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街道有些嘈杂。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便利店的自动门不停地开开合合,远处传来电车进站的轰鸣声。
高松灯低着头,慢慢地走在人行道上。
橘新飘在她旁边,哼着不成调的歌。
"今天要去哪里呀?"他问,语气轻快得像是要去郊游。
"...文具店。"高松灯小声说,"要买创可贴。"
"哦——!创可贴?"
"...嗯。"
橘新笑了起来,"灯同学收集了多少种了?"
"三十七种。"高松灯说,然后停顿了一下,"但上次去的时候,看到有新款...所以想去看看。"
"哇,三十七种!好厉害!"橘新在她前面转了个圈,"那今天要收集第三十八种咯?"
高松灯点点头,脸上露出一点点期待的表情。
虽然很小,但橘新看见了。
少年笑得更开心了。
文具店在车站附近的商店街里,是一家很小的老店。
门口挂着褪色的布帘。
店里很安静,只有收音机里传来的老歌,还有空调发出的嗡嗡声。
高松灯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下午好。"高松灯轻声回应,然后快步走向店铺深处。
橘新跟在她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哇,这里东西好多啊!"
货架上堆满了各种文具——笔记本、铅笔、橡皮、胶带、贴纸...
空气里有一股纸张和塑料的味道,还混着一点点樟脑丸的气息。
高松灯停在最里面的货架前。
那里摆放着各种创可贴——普通的肤色款,卡通图案款,还有...
"找到了。"她小声说。
货架的最下层,有一排企鹅创可贴。
帝企鹅、阿德利企鹅、跳岩企鹅...还有几种她已经有的款式。
但最右边——
是一盒新的。
包装上印着一只歪着脑袋的国王企鹅,橙色的脖颈特别鲜艳。
高松灯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拿起那盒创可贴。
"是国王企鹅。"她轻声说,眼睛里闪着光。
"好可爱!"橘新也蹲下来,凑近看,"脖子那里的颜色好漂亮!"
"...嗯。"高松灯捧着创可贴,仔细地看着包装上的图案,"国王企鹅的羽毛...在阳光下会发光。"
"诶——真的吗?"
"嗯...因为羽毛的结构特殊,所以会反射光线。"她小声解释,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兴奋,"就像...就像镜子一样。"
橘新盯着她的侧脸。
她的眼睛在发光。
就像在说起星星的时候一样。
"灯同学真的很喜欢企鹅呢。"他笑着说。
高松灯低下头,耳边的发丝轻轻晃动。
"...因为它们很可爱。"她小声说,"而且...它们会一直站在一起,不会丢下同伴。"
橘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高松灯站起来,抱着那盒创可贴。
然后她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看着橘新。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你...要不要也..."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橘新歪着脑袋看着她,"嗯?"
高松灯低下头,盯着手里的创可贴。
对了。
他是幽灵。
他什么都买不了。
什么都拿不了。
就算她想给他买,他也没办法用。
高松灯又蹲了下来。
"...没什么。"她小声说,声音变得有点低落。
橘新看着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起来。
"灯同学是想问我要不要买吗?"
高松灯点点头,不敢看他。
"谢谢你。"橘新的声音很温柔,"虽然我用不了,但...我可以陪你挑啊。"
高松灯猛地抬起头。
橘新蹲下来,指着货架上的盒子,眼睛亮晶晶的。
"你看,这个企鹅的表情好好笑!"
高松灯看了一眼,轻声说,"嗯...我已经有了。"
"诶?那这个呢?眼睛好像在眨呀!"
"阿德利企鹅。也是有的。"
橘新挠挠头,笑了,"原来灯同学都认识啊。那我来考你——这个脚好大的是什么?"
"小蓝企鹅。虽然是最小的企鹅,但羽毛蓬松,看起来才像胖的。"高松灯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却很快收住。
橘新"哦——"了一声,像真的学到了什么似的。
虽然他的手指会穿过包装,但他还是很认真地"挑选"着。
高松灯看着他,觉得胸口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慢慢扩散。
他们在货架前蹲了很久,一个指着,一个解释。
虽然橘新碰不到那些创可贴,但他的声音,他的笑容,还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都在这里。
陪着她。
最后,高松灯又拿了两盒创可贴。
一盒是国王企鹅,一盒是马可罗尼企鹅——头上有金黄色的羽冠,看起来像意大利面。
"这个名字好好笑。"橘新说,"为什么叫马可罗尼?"
"因为羽冠像意大利面。"高松灯小声说,"英文里的macaroni...就是通心粉的意思。"
"哦——!"橘新恍然大悟,"灯同学懂得好多!"
高松灯轻轻抿了抿嘴唇。
她抱着三盒创可贴,走向柜台。
老板娘笑眯眯地接过创可贴,"小姑娘很喜欢企鹅呢。"
"...嗯。"高松灯点点头。
"一共八百五十日元。"
高松灯从钱包里拿出一千日元递过去。
找零的时候,老板娘突然说,"对了,下周会进新货哦。好像有皇家企鹅的款式。"
高松灯的眼睛一亮。
"...真的吗?"
"嗯,店里的供应商说的。"老板娘把零钱和创可贴递给她,"到时候可以来看看。"
"...谢谢。"高松灯接过东西,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期待。
走出文具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街道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地面照出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
高松灯抱着装创可贴的袋子,慢慢地走着。
橘新飘在她旁边,哼着刚才店里收音机播放的那首老歌。
"灯同学,回家之后要把它们放在哪里?"他问。
"...抽屉里。"高松灯说,"我有一个专门放创可贴的抽屉。"
"哦——!可以给我看看吗?"
高松灯愣了一下。
"...可以。"她小声说,"如果你想看的话。"
"想!"橘新笑得很灿烂,"我超想看的!"
高松灯握紧袋子,心跳得有点快。
要带他回家吗?
虽然他是幽灵,爸爸妈妈应该看不见...
但还是有点紧张。
就好像要把一个秘密,带进另一个秘密的地方。
"对了,"橘新突然说,"下周真的会有新款吗?"
"...嗯。"高松灯点点头,"老板娘说是皇家企鹅。"
"那我们下周再来吧!"橘新笑着说,"我陪你一起挑!"
高松灯停下脚步。
她转过头,看着橘新。
路灯的光芒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染成淡淡的金色。
他还在笑。
那个笑容,温暖得让人想哭。
"...嗯。"高松灯小声说,"下周...一起来。"
窗外的天空慢慢暗下来,第一颗星星悄悄地出现在云层之间。
很小,很远。
但还在发光。
就像那些小小的企鹅创可贴。
就像那个只属于她的幽灵。
在这个褪色的世界里,
有什么东西,
正在慢慢地,
有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