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课的教室在三楼。
阳光从长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块明亮的方格。
高松灯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开着素描本和一盒水彩颜料。
今天的课题是"自由创作"。
老师说，可以画任何想画的东西。
教室里的同学们有的画花瓶，有的画窗外的风景，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笑着画彼此的肖像。
高松灯盯着空白的画纸，不知道该画什么。
她想了想，拿起铅笔，打算画一只企鹅。
但笔尖刚碰到纸面，就停住了。
"哟——！"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橘新不知什么时候飘到了她身边，双手撑在桌子上，凑近看她的画纸。
"今天要画什么呢？"
高松灯吓得手一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对不起。"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慌张，"我不该分心的..."
"抱歉抱歉~。"橘新笑着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你注意到我了呢。"
高松灯放下铅笔，看了看周围。
同学们还是专注于自己的画纸，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当然不会注意到。
因为只有她能看见橘新。
"...你来做什么？"她小声问。
"来看看你在画什么啊。"橘新理所当然地说，然后坐在旁边的空椅子上——
准确来说，是飘在椅子上方，做出坐着的姿势。
高松灯握紧铅笔，盯着纸上那道歪线。
"我还没想好画什么。"
"诶——？可是看起来很像闪电呢！"橘新指着那道线，"要不画个雷雨天？"
"...不是闪电。"高松灯小声说，脸有点红，"是我画歪了...对不起。"
"哈哈，开玩笑的啦~。"橘新笑着说。
高松灯拿起橡皮，轻轻擦掉那道线。
纸面又变回空白。
她咬了咬嘴唇，还是不知道该画什么。
"要不要我给你点建议？"橘新托着下巴问。
"...你有什么建议？"
"嗯——"橘新歪着脑袋想了想，"画你喜欢的东西怎么样？比如企鹅？或者星星？"
高松灯愣了一下。
企鹅...
星星...
确实是她喜欢的东西。
"...我再想想。"她小声说。
橘新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窗外。
阳光穿过他的侧脸，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
高松灯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侧脸。
鼻梁很挺，下巴的线条柔和，睫毛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金色。
他的眼睛看着窗外，眼神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不是她刚认识他时看到的那种温暖。
而是...
有一点点孤独。
还有一点点清冷。
就像是冬天的湖面，结了薄薄的冰，看起来很平静，但底下藏着很深的水。
高松灯盯着那张侧脸，手里的铅笔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她翻开笔记本，在空白的一页上，轻轻地画下一条线。
然后是第二条。
第三条。
铅笔在纸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没有多想，只是跟着感觉，一笔一笔地描绘着。
橘新的轮廓慢慢地浮现出来。
额头的弧度。
鼻梁的挺拔。
嘴唇的线条。
还有那双眼睛——
虽然还只是简单的轮廓，但已经能看出那种神情。
孤独中带着一点点清冷。
就在她专注地画着的时候，橘新突然转过头。
"灯同学，你在画什么——"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高松灯吓得手一抖，连忙用手掌盖住笔记本。
"没、没什么！"
橘新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
"刚才是在画我吗？"
"...没有。"高松灯摇了摇头，脸烧得厉害。
"诶——？可是我好像看到了我的脸。"
"...那只是..."高松灯小声说，声音细得快要听不见了，"只是巧合..."
橘新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原来灯同学会画画啊！好厉害！"
"...不厉害。"高松灯低下头，"只是随便画画而已...而且我画得不好..."
"那可以给我看看吗？"
"不行。"高松灯摇头，手掌还紧紧盖着笔记本，"还没画完。"
"这样啊。"橘新托着下巴，"那等画完了再给我看？"
高松灯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感觉到心跳得很快。
为什么要画他呢？
明明应该画企鹅或者星星的。
可是...
她忍不住又偷偷瞄了橘新一眼。
他已经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
那张侧脸还是那么好看。
美术课结束后，高松灯匆匆在素描纸上画了一个石膏人头像，交给了老师。
老师看了一眼，点点头，"画得不错，灯同学。"
高松灯轻声道谢，然后抱着素描本和笔记本回到座位上。
她偷偷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那个侧脸。
只有脸的轮廓。
线条还很粗糙，很多细节都没有画出来。
连身体都来不及画。
但至少...
至少那个形状是对的。
她把笔记本合上，紧紧抱在胸前。
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发酵。
像是被泡在温水里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
晚上。
高松灯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温暖的圆。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黑了，只有几颗星星零零散散地散落在云层之间。
她摊开笔记本，翻到那一页。
白天画下的轮廓还在那里，像是等着被完成。
高松灯深吸了一口气，拿起铅笔。
这一次，她画得很慢，很仔细。
一笔一笔地勾勒着橘新的五官。
额头的弧度要再圆润一点。
眉毛要细一些，微微向下。
鼻梁很挺，但不能太硬。
嘴唇的线条要柔和，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但又不完全是笑。
最难画的是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很多东西。
高松灯停下来，盯着纸上那两个空白的眼眶。
她想起白天看到的那个眼神。
孤独。
清冷。
但又温暖。
这些情绪要怎么画出来呢？
她咬了咬嘴唇，慢慢地落笔。
先画眼睛的轮廓，然后是瞳孔。
瞳孔要大一点，这样看起来会更温柔。
但眼神要清冷一点，所以高光要少一些。
她一遍又一遍地擦掉，重新画。
直到终于画出那种感觉——
像是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像是在想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又像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脸部轮廓画完之后，高松灯拿出水彩颜料。
她挤出一点点深褐色，调上一点点灰色和水。
然后轻轻地，轻轻地涂在瞳孔里。
那双眼睛慢慢地有了颜色。
深邃的。
温暖的。
可是慢慢的看，却又带着一点点孤独。
高松灯盯着笔记本上的那双眼睛，觉得它们好像在看着她。
她的呼吸停住了。
这就是橘新的眼睛。
这就是她看到的那个眼神。
孤独中带着一点点清冷。
但又那么温暖。
她放下画笔，靠在椅背上。
画完了。
虽然只画了脸的轮廓和眼睛的颜色。
其他的都来不及画。
但这样就够了。
窗外的星星还在那里，一闪一闪的。
台灯的光照在笔记本上，把橘新的侧脸照得很清晰。
高松灯盯着那幅画，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不是心跳。
是别的什么。
温暖的，柔软的，像是刚出炉的面包。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笔记本上的那张脸。
指尖碰到纸面的时候，还能感觉到眼睛部分颜料微微的湿润。
"橘新..."她小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笔记本上的侧脸没有回答。
但那双眼睛还在看着远方。
看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
高松灯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今天晚上，她想把它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关掉台灯之前，她又翻开看了一眼。
那张侧脸还在那里。
只有脸的轮廓。
只有眼睛有颜色。
安静的。
孤独的。
却又那么温暖。
"晚安。"她小声说。
然后按下开关。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星光，还在轻轻地照进来。
照在合上的笔记本上。
照在那个只属于她的秘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