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眼前这具狰狞的怪兽之躯,正是劳伦斯本人……
那么,亚楠大教堂中供奉的那具巨兽颅骨,又究竟属于谁?
难道代理主教阿梅利亚,竟连自己日夜祈祷的对象都会弄错吗?
不过,有一点夙夜再清楚不过:格曼再也等不到他心心念念的故友了。下一次相见,他将不得不亲口向对方传达这个残酷的真相。格曼已经那样苍老,只希望他能承受住这份沉重的打击。
混沌的画面在眼前溃散,夙夜摇晃着后退几步,大脑的负荷几乎令他窒息,每一次呼吸都沉重而艰难。
就在他准备稍作喘息之际,祭台上那具兽躯却骤然腾起诡异的火焰。那并非毛发沾油所致的寻常燃烧,而更像是……夙夜引动薪火之力时,那种由内而外喷薄而出的烈烈之火。
不过,与夙夜将灵魂作柴、燃起炽亮薪火不同,怪兽身上腾起的火焰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阴郁。那火焰的光如岩浆般炽烈,跃动间仿佛有无数罪孽在低语,每一缕火舌都缠绕着无法洗刷的诅咒。它们紧紧附着在兽躯之上,不像被驱使的力量,反倒更像审判的具象,誓要将这满负罪孽的存在,连同它的血肉与记忆,一并焚为虚无的灰烬。
“这是什么情况!”
夙夜双臂格挡在面前,灼人的热浪却依旧扑面而来,逼得他连连后退。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具兽躯在诡异的火焰中飞速燃烧,脸上写满了惊骇。
难道……这是某个老猎人留下的后手?还是古神祇的诅咒?即便已将对方的命运扭曲为野兽依旧不肯罢休,誓要让罪孽之火吞噬这位罪人的灵魂?
“啊——!”
早已死去的野兽在罪火中竟猛地抽搐,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哀嚎,仿佛从永恒的沉寂中被强行拽回人间。
“怎么可能!它明明……明明已经死了!”
夙夜瞳孔骤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无比确信,就在片刻之前,这头怪兽早已气息断绝、生机尽散。可此刻,在熊熊罪火的缠绕中,它竟挣扎哀嚎着,从祭台上翻滚而下!
值得一提的是,当这头燃烧的怪兽挣扎站起,夙夜心头猛地一凛。那轮廓,那姿态,竟与亚楠大桥上遭遇的神职者野兽何其相似!
他绝不会记错,那曾是他遭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强敌。双方在黑暗的大桥上纠缠良久,他甚至不得不动用了一些不甚光彩的诡计,才最终艰难地将对方斩杀。
而眼前这头怪物,不仅同样生着那条畸形可怖的左臂,其粗壮程度甚至超过躯干,长度惊人,宛如一截随时准备摧垮一切的巨石柱;双爪的指甲更是锋利如小匕首,足以将任何猎物轻易开膛破肚。
更令人心悸的是,它周身缠绕着不息的罪火。那火焰仿佛具有生命般在其体表流动跳跃,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夙夜心头一沉:他最擅长的燃烧瓶恐怕将完全无效。
这怪物,本就是从火焰中重生的。
蜷缩的巨兽在罪火中猛然立起,它那超过八米的庞大身躯几乎触碰到礼堂高耸的天顶,投下的阴影将夙夜完全笼罩。灼烧带来的剧痛让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双燃烧着痛苦与暴虐的瞳孔,死死锁定了场内唯一的活人。
“哇哦,这下可真是……糟透了。”
夙夜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压力。眼前的战场对他极为不利,这里既没有足够的高度落差让他重现昔日取胜的战术,更讽刺的是,对方周身燃烧的罪火,反而让他最擅长的火焰攻击彻底失去了用武之地。
好在历经磨砺,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凡庸的猎人。血之回响在血脉中沉淀的力量,加上薪火对灵魂的深度增幅,赋予了他直面这头强化版神职者怪兽的底气。
夙夜缓缓放下格挡的手臂,猎装衣摆在热浪中翻飞,眼神却沉静如渊,毫无惧色地迎向那片翻腾的罪火。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随之起伏——只见猎装领口之下,明亮的火光骤然透出!橘红色的灼痕如活着的脉络般迅速蔓延,爬上他的脸颊与手臂,正是薪火之力灼骨燃魂的显兆。
“现在,让我看看……你又变强了多少?”
话音未落,炽热的流光已顺其臂膀奔涌而下,尽数灌入伊芙琳的枪膛。枪身那些传导能量的古老纹路被瞬间烧得通红,枪口更是凝聚起一股令那罪火巨兽都为之战栗的毁灭气息。
我避你锋芒?
夙夜眉峰一扬,毫不退缩地迎上神职者怪兽暴虐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下一秒,他率先打响第一枪。伊芙琳的枪口剧烈震动,喷吐出的枪焰宛若火龙出洞。一枚淬炼如赤金的水银子弹高速旋转着撕开环绕兽躯的罪火,直取对方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神职者怪兽展现出惊人的战斗本能。它猛地横过那条异常粗壮的左臂,如同抬起一面厚重的石盾挡在身前。水银子弹破开烈焰,狠狠扎进它岩石般的肌肉中。伴随着一声闷响,竟在那里炸开一个水桶大的血洞!
鲜血如滚烫的泉流自伤口喷涌而出,却未能浇熄它身上任何一缕跃动的罪火。恰恰相反,血液的浸染仿佛为火焰注入了新的燃料,令那阴郁的火光陡然炽盛。罪火灼烧着血肉,发出滋滋作响的异响,被炙烤的肌肉迅速变得如烙铁般暗红,仿佛整个臂膀都已化作一条在炼狱中煅烧的刑具。
“噢啊啊啊!”
子弹撕裂血肉的痛楚,远不及罪火被鲜血引燃后带来的灼烧之刑。神职者野兽的瞳孔中,那原本的暴虐彻底化为最原始的嗜血渴望。
下一瞬,它庞大的身躯竟已撕裂空间般迫至夙夜眼前!当那条粗壮如石柱的胳膊高高扬起时,它方才爆冲蹬碎地砖的轰鸣声,才堪堪传入夙夜的耳中。
攻击未至,翻涌的罪火已化作实质的热浪扑面而来。夙夜额前的发丝瞬间焦枯卷曲,空气在高温中扭曲蒸腾。若非正处在薪火模式下,对高温有着超乎常理的耐性,只怕他早已被炙烤得唇裂肤焦,彻底失去战斗能力。
优秀的猎人总能在生死搏杀中汲取教训。
即便面对如此凶兽,夙夜也已摸清了它的弱点。那条过分强壮的左臂虽威力无匹,却也因此导致双臂不协调身体失衡,右侧的防守相对薄弱。当然,这“薄弱”仅是相对而言,任何一丝大意都足以致命。
思绪电转间,那只比夙夜整个人还要宽厚的巨掌已裹挟着烈焰轰然拍落。掌风未至,翻涌的焰浪已扑面而来。若被这一击正面命中,他恐怕会如蚊蝇般被瞬间拍碎在地。
夙夜顺势一个翻滚,险险擦过兽躯,灵巧地钻至其右侧。他成功避开了直接的捶打,却低估了这一击的余威。巨拳砸落地面瞬间,罪火如潮水般爆裂开来,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狂暴的冲击力将正要站稳的夙夜狠狠掀飞,他狼狈地翻滚数圈,猎装上已沾满点点星火。
夙夜心下一凛,意识到罪火对神职者野兽的增幅远超预期。这已不再是单纯的肉体强化,更是战斗方式的彻底蜕变。
一击落空,凶兽的追击已接踵而至。它挥动那对极不协调的双臂,粗壮的左爪与相对短小的右爪竟在空中交互成网,织出一道裹挟着烈焰的死亡帷幕。一旦被卷入其中,瞬间便会被利爪撕碎。更棘手的是,随爪风翻飞的火浪精准地填补了每一次挥击的间隙,将原本的破绽彻底掩盖,令夙夜根本寻不到丝毫反击的空隙。
劳伦斯——他分明只是一介主教,并非战斗人员,为何竟能展现出如此精湛而暴戾的姿态?
螺纹手杖若延展为修长链鞭,鞭刃的长度固然足以触及远处的凶兽,但其杀伤力却远不足以撕裂那副罪火缠绕的躯壳。他心知肚明:这柄武器被铸造的初衷,本就不是为了纯粹的屠戮。链鞭在空中挥响,其声清越,如同对沉沦兽|性的一声警醒;它所象征的,始终是对内在疯狂的鞭挞与惩戒,旨在提醒每一位挥动它的猎人——勿失理性,勿忘为人。
从纯粹的猎杀效率而言,螺纹手杖的杀伤力确实难以与那些专为破坏打造的大型武器相提并论。
然而,即便失去了武器的优势,夙夜眼底的战意却未曾熄灭,反而愈发炽烈。
“感受吧,野兽——这便是智慧的光辉!”
他朗声宣告,双臂在头顶交错挥过。霎时间,浓郁的黑暗自他周身涌现、扩张,那并非寻常的阴影,而是一片仿佛将周围光线彻底吞噬的微缩宇宙,就连神职者野兽身上升腾的罪火,也无法穿透这片萦绕着星光的深邃帷幕。
下一瞬,无数星光自黑暗中激射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流星群,从各个方位划出一道道诡谲难测的弧线,向神职者野兽倾泻而下。
“嘭!嘭!嘭……”
密集的星光接连命中兽躯,沉闷的撞击声与能量的爆鸣交织在一起。那庞大的身躯在连绵不绝的轰击下踉跄后退,第一次在正面交锋中显露出了颓势。
出手迅捷,威力惊人——这正是夙夜偏爱奥术「遥远的呼唤」的原因。圣歌团猎人将其视为招牌绝技,确实有其道理。
只可惜,此奥术虽能高效清扫杂兵,却终究难以对神职者野兽这等深度异变的怪物造成致命打击。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