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援的到来如同一剂强心针,令夙夜对胜利的信心骤然高涨。
瓦尔特出手阻拦,为夙夜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迅速从精神力枯竭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与瓦尔特联手的提议。
劳伦斯化身而成的神职者野兽实力极为强悍,其体温之高,甚至不亚于燃烧的薪火。它口中喷吐出的火海与熔岩仿佛无穷无尽,轻而易举便能覆盖小半个战场,极大地压缩了夙夜与瓦尔特的活动空间。
要不是瓦尔特及时赶到,夙夜几乎已经做好了抽身退走的准备。
面对无法力敌的对手,暂时的退避并非怯懦。
而此刻,胜利的天平已开始向他们的方向倾斜。
夙夜,正要为这架天平添上关键的砝码。
神职者野兽一击将瓦尔特狠狠击飞。与夙夜那般灵巧缠斗的风格不同,瓦尔特刚猛正面的作战方式,似乎更合它的胃口。又或者,是因为他斩下了那根狰狞的鹿角,彻底点燃了野兽的怒火。它竟抛下了夙夜,转身径直冲向刚刚重整旗鼓的瓦尔特。
“当心!”
夙夜赶忙提醒,更是奋不顾身得追上去,拦截在瓦尔特的前方。
方才瓦尔特为他争取了喘息之机,此刻,便轮到他来守护对方的安危。
夙夜双手紧握螺纹手杖两端,将其横在身侧,化作一道残影,悍然迎上神职者野兽抡圆的巨臂!那比夙夜腰身还粗的胳膊裹挟着千钧之力,轰然砸落。格挡的瞬间,他只觉得臂骨悲鸣,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碎。
然而,他硬是凭着一股狠劲死死顶住,寸步未退。巨大的压力之下,他牙关紧咬,竟将牙齿都硌出了裂痕,一股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就是现在,瓦尔特!”
夙夜余光瞥见瓦尔特已逆着火光与热浪疾冲而至,自他身后一跃而出,双手挥动那柄长柄圆头锯,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圆——旋转的锯齿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劈入神职者野兽的腹侧!
残缺的锯齿疯狂转动,撕扯着野兽坚韧的皮毛与肌肉。鲜血与碎肉在锯齿下飞溅四射,如一场腥热的暴雨,将咫尺之遥的两人从头到脚淋得透湿。
对夙夜而言,这不过是一场令人作呕的洗礼,尚可忍受。
但瓦尔特不同。他虽实力强悍,终究是血肉之躯。那源自神职者体内的血液与碎肉带着扭曲空气的高温,灼烧着他的身体。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全身都因剧痛而颤抖。
可即便如此,他一步未退。
为了将这头怪物彻底终结,瓦尔特展现出钢铁般的意志。任凭高温血液浇得他皮开肉绽,皮肤上泛起大片水泡,他仍咬紧牙关,双臂爆发出全部力量,将锯齿一寸、一寸更深地凿进野兽的腹腔!
夙夜被眼前这场残酷的死斗深深撼动。瓦尔特那近乎燃烧灵魂的钢铁意志,淋漓尽致地诠释了他为了清除污秽,甘愿付出一切代价的决心。
而这,也正是他们能够攫取胜利的根源。
“不好,我竟忘了这回事。”夙夜心头一凛,急声喝道,“瓦尔特,快退开!再这样下去你会被活活烫死的!”
瞥见瓦尔特身上蒸腾而起的白色雾气,夙夜才猛然惊醒——对方不像自己,拥有薪火的加护。
那神职者野兽周身翻涌的烈焰与高温,对凡人之躯而言,是足以致命的威胁。
身为梦境猎人,夙夜凭借不死之身,可以为胜利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战死,也不过如大梦初醒。但瓦尔特不同,他生于斯、战于斯,没有重来的机会。纵使是为了消灭这头可怖的野兽,也绝不值得让他赔上性命。
瓦尔特没有回答。
不知是未听见夙夜的呼喊,还是根本无心理会。他浑身剧烈颤抖,却仍全神贯注地挥砍着——那忘我的姿态,俨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即便听见了,他也绝不会后退半步。为了联盟的理想,为了清除侵蚀人类的污秽,他的弟兄们早已前赴后继,献出了生命。如今轮到他自己,瓦尔特又岂会退缩?
后退一步固然简单,但若连这一步都无法坚守,他还有何颜面去见那些为同一理想献身的同仁?
“呃啊啊啊!”
在持续的高温灼烧下,瓦尔特终于无法抑制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但他并未放弃,反而凭借最后一丝气力,孤注一掷地将全身重量压向锯柄。锯齿在疯狂的旋转中猛然深入,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撕裂声,竟将神职者野兽的腹部彻底斩断。
“哐当!”
沉重的长柄圆头锯应声脱手,砸落在地。瓦尔特紧绷的意志终于松懈,身躯晃了晃,向后仰倒。
神职者野兽失去下半身的支撑,沉重的上半身轰然砸落在熔岩地面上,溅起一片水花般的熔岩波纹。
夙夜急忙上前,将倒下的瓦尔特接在怀中。此刻的瓦尔塔面目全非。脸庞焦黑溃烂,猎装已被高温熔毁,与模糊的血肉黏连在一起,惨烈得几乎看不出人形。
“还好……至少还有一口气在。”
夙夜伸手探向瓦尔特鼻尖,指间传来一丝微弱却持续的气流。
他还活着。
只要生命尚未熄灭,在亚楠神奇的血疗面前,就仍有希望。
瓦尔特随身携带的采血瓶已在高温中破裂,瓶中血液早已蒸发殆尽。夙夜毫不犹豫地取出自己的采血瓶,小心而迅速地将那救命的液体注入瓦尔特濒临崩溃的躯体。
血浆缓缓注入,瓦尔特原本不断消散的生命体征逐渐趋于平稳,甚至开始微弱地回升。
夙夜刚松一口气,一股灼热的气浪却猛地从背后扑来。
该死!那东西难道还没死透?!
夙夜无暇回头,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骇人的景象:神职者野兽仅存的上半身,正用双臂扒拉着地面,像游动般扭曲而高效地向他们逼近。
“爬得比完整时还快?这劳伦斯生前莫非是个游泳健将……”
夙夜一把提起瓦尔特,全力冲向礼堂门口。他绝不能丢下同伴。一旦失去庇护,昏迷的瓦尔特绝无生还可能。
所幸夙夜此刻状态尚佳,即便带着一人,速度仍略胜那半截爬行的怪物一筹。
疾奔至门口,夙夜毫不犹豫地将瓦尔特向外抛去,此刻已然顾不得太多。随后,猛然回身,横杖拦向追击而来的神职者野兽,将它的仇恨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神职者野兽每向前爬行一截,那拖曳在地的残躯便会在地上犁出一道熔岩轨迹,炽热粘稠,缓缓流淌。
尽管身躯残破,夙夜却清晰地感觉到这头野兽的力量似乎不减反增。它那只巨掌每次拍击地面,都会炸开一圈灼热的火浪,逼人的热风几乎要将人掀翻。别说反击,就连靠近它都变得异常艰难。
倘若此刻尚有余力施展奥术,战局或许会轻松许多。然而,夙夜早已习惯了在绝境中挣扎。比这更艰苦的战斗他也曾挺过。无非是看谁更能忍耐,看谁先燃尽最后一分力气。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神职者野兽头颅一侧的裂缝上。那是瓦尔特斩落鹿角时,顺势劈向其颅骨的伤痕;高速旋转的锯齿曾在那一瞬撕裂头骨,留下一道狰狞的缺口。
此刻,那裂缝深处正隐隐透出岩浆般的光泽,仿佛灼热的脑浆在其中涌动。
那或许,正是通往胜利的唯一突破口。
可问题在于,要如何攻击那道裂缝?
用枪。
在奥术无法施展的此刻,枪械是他唯一的远程手段。
夙夜拔出伊芙琳,一边与怪兽周旋,一边迅速地填装水银子弹。他过去习惯向枪身灌注薪火,以增强子弹的威力。
然而神职者野兽对火焰具有极高的抗性,薪火能造成的伤害微乎其微。那萦绕其身的烈焰,不仅焚烧肉体,更灼蚀灵魂——夙夜隐约感到,那与他的薪火本质相似,更多出一份诅咒的怨毒。
再次被夙夜那灵活的身法戏耍,始终无法触及对手的神职者野兽猛然张开巨口,向前方喷吐出一片锥形的炽热火海。
这次的火焰覆盖范围远超之前,加之夙夜在周旋时已带着它在礼堂内绕行数圈,原本有限的空间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熔岩轨迹,宛若一张灼热的蛛网,令他几乎无处可退。
“看来……得向人偶小姐道个歉了。”
夙夜瞥了一眼自己这身即将不保的衣物,随即眼神一凛。
但若是付出这点代价,便能奏响凯歌,想来人偶小姐会原谅他的。
夙夜双臂交叉护在身前,竟迎面一头撞进了翻涌的火海。
持续喷吐的烈焰将他完全吞没,每前进一步都如同逆着灼热的巨浪跋涉。他身上那套具备出色防火性能的猎装,此刻也在高温中迅速焦黑、碳化,寸寸碎裂为飞灰,从身上剥落飘散。
他撑住了!
与快速焚毁的猎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夙夜裸|露在外的皮肤竟毫发无伤。在烈焰的炙烤下,仅仅是微微发红发烫,仿佛只是泡了个滚烫的热水澡——这正是薪火在他体内流淌的证明。
夙夜强顶着烈焰冲至神职者野兽身前不足三米处,奋力抬起伊芙琳,试图瞄准它颅骨上的裂缝。然而翻腾的火焰与扭曲的热浪严重干扰了视线,让他难以锁定目标的准确位置。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