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阳光照在矿车上,堆叠的矿石泛着微微冷光。周围的石质围墙圈着十几座石屋,一座白塔则静静矗立在所有石屋中央,监视着四周。
一间石屋的正中间,阿焰纱站在桌前,指尖划过桌上羊皮纸,神情专注,众人则围绕在她四周。这时,正门被推开,一个棕黑短发的女生走了进来,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中映着晨光,尖尖的耳朵露在发间,一看便知道也是精灵。
她走到阿焰纱面前,微微颔首:“统帅,昨天夜里白塔果然侦查到了附近的影魔魔力,而且……数量很大。”
阿焰纱放下手上的纸张,纸张上赫然画着与暮沙港白塔检测到的相似的魔力波动图案,“看来几个白塔前几天检测到的魔力波动,就是暮沙港的那一股……没想到已经影响到这里了吗?”阿焰纱抬眼,眼眸里多了几分凝重,抬手示意她近前:“最近大家一定要打起万分精神。莉莉丝,你立刻去通知各小队集合,备好武器,半个时辰后,随我去清除周围侦查到的影魔。”
“是,统帅!”莉莉丝用力点头,说完便转身快步往外走,脚步很快在石屋里敲出急促的回响。
阿焰纱又扫了眼桌上的图谱,指尖在纸面轻轻一按,掌心泛起极淡的火焰微光,将图谱边缘的褶皱熨得平整。随后她抬手理了理斗篷领口的银章,转身朝着门外走去,黑色斗篷随步伐扬起,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所有人各司其职,出发前到白塔下汇合,不得延误!”
下午的阳光渐渐偏向西边,把路面的影子拉得细长。伊芙琳一行人攀上一座缓坡时,远处的地平线上,伊格尼提亚的轮廓正一点点清晰起来。主城依托山峦间的盆地而建,规模大得超出想象,城里的房楼看似随意分布:矮些的木屋带着尖顶,高些的石楼挂着藤蔓,却凭着穿插其间的溪流、花田、石桥与树木,莫名透着一种和谐的韵律,仿佛天生就该长在那里。
最惹眼的是几座巍峨的标志性建筑:正南门方向,一座巨大的石雕矗立在城墙顶端,刻的是先王屠龙之战的场景。光是远远看着,仿佛都能听见百年前的兵刃交击声。先王身上那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场,竟隔着数里路都能感受到。
往北边望去,一根巨大的白色圆柱体建筑直冲苍穹,像通体莹白的巨型白塔。塔顶萦绕着淡蓝色微光,那光芒顺着塔身缓缓往下漫延,到半空时突然铺开,在主城上空织成一层透明结界。结界既护住主城,又悄悄隔绝了城内散逸的魔力,让多数影魔无法循着魔力踪迹找到这里。
再往西看,一座巨型钟型建筑立在城边,巨大的指针随着时间慢慢向下滑动,每动一下,仿佛都能听见悠远的钟声在空气里震荡。听车夫说,这是在屠龙之战中被保护下来的、由传说级魔艺建筑师建造的得意之作,虽然在当时只是作为娱乐性建筑,但也象征着那时的魔艺建筑水平达到巅峰的标志。
最让人惊叹的是北门方向,一座巨大的人造浮空岛悬在半空,仿佛从云层里生出来的岛屿;周围零散飘着几座设施,其中一座远看只显露出船型的模糊轮廓,分不清是空中码头还是魔力工坊。
伊芙琳看得眼睛都亮了,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带着激动, 她终于见到了主城伊格尼提亚,比所有想象都要壮阔。身旁的夜也少见地变了神色,原本沉静的眼底竟也泛起了一丝惊讶。
车夫早看出两人的心思,故意转过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两位坐好!前面的路平坦,我要开始加速咯!”话音落,他猛地甩动马绳,缰绳在半空划出清脆的响,货车瞬间加快了速度。
伊芙琳连忙扶住车栏,目光却没离开远处的主城,连风刮乱了头发都没察觉。轻轻碰了碰银剑的剑柄,嘴唇轻轻动着,在心里默念:
【爸、妈,我们终于到了——伊格尼提亚,我看见它了。】
商队很快抵达南门,青灰色的城门下,穿银甲的守卫正逐一检查入城凭证,见商队出示了通行文书,守卫只是粗略扫了眼车厢,便抬手放行。刚踏入主城,喧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两侧的石木建筑风格各异,各种不同的店铺坐落于这些石木建筑之间。
伊芙琳和夜与商队告别后,便随着人流慢慢逛。在这里,伊芙琳见到了货架上的异域香料、缀着羽毛的精灵织物……好多东西都是她在家乡从未见过的,看得她频频驻足。
逛了接近一个小时,两人便趴在大理石天桥的栏杆休息,往下瞅时:看到卖糖炒栗子的大叔正跟顾客“掰扯”秤星,看到煎饼摊阿姨手忙脚乱翻错煎饼,还看到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生站在玩具店快要哭了出来。
等等,伊芙琳突然晃过神,把快要转开的视角往街角玩具店挪了挪,只见那个浅蓝发色的女生,手中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清单,眉头拧成疙瘩,急得鼻尖都泛红,那副需要帮忙的模样,几乎写在了脸上。伊芙琳心里一动,拉着夜走了过去,轻声问:“你好,需要帮忙吗?”
“哎?”女生猛地转头,看清伊芙琳两人后,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后天就是双缚节了,小家伙们托我买礼物,结果我带的资金……不知道落在哪儿了,身上剩下的钱根本不够。”
看她着急的样子,伊芙琳连忙问:“这些礼物大概需要多少钱?”
“清单上有22件,老板算过,要7金5银。”女生声音越说越小。
伊芙琳心里顿了顿,之前跟着商队送货,两人确实赚了些钱,但7金对她们来说,也不算小数目。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夜,夜迎上她的目光,只微微点了点头,眼底没什么波澜,却透着一股“听你的”的默契。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先帮你垫付。”伊芙琳笑着说。
听到这话,女生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激动地抓住伊芙琳的手腕:“真的吗?!太谢谢你们了!”
等女生照着清单挑完礼物,老板便用粗布袋子把礼物分装成三份。三人各提一个袋子,女生才想起自我介绍,挠了挠头笑着说:“对了对了,我叫璃芙。”
“夜。”
“我叫伊芙琳。”
“夜和伊……伊芙琳,记住啦!”璃芙用力点头,“对了,你们跟我回橡木根吧,我让玛莎院长婆婆把钱补给你们。”
“橡木根?”听到这个名词,伊芙琳愣了愣,但看着璃芙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她坐上了一辆路过的载人马车。
马车内伊芙琳掀开车帘,目光继续被窗外的景象勾住:路边的店铺都挂起了红白相间的布幔,有人正踩着梯子,往门楣上挂缀着铃铛的花簇。这时她忽然想起璃芙说的双缚节,便问道:“璃芙,双缚节到底是什么节日呀?”
“双缚节呀,是很古老的节日了。”璃芙托着下巴,露出思考的神情,“简单说,就是祭奠逝去亲人的日子,不过更重要的是,要给身边还在的亲人、朋友送礼物,告诉他们‘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时光’。”
一直沉默的夜,听到这里,目光也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璃芙身上,显然多了几分兴趣。
“这个节日,我家那边也有!”伊芙琳眼睛一亮,“只不过不叫双缚节。”
“正常呀,这节日传了好多年,各地名字都不一样。”璃芙笑着说,还起了双缚节里“光绳缚住思念”的传说,却没注意到伊芙琳的眼神慢慢飘远,似乎在想些什么。
马车在主城里只能中速前行,避开行人与商贩的摊位,晃悠了快五十分钟,才停在一片低矮的建筑群前。下车一看,伊芙琳才知道,“橡木根”不是什么街区,而是一座孤儿院,院门口的木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橡木根孤儿院”六个字,院墙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门廊下还摆着几个孩子画的涂鸦。
刚推开门,几个小孩就叽叽喳喳跑了出来,嘴里喊着“璃芙姐姐”,可看见伊芙琳和夜这两张生面孔,又突然停住脚步,年纪小的孩子悄悄躲到稍大孩子的身后,只露出双好奇的眼睛。
“这是伊芙琳姐姐和夜哥哥,是来帮我们送双缚节礼物的哦。”璃芙蹲下来,摸了摸最前面那个小男孩的头。
孩子们瞬间放松下来,怯生生的眼神变成了兴奋,瞬间越来越多的孩子把伊芙琳和夜围绕起来,几个女孩子扯着伊芙琳的衣角,指着她手里的袋子问,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笑脸,伊芙琳心里暖暖的,连指尖都软了下来。
这时,一个穿灰布衣裳的大男孩走过来,拽了拽夜的袖子,仰着头说:“大哥哥,我们在玩球,你要不要一起?”夜低头看着男孩期待的眼神,顿了顿,随即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