具架上的各式刀具,在将秋刀鱼解冻的同时,他也切起了配菜。
“你好像非常擅长做饭,之前是做过厨师吗?”
索性坐下的咎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做菜,看他的样子似乎也很期待自己的最终成果。
“不瞒你说,我之所以会走上这条不归路,完全是因为那几个家伙的手艺实在是不敢恭维。”将完成解冻的秋刀鱼进行改刀,在加热煎锅的同时,迪蒙也接着说道,“所以我想着与其让他们浪费食材,不如我辛苦些,可没成想到做着做着,这就变成了我的分内事。”
迪蒙依稀记得格温尼尔给自己做的那碗番茄炒蛋,他一直觉得自己能下筷就已是勇气可嘉,更别提那道菜还有着极为恐怖的冲击力。
“所以,吃夜宵也是那时养成的习惯吗?”
询问的同时,咲音也给自己搭了把手,在完成配菜的简单装盘后,她也随咎一起坐在了一旁。
“对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我们来说,一天能饱餐一顿就已是谢天谢地,哪有功夫去计较什么时候开饭。”风餐露宿一度是【一人之军】的日常,说实话那段日子不可谓不凄惨。但不知怎么的,每当自己回想这一切的时候却会觉得乐趣十足,“而且那时的我们都是就地取材,能吃什么完全看天意。不过往往都吃得都相当磕碜,要是那样也能养成吃夜宵的习惯,那只能说我们还真是一群天生吃货。”
往热锅内倒入植物油后,迪蒙也将秋刀鱼摆在了煎锅正中央,令其均匀受热的同时,迪蒙也起了另个锅打算顺手炒个素菜。
“看来他们确实是群非常值得信赖的同伴。”
迪蒙无法否认咎的这一观点,毕竟能让自己心甘情愿给做菜的人并不多。不由得加快了手头的动作,迪蒙也顺着这话题继续说道:
“是啊,要是没有他们的话,我怎么可能撑到现在。”即便再不愿承认,这也是不争的事实。转而看向咎,迪蒙也越发意识到了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我一直都想成为黑色文学里的硬汉侦探,可比起我,你倒是更符合这形象。”
“我?”
与咲音面面相觑的咎一脸疑惑,伴随着豆苗下锅,奋力翻炒的迪蒙也作出了解释: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聪明人,所以我往往能判断出哪条路是正确的,但我几乎从不走。因为我明白行正确之事有多么困难与痛苦,以至于每当我面临类似抉择的时候,我都会尽可能取巧和避让。但你不是,你会毫不犹豫的走上那条正确之路,无论面对何等艰难险阻,你都秉承着正直与坚毅。说实话……这让我很诧异,也让我由衷敬佩,更让我这种只会动歪脑筋的人感到不可思议。”
以上的每句话都是迪蒙的肺腑之言,就算千夜 咎没有【太阳】的加持,他也依旧强大,强到足以令他人生畏。
“你对小咎的评价可真高。”
笑容可掬的咲音起身接过了自己递来的两道家常菜,在取了碗碟后,三人也随之动筷。
“味道很不错。”咎对自己的手艺颇为赞叹,而在放下筷子后,他也接续了先前的话题,“千夜一族的生活并不复杂,这也使得我们无需顾虑太多。我有幸找到了一条最简单也是最适合自己走的路,而我也相信你能找到亦或者开辟出一条属于你的。”
“但愿如此。”
迪蒙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机会会在这场厮杀之中交到朋友,不过也正是有了咎的肯定,自己的情绪才算是得以平复。就这般边闲聊边动筷,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深夜。
“吃饱了也该运动运动了。”
在将碗碟都收拾好后,迪蒙也决定投入到行动之中去。就像之前说的那样,自己一直都知道怎么做才算正确,只不过被种种因素限制住了手脚。现在也时候将这些抛之脑后了,既然格温尼尔与琴恩都指望着自己,那自己也就没理由再退缩了。
“万事小心,侦探先生。”
穿上外套的迪蒙就这么一头扎进黑暗之中,他坚信只要一直寻觅,那就能发现光亮,即便是在这危机四伏的漫漫长夜之中。
——莎乐美——
诺克顿不出意外的答应了自己的提议,而对于这次的行动,莎乐美也可谓是非常满意。诺克顿当然也知道事情并不会那么简单,只不过他暂且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案。
在正面对抗中,他确实无出其右,可在情报与调查上他却输了不是一星半点。莎乐美看出了一味的维稳只会慢性死亡,所以自己必须好赌一把。这也意味着成则大成,败则大败。
“说不定艾瑞.伊尔芙莉德也是个好赌之人。”
为自己这一行为开脱的莎乐美随之闭上了双眼,在原地旋转一周后,她也寻得了琴恩所在的方向。她知道这么做非常不道德,但现在显然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自己早就决定要利用好手头上的所有资源来赢下这场厮杀,既然琴恩没能想到这点,那她就得为自己的大意买单。
“好了,威士,现在也该轮到你登场了。”
即便莎乐美是感知琴恩的人体雷达,她也不能轻易行动,再者追迹之事本就不在自己的职责范围。也是在这么一声令下后,那些藏匿在阴冷潮湿角落的老鼠也纷纷冒头。
“顺着这方向开始行动吧。”
伴随莎乐美指出方位,老鼠们也开始了行动,想必用不了多久自己便能听到捷报。
“我还真是有够冷酷……”
虽说如此,但莎乐美自始至终就没表现出哪怕一丝犹豫。灵魂的残缺在此刻成了一种助力,它令自己摆脱了同理心的束缚,同时也不会因此产生一丁点心理负担。在莎乐美看来,正因为琴恩与自己相似,所以她才该更加理解自己。
当然这样做还不够,因为侦探一行人十有八九就守在琴恩的身边。若要局势向着最有利自己的方向转变,那自己还得再推波助澜下。
于是乎,莎乐美走到了墙角并再次闭上双眼:
“听得到吗,琴恩。”
借助与琴恩的牵绊,莎乐美不光能感知到少女的存在,更是能与其隔空对话。现在时间虽晚,但莎乐美却不认为琴恩已经入睡,而情况也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回应很快便接踵而至。
“有什么事吗?莎乐美女士。”
“我有一件事要通知你,那就是我正在追踪你的位置。如果没意外的话,我想用不了多久就能完成定位。”讲述这一切莎乐美显得格外平静,其口吻听上去也更像是在转述,“之后诺克顿便会找上你,确切地说是找上你们。”
“你……你想做什么?”
少女的话语里多少带着些疑惑与气愤,但莎乐美显然不会理会。
“重要的不是我想做什么,而是你打算做什么。”就像是下达最后通牒一般,莎乐美用最为冰冷的口吻阐述了琴恩的当前处境,“你可以选择与家人一同负隅顽抗,也可以独自承受这一切。不过我得提醒你下,你能用来考虑的时间可不多。”
“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少女远比自己所想的更为坚强,只不过莎乐美不觉得她能继续保持下去。
“我想你会得出答案的,在此之前我会静候你的到来。”
舒展身子的莎乐美不再多言,她知道琴恩需要时间,而自己也同样需要。
“你在哪?”
就在自己打算闭目养神的时候,琴恩的声音再度回响与自己脑海。不由得咧嘴微笑,莎乐美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顺利启动了:
“往我所在的方向走,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见面,届时我想和你面对面好好聊聊。”
——伊尔芙莉德——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陷阱,然而就算自己知道又能怎样?留在这的话,无异于将危险带给自己的家人与同伴,但要是离开庇护所的话,自己更是凶多吉少。
琴恩非常明白自己越是需要倾诉就越得保持沉默,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但待在原地绝对是个错误。不再蜷缩身子的她探出了头,在确认四下无人后,琴恩也蹑手蹑脚地行动起来。在穿上外套后,她也带上了一把求生匕首防身。虽然自己也知道这玩意起不到什么实质作用,不过对提心吊胆的自己来说,任何能增添心理安慰的东西都不该错过,即便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小心翼翼地挪开庇护所的木板,琴恩试着将身子从中挪出,本以为自己已非常谨慎。可就在自己站直身子的时候,如利刃般冰冷的声音却从身后缓缓传来:
“失眠了嘛?”
问话的同时,厚重的刀刃也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下意识瞥了眼,琴恩发现斯戴奥用的是刀背而非刀刃。
“我……我有事要做。”
不知该如何启齿的自己最终就挤出了这么一句单薄且无力的解释,斯戴奥没有动弹,这也意味着军刀依旧压在自己的肩上。
“我不像米拉那样会观察人,但我也知道像你这种眼神的人会做什么。”
“抱歉……”
道歉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可这也是现在自己唯一能做的了。
“为什么不找你的家人商量?”
“因为一旦开口,她们一定会阻止我。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也理应独自承担这一切。”
“你的觉悟与发言并无问题,只不过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从树梢上一跃而下的米拉收起了狙击枪,她的眼神虽严肃却夹带着一丝无奈,“很多事确实需要当事人来承担,但这不代表其他人不能为你出谋划策。”
叹了口气的米拉将琴恩拉到了一边,她不想惊动莉莉欧或是希莉尔,因为她也知道一旦这两人介入,那情况也只会越来越复杂。
“去我哥那聊吧,说不定他会有什么办法。”
领着自己进入了另一处庇护所后,米拉与斯戴奥也算是完成了换班。而哈沃克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各式变化,不过对于自己的突然拜访,他也是颇感意外。
“怎么了?”
放下监视工作的哈沃克看了眼自己,随后,他便从米拉那得到了答案。
“琴恩她突然偷偷溜出去庇护所,看她的架势似乎是有要事要办。”
点头的同时,哈沃克也倒了两杯咖啡并递给了自己与米拉。也是在平稳情绪后,琴恩才道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听闻这一切的哈沃克并没生气,相反,他表现得出奇冷静,“就大面上来说,我觉得你做得并没错……”在遭到米拉白眼相待后,哈沃克果断咳嗽以一转话锋,“风险往往与收益成正比,你确实需要单刀赴会,但不做任何准备就动身显然会浪费这一机会。”
“那哈沃克先生有想到办法吗?”
“我倒是不觉得那个叫莎乐美的【觉醒者】有那么单纯,既然她提到了诺克顿,也就表示她对你另有打算。”伴随着哈沃克的分析,莎乐美的意图也越发清晰起来,“诺克顿目前离胜利仅有一步之遥,将你交给他无疑是将胜果拱手相让。至于莎乐美所说的为求自保那更是无稽之谈,她从来就不在库洛妮希娅的原定计划之中,所以对她而言,交出【觉醒塔罗】才是最稳妥的自保方式。”
“当然,我也不觉得她打算在中途截杀你。”顺着哈沃克的思路,米拉也紧接补充道,“首先无论你是否在他们的交易条件中,莎乐美这么做都会与诺克顿交恶。其次,这样做的风险实在太大了,更别提这还会给诺克顿提供一网打尽的机会。”
冷静下来的琴恩连连点头,她这才意识到之前的自己是有多么冲动:
“对不起,我之前实在是……”
“同伴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再说了,这事要是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想自己也不一定能冷静下来。”米拉的这番安慰让自己稍微好受了些,“所以,哥你有想到怎么办吗?”
“哎,这个时候你们不该继续互诉衷肠吗?”一个劲挠头的哈沃克显然被米拉的发言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这样的窘迫也只持续了一瞬,“既然你与莎乐美能彼此追踪,那你就该好好利用这点。我认为她大会亲自来找你,毕竟你对她来说还有额外价值。如果莎乐美真如格温尼尔说的那样是个聪明人,那她也该考虑我们也可以反追踪她这点,所以……”
“所以她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冲你去的,她打算以你为饵从而钓出我们。”
米拉的讲述令琴恩为之一颤,她这才意识情况远比自己所想的更为复杂。
“不过这样一来,你确实待在哪不都安全。你得保持移动,而且还得是朝莎乐美所在的方位移动。”说到这,哈沃克也将一系列的监听追踪设备交到了自己手中,“我需要你为我们争取时间,你能做到吗?琴恩。”
“我尽量。”从哈沃克手中接过一整套设备的琴恩随之完成了穿戴,可就在自己整装待发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闪进了自己脑海,“那莉莉欧女士与希莉尔姐姐就麻烦两位了。”
“嗯,我们会替你解释的。”
“谢谢。”
不再多言的琴恩就此动身,她很不安也非常忐忑,毕竟这是自己头一次离开家人的庇护。然而保护家人同样也是自己的职责,为此琴恩义无反顾地朝着战场中央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