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刺目的光束破空而出,灼热的能量令空气都为之扭曲蒸腾。然而那头神职者野兽竟不闪不避,猛地张开血盆巨口,从胸腔深处喷涌出一道蓄势已久的液态熔岩。
与那道凝练锐利的光束不同,野兽喷吐出的熔岩如怒涛般汹涌澎湃,挟着滔天火浪,仅一瞬间便吞噬了小半个礼堂。炽热的岩浆泼洒四溅,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将所及之处尽数覆上一层灼灼燃烧的焰毯。
尽管夙夜对高温与火焰已有相当的抗性,面对这片瞬息成形的熔岩地狱,他仍不敢贸然踏足——他可不想让鞋底在下一步之间化作青烟。即便人偶小姐修补的手艺再好,也无法将一团灰烬变回衣服。
光束与熔岩在半空轰然对撞,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冲击与热浪。崩裂的熔岩碎块如一场璀璨却致命的火雨,挟着刺耳的“噼啪”声,向四周疯狂溅射。其势之烈,就连夙夜也不得不暂避锋芒,退身闪躲。
大如脸盆、小如拳头的熔岩如雨点般泼溅开来,夙夜一个迅疾的滑步,闪身缩入礼堂一侧的巨大石柱之后。熔岩的杀伤力固然恐怖,但对致密的岩石而言,直接的冲击尚不足惧——它真正的威胁,源于那足以熔铁化钢的极致高温。
那头神职者野兽,俨然成了一座活体的火山喷发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倾泻着粘稠的熔岩与翻滚的烈焰。不过一次吐息,炽热的洪流便吞没了半个礼堂,在地面上覆上一层厚达数寸、缓缓蠕动的暗红浆毯。而它自身却对此毫无顾忌,庞大的身躯在熔岩上行走自如,如履平地。
这本是理所当然。熔岩既从它腹中涌出,它又怎会被自己生命核心的温度所灼伤?
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夙夜即使躲在巨大的石柱之后,也能感受到那仿佛要燎尽一切毛发的高温。他原本以为石柱是安全的屏障,但此刻,脚下传来的轻微“咔嚓”声让他心头一凛。
他低头看去,只见石柱与熔岩地面接触的边缘,在持续的高温炙烤下,已经开始发红、龟裂,细小的碎石正不断剥落。
这庇护所,正在被缓慢地侵蚀!
“不能久待!”夙夜瞬间做出判断。
然而放眼望去,半个礼堂都已化为熔岩地狱,暗红色的浆液缓缓流动,气泡破裂时发出令人心悸的“噗噗”声。可供落脚的安全区域被压缩到了另外半边,而且极其分散。
礼堂内的空气已被炙烤得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火焰,灼热的气流钻入胸腔,蒸腾着五脏六腑。
神职者野兽踏着熔岩,如履平地,庞大的身躯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步步逼近。它抡起巨拳,轰然砸下。一声闷雷般的断裂声炸开,那根需一人合抱的石柱竟应声而碎!数吨重的巨石从根部崩塌,带着毁灭性的势头,朝着夙夜当头压下。
更为致命的是,几乎在石柱崩断的同时,那怪兽的腹部正剧烈鼓动,暗红的火光自其喉间隐隐透出。它竟一边摧毁庇护所,一边酝酿着下一波致命的吐息。它在等待,等待夙夜从废墟中仓皇逃出的那一瞬,施以精准而炽烈的致命一击。
如此狡诈而高效的猎杀技艺,绝非寻常野兽所能为。这头怪物,俨然是一位精通杀戮的猎手。
“劳伦斯……”
夙夜暗自心惊。那曾梦想推动人类进化的智慧火花,最终竟成了这头怪物践行杀戮的冰冷注脚。
强行穿越熔岩区域,且不说那足以熔化皮革鞋底的高温,单单是在粘稠的熔岩中移动的迟缓,就足以让夙夜成为活靶子。而留在原地,石柱砸下来压住他,怪兽一口岩浆就能将他喷死。
夙夜的目光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全场,最终死死锁在神职者野兽那庞大的身躯上。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以这头怪物为跳板,只要速度够快、动作够准,完全能借助它屈膝的大腿踏足而上,翻越其头顶,跃向身后那片尚未被熔岩吞噬的空地。
机会,只有一次!
他眼中寒光一闪,又是赌上性命的时刻!
石柱轰然坠落的刹那,夙夜侧身疾闪,与死神擦肩而过。几乎在巨石触地、尘土冲天而起的同一刻,他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借着弥漫的烟尘掩护,一步踏上怪物隆起的膝部,再借势猛蹬其粗壮的大腿,整个人如同旱地拔葱迅速上升,身形凌空翻滚,竟稳稳落足于那颗狰狞的头颅之上。
这是连最优秀的体操选手都无法完成的惊险动作,只有这群超凡脱俗的猎人胆敢尝试。
下一秒,他足底全力一蹬,身形借力向后疾掠。神职者野兽在冲击下猛地一个趔趄,而夙夜已如夜枭般划过其头顶,稳稳落向它身后,那片暂时安全的地面。
夙夜落地翻滚,卸去冲击的瞬间便拧身回击。双掌间雷光爆裂,一道水桶粗细的炽白雷柱悍然成型,如天神掷下的长矛,轰然劈在神职者野兽的脊背之上。
雷光炸裂的余响仍在空中震颤,一股灼热的狂躁感却已如野火般窜入脑海。夙夜踉跄半步,只觉头颅如同被逐渐加压,几近爆裂。一股无名邪火自意识深渊中悄然腾起,一经诞生便如海啸般冲击着他理智的堤防。在这股未知冲动的驱使下,他几乎要抑制不住扑上前去,与那神职者野兽展开一场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
不好!
夙夜心头一凛,瞬间明悟。这是过度使用奥术,尤其是频繁驱动此等威力强大的秘法所带来的反噬。他的理智,已在不知不觉间逼近了承受的极限。
狂躁,正是拜伦维斯典籍中屡屡警示的征兆。对每一位奥术探求者而言,与内心滋生的疯狂为伴,不过是家常便饭。
夙夜的理智已如一根绷至极致的细丝,再稍一用力便会彻底断裂。他凭借残存的清醒发狠咬向自己手腕,随即贪婪地吮吸起涌出的鲜血——仿佛那是唯一能浇灭灵魂烈火的甘泉。
浓厚的人血能平复狂躁的心情,这便是此后成为血疗由来的萌芽。
拜伦维斯最初的镇静剂,正是人血。这罪恶的起源,他此刻正亲身复现。
鲜血滑过喉间,如清泉浸润干裂的大地,竟真的让夙夜几近崩断的理智逐渐回笼,脑中翻腾的狂躁也随之平息。
然而,他恢复清醒所耗费的时间太久了。神职者野兽已先他一步,从雷电的麻痹中挣脱出来。背脊被雷击贯穿的剧痛,显然让它陷入了更深的狂暴——头顶那对形似鹿角的巨角,竟如被地狱之火点燃般灼灼发亮,红得像从地心熔炉中刚刚取出的钢钎!
只见它猛地伏低身躯,四肢刨地,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牛,朝着夙夜狂野冲来。若被那对烧红巨角刺中,只怕瞬间便会被捅出七八个透明的窟窿。
千钧一发之际,一串沉重而迅疾的脚步声如战鼓般擂响!一道魁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礼堂门口。他一手紧握长柄圆头锯刃,另一手悍然直指冲锋中的巨兽,声如洪钟:“我来助你!”
瓦尔特!
联盟长竟在生死关头驰援而至!
夙夜从未像此刻这般,由衷感激一个人的出现。
瓦尔特刚踏入礼堂,目光便锁定了夙夜的险境。他毫不犹豫,大步疾冲,在数米之外便怒喝一声,腾空而起!那柄沉重的圆头锯刃被他高高抡起,带着刺耳的尖啸,朝着神职者野兽的头顶猛砸而下。锯刃高速旋转,嗡鸣声一度盖过了巨兽奔腾的脚步声。
下一刻,锯齿与那对灼热的巨角轰然碰撞!刺耳的摩擦声瞬间撕裂空气,高速旋转的锯齿疯狂切割着坚硬的角质,一时间火星如雨般迸溅。在那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中,竟偶尔夹杂着金属崩裂的锐响——零星断裂的锯齿碎片,正从交锋处四散飞溅!
神职者野兽被这记突如其来的重击砸得头颅猛坠,轰然磕在地上。它发出一声痛楚的嘶吼,奋力昂首,试图将那深陷头顶的圆锯掀飞。
瓦尔特面容冷峻,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将全身重量压上锯柄!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圆锯竟硬生生切断了那根燃烧的巨角!
附着烈焰的断角从兽首坠落。失去阻碍的圆锯再无滞碍,带着死亡的嗡鸣狠狠劈入神职者野兽的颅骨。高速旋转的锯齿疯狂啃噬着坚硬的骨骼,火星与骨屑四溅——瓦尔特竟是要凭这雷霆一击,直接劈开神职者野兽的颅顶!
然而,就在这决胜的最后一刻,神职者野兽猛地抡起巨臂!瓦尔特闪避不及,被一股巨力轰然击飞。
但他旋即一个翻滚挺身跃起,朝着仍在恢复中的夙夜振臂一呼:
“你我合力,再战一场!”
他显然早已密切关注着这头盘踞在治愈教会大教堂的怪兽。以瓦尔特的洞察力,绝无可能忽略它的存在。然而,仅凭他一人之力,难以将这可怕的巨兽彻底清除。而联盟成员凋零,他始终未能召集起足以讨伐此獠的人手。
如今,夙夜孤身闯入,率先拉开了战斗的序幕。瓦尔特闻讯,立刻驰援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