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热浪让视野中的一切如同海市蜃楼般扭曲抖动,即便以夙夜多年的射击经验,也难以在这片蒸腾的空气中锁定目标。
所幸,神职者野兽在持续喷火时必须双掌抓地,以抵抗强烈的后坐力,无法同时挥动手臂,这才让夙夜有了逼近的机会。
兽化后的怪物拥有超乎寻常的生命力,那是生命层级跃迁所带来的不死特性。
即便曾被联盟长瓦尔特拦腰斩断,它也能轻描淡写地说上一句: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那样的伤势尚且夺不走它的性命,此刻它更是凶威不减。从胸腔中压缩喷出的火焰如同高压水枪激射的水流,灼热而汹涌,逼得夙夜寸步难行、举步维艰。
夙夜毫不怀疑,若将这怪物放入亚楠城,不出两日,整座城镇便会尽数葬身火海。
难怪那些迷失在猎人噩梦中的老猎人也未能将其讨伐。单是这恐怖的喷火能力,若无抗火之躯,纵使来上百八十人,也休想伤它分毫。
比起重生古神,这头强化过的神职者野兽对普通猎人来说可能更加难缠。在这个火器尚不发达的时代,就算动用大炮也未必能伤到它。恐怕只有出动大批擅长奥术的猎人,再搭上一支数量足够多的敢死队,才有机会啃下这块硬骨头。
这简直是要拿人命去填的战术。
可惜,它今日终究是遇上了命定的克星,一位无惧烈焰的猎人。
引燃“薪炎”之后,夙夜与它在火焰抗性上可谓不分伯仲,谁都难以用火焰伤及对方。然而,夙夜手中还握有雷电与奥术等诸多手段。他无疑是终结这头野兽的最佳人选。
夙夜将手臂横挡在身前,一步接一步地向前逼近。脚下被烈火炙烤得通红的石砖已变得无比酥脆,如同苏打饼干一般,每踏出一步,便发出细密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痕应声蔓延,在他足迹周围绽开。
翻腾的火海不仅干扰了夙夜的视线,同样扰乱了神职者野兽的感知。它竟未能察觉,夙夜正于它喷吐的烈焰中艰难前行。
当夙夜如破浪般冲出火海时,神职者野兽才惊觉危机——却为时已晚。纵然它立刻闭上巨口,也已来不及后退闪避。
伊芙琳的枪身在薪火加持下流转着瑰丽的光晕,保护着金属枪体不被烈焰熔化,也确保它依然能在此刻发出致命的一击。
夙夜的破焰而出,显然令神职者野兽措手不及。它巨大的身躯陡然一僵,兽瞳中的凶光一盛,竟在瞬间陷入了抉择的僵局。是挥爪将他拍碎,还是扭头咬向他的头颅?那凝滞的一刹,正是夙夜等待的破绽。
神职者野兽尚在犹豫,夙夜却不敢有半分懈怠。这转瞬即逝的契机,是他唯一制胜的关键。
趁对方愣神的刹那,夙夜两个箭步上前,倏然逼近那低伏下来的兽首,抬手便将伊芙琳狠狠抵上它额间那道裂缝前端。
死亡的威胁如冰刺贯脑,神职者野兽在最后一刻猛然惊醒。狂性骤起,它猛地扭头发出一声嘶吼,血口大开,朝着身侧的夙夜狠狠咬去。
尖锐的獠牙、齿缝间残留的碎肉与血污,连同它呼出的腥风与口中未散的烈焰余温,一同扑面而来。
夙夜双腿如铁铸般扎根原地,寸步不退,硬是顶着被拦腰咬断的风险,抢先扣下了扳机。
伊芙琳的轰鸣在他耳畔炸响。水银子弹顺着野兽额间的裂缝贯入颅内,炽烈的火光与暴烈的雷光瞬间自其颅内迸发。
为了这决胜一击,夙夜不仅注入了大半薪火,更不惜透支精神,将脑海中最后一丝精神力转化为奔涌的雷霆,尽数灌入那枚子弹之中。
神职者野兽的獠牙在距夙夜身躯不足二十公分处猛然顿住——脑中炸裂的轰鸣令它全身僵直,再也无法咬下分毫。
接近液态的火焰从它头颅的裂缝中狂涌而出,随即从眼眶、鼻腔、耳道与齿缝间喷射四溅。炽焰瞬间包裹了它的头颅,将皮毛与血肉尽数烧焦、剥落,暴露出下方布满裂痕的颅骨。
颅骨本是人体最坚硬的骨骼,即便兽化也未曾改变。此刻,这具曾经守护大脑的坚盔,却将爆炸九成的冲击牢牢禁锢在内,独自承受了全部的毁灭。
夙夜身无寸缕,猎装早在穿越火海时便化为飞灰。火光映照下,他身躯肌肉线条分明,匀称而充满爆发力,如同淬火重铸的兵刃。
见到神职者野兽的动作骤然僵住,夙夜连忙从那张血盆大口下抽身逃脱,暗地里给自己捏了把冷汗。那么大的嘴,要是真被咬实了,少说也得掉个三四十斤肉。
直到夙夜脱身,那神职者野兽依旧保持着僵直的姿态,片刻之后,才轰然倒地。透过它那双被烧成空洞的眼窝,夙夜能直接望见内部的头盖骨——整个脑子早已被薪火与雷霆炸成粉末,四散迸溅。
如今它脑内空空如也,原本勉强能辨认的皮肉也已尽数焚毁,只剩下一具脆弱如纸的颅骨。若不看脖颈以下的身躯,简直就像一颗被放大、又经烈火彻底焚化的羚羊头骨。
可是,夙夜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并未感受到血之回响自那具躯壳中升起。
这意味着,神职者野兽似乎仍未死亡。
明明连脑髓都已荡然无存,颅骨也被灼烤得如同布满裂痕的脆瓷,可它却仍旧不肯安息。
夙夜不敢抱有侥幸。既然它还未死透,攻击便不能停歇。
此刻他甚至无暇找块布料蔽体。不过礼堂内已无活人,夙夜自然也顾不上什么羞耻之心。
目光扫视四周,他立刻发现了瓦尔特遗落的长柄圆锯。与手中的螺纹手杖相比,这柄凶悍的武器显然更适合对付神职者野兽那庞大的身躯。
夙夜不知如何启动长柄圆锯,却也毫不在意。他双手高举锯柄,对准神职者野兽的脖颈便猛砸下去。
“哐!”
重击之下,本就残缺的锯齿又崩碎数片。然而,这一击竟巧合地触发了机关。残存的锯齿在链条带动下骤然飞旋,对着那粗壮的脖颈便开始疯狂切割。
比起瓦尔特当时的苦战,此刻的神职者野兽已虚弱得无法起身,夙夜的处境自然从容太多。
夙夜双臂猛然发力,圆锯顿时深深咬入神职者野兽的脖颈。仅剩一半的锯齿在骨肉间疯狂转动,火星四溅。那野兽竭力抬起粗壮的手臂,试图推开颈上的凶器,奈何肢体过于粗大笨重,怎么也够不到自己的脖子。
就在这僵持之际,夙夜与它空洞的瞳孔骤然相对,竟发现那本该一无所有的眼窝深处,在它短暂的喘息之后,再次泛起了微光。
那是什么?
大脑分明已被彻底焚毁,在这空无一物的颅骨深处,怎会还有光芒透出?
夙夜凝神望去,只见一缕熟悉的光焰正从野兽空洞的瞳孔中幽幽渗出。
是“狂人的智慧”?
这种大量存在于治愈教会学者脑中的禁忌知识,竟从这头神职者野兽的颅骨内具现而出。这似乎再次印证了它的真实身份:治愈教会的主教——劳伦斯。
这位昔年从拜伦维斯出走,一手创立治愈教会并继续深入研究血疗的顶尖学者,他所拥有的“狂人的智慧”,理应远超寻常教士。
若它的大脑中不能具现出“狂人的智慧”,反而会让人怀疑他的身份。
颅内那一击对神职者野兽造成了不可逆转的重创。即便夙夜持续劈砍它的脖颈,它也始终无法再度站起。就连它最为擅长的狂暴拍打,此刻也变得有气无力;手臂往往刚抬到一半,便已颓然垂下。
“呼……呼……”
夙夜终于扔下长柄圆锯,他硬是靠这几乎报废的武器,生生砸断了神职者野兽的脖颈。
“瓦尔特恐怕需要换一柄武器了。”
瞥了眼那柄几乎扭曲变形的圆锯,夙夜随手将其丢开,重新拾起自己的螺纹手杖,走向那颗被砸断的野兽头颅。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一股澎湃如江河的血之回响奔涌而来,源源不断地注入他体内。
这场意外的遭遇战,终于尘埃落定。
夙夜拾起神职者野兽坠地的颅骨,将其放回祭台之上。随后,他将手缓缓探入那空洞的眼窝,握住了其中那缕如灵魂般跃动的光焰。
刹那间,超乎想象的画面在他脑海中奔涌回放——那是劳伦斯与同僚钻研古神祇与奥术的禁忌记忆。
无形的欧顿,被猎杀的科斯……
被治愈教会征服的古代文明末裔,在劳伦斯手中沦为残酷奴役与研究的对象。
那些教会巨人,正是由此诞生。
夙夜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停滞已久的灵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攀升。他眼中的世界仿佛被骤然擦亮,从朦胧的1080P一跃成为清晰的2K高清。他可以更加清楚得感知到梦境的边际的存在,以及猎人噩梦与亚楠梦境的联系。猎人噩梦与其他的梦境以一种勉强的方式强行拼接在一起,而且他终于可以发现缠绕在猎人身上那股无形的诅咒。
不仅如此,劳伦斯的禁忌知识更将关于血疗的深奥研究、关于奥术的隐秘探索,尽数灌注于他的意识。此刻他所施展的奥术,威力已远超片刻前的自己——至少提升了三倍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