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不说吗?桃香姐,哈哈……这些可算是我的脆弱一面了。”
夏实的声音很轻,然而,她嘴上虽这样说着,身体却并未逃离。而是缓缓地坐在了桃香旁边的椅子上,仿佛已经做好了某种决断。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温和笑脸如退潮般迅速收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冰冷与暴戾的神情。
桃香马上感觉到了,这种表情……是之前夏实为她出头向凤凰川崎两人所展现的姿态。
“在高中里……我确实像桃香姐你说的,是个所谓的‘现充’,掌握着金字塔顶端。”
“学生会、社团、成绩……我好像什么都做得不错。也正因为这样,我认识了汐里,后来我们成为了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
夏实的神色陷入了追忆:“汐里是一个非常安静但特别善于倾听的女孩。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很放松……她是我那时,为数不多觉得可以随心所欲相处的人。”
天真地相信这段关系会持续很久,哪怕直到高中毕业,但她与汐里的缘分一切都戛然而止于那个午后。
“就在某一个毫无征兆的日子里,汐里突然从学校的顶楼……跳了下去。”
尽管心中已有模糊的预感,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事实,桃香依旧难掩震惊,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很可笑吧?直到汐里离开我的那一刻,我都不知道汐里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而在那天之前的昨夜,我和汐里还很高兴地谈论最新季度所播出的番剧。”
如果能有一台时光机,夏实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回到那个午后,哪怕只是给汐里一个拥抱。但现实是,没有如果。
“后来,我花了点时间,弄清楚了汐里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原来是一个叫石原的女生,长期针对性地霸凌汐里……就因为汐里不愿意顺从她的某些无理要求,就被孤立被逼到了绝境。”
“汐里是二层3班的,在我楼下,而石原是我们班的,甚至平日里我和石原的关系还不错……”
“最搞笑的是,明明所有人都知道汐里的死和石原离不开关系,但是好像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缄默不言,甚至最后校方将汐里的死定义为个人事件。”
“因个人心理问题导致的悲剧,通告上是这么写的。”
“在看完了通告之后,我就回到了班级,然后直接去找了石原。”
这也是一切争斗的开端。
“当时的我很愤怒,我不明白为什么石原要那样对待汐里,但是石原却对我说:”
夏实模仿着当时石原那副令人作呕,毫无愧疚的腔调:
“那个汐里自己心理脆弱,承受能力差,关我什么事?我只不过和她开了几个小玩笑而已,居然还当真了!”
“她的死,不过是自己的选择,是她太软弱了!”
“这还真是……”当这句毫无人性推卸全部责任的话从夏实口中复述出来时,桃香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她无法想象,当时的夏实听到这番话,会是何等的心情。
“她说完那些话,甚至还对我露出了一个……像是在炫耀胜利的笑容。那一刻,我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掉了。”
“我记不清那时我具体说了什么,大概是用尽了我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她,质问她难道不会做噩梦……质问她怎么还能心安理得地坐在这里。”
“之后,石原大概是被我的话彻底激怒了,她猛地抓起桌上那个金属的保温杯,一句话也没说,就朝着我的头……狠狠地砸了过来。”
夏实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她的右手下意识抬起,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右耳耳廓,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
“我其实看到了她的动作,我本来可以躲开的……但那一刻,我的身体像是被钉住了。然后……”
“砰的一声闷响,感觉世界在天旋地转,我的右半边脑袋像是被炸开了一样,剧烈的疼痛之后,是持续不断的耳鸣……”
“除了那该死的嗡鸣声,我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了。”
夏实指了指自己的右耳,脸上露出一抹极其难看的笑容。
“温热的血顺着我的脸颊和脖子流下来,染红了我的衬衫领子。很奇怪,当时的我并没有觉得多害怕,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我想石原就是这样,用暴力、用恶意,把汐里逼到绝境的吧?”
现在夏实回想起来,估计当时石原霸凌汐里的时候就没少动手动脚,所以在被激怒之后,第一时间就对她使用了保温杯攻势。
“然后呢?”桃香的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然后,我也回敬了她。”
“用格斗术?”
“对,毕竟我可是从小学就开始练了啊。”
“我反正记不清当时具体打了多少下,用拳头,或许也用上了格斗技里的招式?我只记得,当我被闻讯赶来的同学们拼命拉开的时候,石原……已经倒在地上,那张曾经露出可恶笑容的脸,肿得像猪头一样,恐怕连她亲妈都认不出来了。”
“当然,我的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校服上溅满了血点,右耳还在不停地流血,半张脸都是麻木的……”
如果当时有镜子的话,夏实觉得自己看起来肯定像是一个怪物。
“这就是在教室里发生的一切。一场……两败俱伤,或者说,同归于尽的闹剧。”
“后来嘛,这件事自然而然地闹到了学校那里。”
“得知此事后,学校第一时间调了监控。画面很清楚,是石原先动的手,用保温杯砸了我的头。所以从表面上看,我的责任确实更小。”
夏实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
“而对此,校方的解决态度,是想要息事宁人。说什么双方都有过错,希望我们各退一步,达成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