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别塔恶灵” 的名号像瘟疫一样在卡兹戴尔蔓延——连贫民窟的孩子都知道,千万别靠近那个戴兜帽的人,因为那家伙会把你抓去当“填线宝宝”......
只是,如果大家真的这么害怕打仗的话为什么又......
我站在情报站的窗边,看着军事委员会的宣传车开过市集,喇叭里全是 “加入军事委员会吧!和摄政王一起为卡兹戴尔争取阳光下的土地!”这种情绪高涨的宣传标语。
宣传车后面还跟着一队一边举着牌子一边欢呼的追随者——而更多的人则是加入了这个队伍,情绪高涨的他们眼底满是狂热。
萨卡兹姑娘把刚整理好的情报放在我面前,纸上记满了前线的伤亡数字,还有军事委员会强征粮食的记录——据说在某些地区,已经将地皮翻了好几遍的他们连老人的口粮都要抢。
嘴上说着是 “为了摄政王的远征大业”,鬼知道他们就是不是想趁机充实自己的腰包呢?
“头儿,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她询问的声音细微得就跟蚊子一样。
“比如把这些情报发给巴别塔,让陛下知道军事委员会在撒谎?”
我默默地接过了她手中的情报。
呵呵~做什么啊?
我试过跟特蕾西娅说,可她只是坐在办公室里,一边望着窗外的征兵站,一边轻声叹气。
“……隐德莱希,我知道,可现在……我也没办法。”
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以前的坚定,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如果只是军事委员会控制了王庭,控制了粮食的话我们都还有机会……但现在,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越来越多的人都自发加入了军事委员会的队伍……是的,如、如果连我曾经想守护的他们都……”
一向闪着光的陛下的眼底刺客是如此地黯淡。
“抱歉……我们现在能做的……可能只有守住,巴别塔这最后一点地方了。”
望着那个有些颓废的她,我只觉得喉咙发紧。
曾经那个笑着说 “只要你们需要,我就会回来” 的陛下,那个被师父称为 “卡兹戴尔之光” 的人,现在却连跟自己的民众站到一块这种简单的事情都要做不到了。而我,拿着满是那些家伙的“罪证”的情报,却连递给谁都不知道——博士经常见不到人,那个叫凯尔希的则是忙着应付日渐混乱的局势以及带人收治从前线回来的伤员。
哈……玫瑰河畔的人再厉害,也抵不过军事委员会的千军万马。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每天都有新的伤亡消息,每天都有街上的居民自发跟着征兵官的指挥,一边做着发财梦,一边迈向那个陛下那个不希望他们前往的未来,偶尔有些人会因为抗命什么的而被暴打一顿后强行拖走……曾经热闹的街市如今也被狂热的呼喊声、打人的拳脚声以及孩童的哭闹声所填满。
我开始失眠,夜里总梦见那个在前线丢掉性命的萨卡兹小伙子。
他问我:“头儿,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呀?”
而我却只能呆呆站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后来,我听说摄政王和军事委员会暂时按下了“远征的暂停键”——卡兹戴尔的这次主动出击,似乎让莱塔尼亚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贵族彻底没了再次进犯的心思。本来就因为之前的大败而被如今的新任统治者打压过的这帮家伙当然不会栽在同一个坑里。
是啊,我们赢了……可代价又是什么呢?
只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仅仅只过了一小段时间,卡兹戴尔的街头上就又出现了军事委员会的宣传队以及贴满大街小巷的征兵宣传海报——这一次,宣传队的成员对着那些围观的民众许诺了更多的财富以及更美妙的未来。听他们说,他们接下来好像打算向那个占据着肥沃的田野谷地、如今却陷入四分五裂的帝国进军。那位拿着扩音喇叭的小领队信誓旦旦地说,只要追随英明的摄政王,我们就打到他们的宫殿里吃香喝辣!连*萨卡兹粗口*睡觉都有好看的异族娘们儿陪着!
啧~不得不承认,那家伙确实带点演讲的天赋。没过一会儿,他周围的那些民众无不振臂高呼,摇旗呐喊——仿佛他们就能使用飞一般的魔法直接越过那些家伙的高速战舰和炮火,毫发无损地抵达他们梦中的目的地。
啊啊……事情果然只会变得越来越糟吗?
……
那是一个天气不太好的下午,疯了一般的萨卡兹老爷子直接冲进了情报站——他的脸色是那么的惨白。
“不、不好啦!丫头!陛下、 陛下遇刺了!”
我的大脑 “嗡” 的一声,手里的情报散落一地。
“你说什么?”
我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抖得厉害。
“——?!遇刺?!在哪里?陛下怎么样了?”
“就、就在巴别塔的那艘船上!”
老头子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不、不过还好!陛下只是受了点轻伤,阿斯卡纶他们及时赶到了现场……刺客的话也已经被巴别塔的卫队干掉了……只、只是——”
“——只是什么啊?”
我下意识地认为,这一定是陛下的那位兄长以及他控制的军事委员会干的!呵……这些*萨卡兹粗口*,事到如今连演都不想演了吗?!
但是,当老爷子给出刺客的身份以及跟我描述刺杀发生时的情形后——我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巴别塔的人——听信了外面那帮*萨卡兹粗口*的“魔王被外族人蛊惑,因此需要纠正”这种荒谬到极致的言论后脑门儿一热决定自己动手?最后“试试就逝世”?!
你*萨卡兹粗口*在开玩笑吧?!
“(摁住了隐德来希)别去,丫头……陛下亲口说的,不要再追究下去了,让大家别声张……实际上,我出现在这里,也是陛下的意思。”
不用追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特蕾西娅不是软弱的人,有人要杀她,她怎么会 “不用追究”?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之后的事情我没跟任何人说起。
当天晚上,我偷偷前往了巴别塔名下的那艘钢铁巨舰——曾经热闹的走廊现在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在墙上投下惨白的光,陛下办公室的门口站着那个叫凯尔希的外族人,她的脸色比灯光还冷。
“你,是来查刺客的?对吧?”
开门见山的菲林女人如是说道——她语气里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我会来一般。
我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告诉我,陛下,为什么不让我们追究?那些刺客,到底是不是军事委员会的人?”
“……不是。”
凯尔希沉默了很久,才说出了这两个字。 稍后,她便将掏出一叠类似档案和报告的东西并将它们递到了我跟前。
上面的东西让我一时半会儿有些瞬间哑然——是的,他们并不是跟军事委员会的人。阿斯卡纶查清了他们所有人的底细。在被博士邀请后来到巴别塔之前,他们就是在卡兹戴尔的移动城区里踏实过日子的一般民众而已。
如果真的是军事委员会的话,他们应该会派遣麾下最顶尖的“职业杀手”来处理这件事而不是派一群连刀尖上都忘了抹毒药的业余选手来上演这场闹剧……
因为,大家心里都很清楚,管理卡兹戴尔除了表面上的那些组织和机构外也需要潜行在黑暗之中、上不了台面的“不存在的人”——摄政王有,陛下的话……其实也有。
见到我这副模样后,凯尔希似乎以为她已经解决了我心里的所有疑惑。于是乎,嘴里说着“我今晚没有见过任何人,包括你”的她便准备从我的手里拿走这些东西——毕竟再怎么说这些东西都是不能见光的。
但那时的我并没有像她预料的那样行动——有些愤怒的我一边揪住她的衣角,一边质问她为什么调查到这里就结束啦?!
就算这些人真的只是普通民众,但你怎么就确定他们事前就没有跟军事委员会的人做过交易?!如果只是因为那种不着边际的鬼话就开始行动的话也太扯了吧?而且他们这些家伙是怎么知道陛下的行程的?!不是谁都熟悉巴别塔的本舰那如同迷宫一般的路线图好不好?!哪怕是我之前第一次来也差点迷路啦!更何况!这些家伙是怎么躲过内层的安保人员的层层盘查和搜身的?!难道他们都是使用魔法直接瞬移进去的吗?!
我不知道当时自己说了多少话,但凯尔希只是告诉我,这件事已经以“下属的私自密谋、今后要加大审查力度”的结论收尾了——而这,也是特蕾西娅的意思。
临走前,收走那些东西的她还专门叮嘱我“不要再给陛下麻烦了,压力很大、精神状态很不好的她最近需要休养”。随后,她就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丢在了发出惨白的光的应急灯下面……
呵,呵呵呵……*萨卡兹粗口*……
那一晚,辗转反侧的我彻夜难眠——当心烦意乱到将手边的枕头径直丢下床后,睡意全无的我干脆直接来到了情报站的地下密室。
在那里,我凭着白天的记忆,将凯尔希递给我的那些东西上的所有信息以及来自过去的档案里的那些我觉得很重要的东西都尽可能地罗列出来并画在了记录板上。随后,我一个人干起了玫瑰河畔最擅长的事情——从海量的信息中提取关键的东西并分析总结。
随着箭头越画越多,混杂在其中的疑点也逐渐浮出水面,随后它们和记录板上的指向图一块把我引向了那个连我都觉得浑身发冷的所谓“真相”。
实际上,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时,我自己都不信。
*萨卡兹粗口*怎么可能会是那位?那个雨天跟我聊流民安置、蹲在地上给阿米娅讲故事的人,那个说 “要建大花园让孩子们玩耍” 的人,怎么会是掀起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可记录板上的指向箭头、以及我着重圈出来的、曾经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像针一样扎进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