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哨的夜风裹着崖壁草木的清寒,吹得四周的树叶轻轻晃。伊芙琳倚在树下,垂着眼睫感受风里的气息,忽然指尖微动,像是有股暖意从掌心顺着手臂往上爬。她缓缓睁开眼,抬手握住腰间银剑的剑柄,“唰”地一声将剑拔出。
剑锋刚离鞘,一股皎月般的清辉便顺着剑身漫开,像给银剑裹了层薄纱;她手腕轻轻一转,剑身在夜风中划出个圆润的弧,空气中竟留下细碎的光点,像揉碎的星光般缓缓飘落。
“成功了!”伊芙琳看着剑身上流动的光膜,眼里满是雀跃。
“不错,已经摸到剑刃附魔的精髓了。”一旁的夜随即迎了上去,看着她手中的散着银光的剑,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这种感觉真奇特,像是剑和身体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伊芙琳凑到剑前,指尖轻轻碰了碰光膜,触到一丝清凉的魔力。她抬头看向夜,满眼赞叹:“不过说实话,夜你是真的很擅长教别人东西啊。”
夜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却透着认真:“不是我教得好,是你自己肯下功夫,能成是应该的。”
“对了!”伊芙琳突然想起什么,举着剑转向他,眼里满是好奇,“夜,你能看出来我的魔力是什么属性吗?我自己总觉得它凉凉的,却摸不准属性。”
“魔力属性得看实际运用,有人的魔力遇火更旺,有人的能让草木生长,还有人能引动物品。”夜望着她剑上的清辉,缓缓说道,“现在只能看出你的魔力很稳,不躁不烈,但具体是什么属性,得等你用它做些事才知道。”
“也是!”伊芙琳重重点头,眼里闪过期待,“等我摸准属性,回银城就找林薇她们瞧瞧,到时候我也能像她一样,用魔力帮上忙了!”
“不过还是得记着。”夜忽然收了笑意,语气变得郑重,“每个人每天产生的魔力都是有限的,就像水缸里的水,用一点少一点。要是不管不顾地耗,等魔力空了,你会浑身发软、头晕眼花,一整天都不会好过。以后用的时候,记的得留几分余地。”
“我记住了!肯定不贪多,练一会儿就歇一歇。”她说着,把剑收回鞘中,剑入鞘的瞬间,那层皎月般的光膜也跟着缓缓淡去。
收拾完后,两人转身向艾尔玛家的方向走去。裂谷哨的夜晚,家家户户的木窗里都透着暖黄灯火,星星点点嵌在交错的树根与木屋间,倒比夜空里的碎星更显鲜活。中心区域的木板路上满是行人,挑着热薯担的小贩吆喝声裹着甜香飘远,结伴的旅人凑在一起讨论明日的山路,嘈杂的声响混着草木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这是和银城截然不同的热闹。
走了约半程,伊芙琳又瞥见峡谷对面的石阶上,一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那里,身前架着块褪色的木牌,木牌上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些看不清的符号。他微微弓着背,声音有些沙哑地对着过往行人念叨着什么,可路过的人要么低头匆匆走过,要么瞥一眼就挪开目光,没一个人停下脚步。
“又是他。”伊芙琳轻声说,眼神里带着点复杂。这两天在裂谷哨,她和夜总能瞧见这个男子,有时在码头边,有时在二层的市集口,每次都架着这块木牌,反复讲着些没人听得懂的话。
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艾尔玛和周围人都提到过这个中年男子,说他的家乡在六个多月前突然被毁,亲人都没了,之后精神就不太对劲,总说自己从‘古物’里读出了神明创世、世界本质的一些奇怪道理,天天都在这里宣讲。伊芙琳前天路过时,也曾好奇停下听了片刻。男子手里攥着块布满裂纹、刻有月亮的石片,说那是“神明留下的信物”,还絮絮叨叨讲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但大多都是颠三倒四,既不像传说,也不像史实,倒更像他自己凭着这些石片瞎编的故事。她当时还想问问石片的来历,可看到男子眼神里的执拗,又想起艾尔玛说他“只是太想抓住点念想”,最终还是没上前搭话。
这会儿男子又举起那块石片,声音拔高了些,却依旧没引来半分关注。伊芙琳看着他孤单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夜说:“走吧,天再晚些,婆婆该担心了。”夜应了一声,两人并肩继续往前走,身后男子的声音渐渐被行人的嘈杂盖过,只留下那块褪色木牌,在暖黄灯火下孤零零地立着。
清晨的阳光透过交错的树叶,在裂谷哨的木板路上洒下些许细碎银斑,是时候启程去往这趟旅程的终点了。伊芙琳背上收拾好的挎包,转身看向屋里的木镜。
镜中的少女金发微垂,碧色的瞳孔中映着窗外的阳光,比初出发时少了几分局促,多了些沉静的亮。她从没想过,自己能走过暮沙港的码头,走出银城的街巷,再到这崖壁间的裂谷哨,脚下竟已踏过这么远的路。心中像揣着团温温的火,有期待,有忐忑,更有股说不清的笃定。于是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坚定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又像是在鼓劲未来的自己。
整理好衣领,伊芙琳轻步走下楼,刚拐进堂屋,就见艾尔玛已经坐在桌边等着了,桌上摆着温好的麦茶和三碗热粥,旁边还有两袋用油纸包好的烤饼以及一些生活物品,这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路上物质。
“小琳收拾好了?”见伊芙琳走进来,艾尔玛立刻笑着起身,伸手拉她到桌边,“快坐快坐,粥刚温到正好,再放就凉了。”
“谢谢婆婆,您起这么早为我们准备这些……”伊芙琳走到桌前坐下,指尖碰了碰碗沿,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口,心里满是感激。
这时夜也从后院走了进来,额角还沾着细汗,他随手用手背擦了擦,声音带着点刚干完活的轻喘:“后院水缸里的水全加满了,应该够您用些日子。”
“哎哟,真是太感谢了!”艾尔玛连忙起身,拉着夜往另一张椅子上按,“快坐快坐,夜小伙子,累坏了吧?粥还温着,赶紧趁热喝,垫垫肚子。”就这样三人围着桌子坐下,在陶碗碰撞的轻响声以及欢声笑语中喝完了热粥。
伊芙琳与夜一起帮忙收拾完碗筷,随即背上早已整理妥当的背包。两人跟在艾尔玛身后,没多久便来到两层区域相交的石阶旁。艾尔玛站在石阶边,又反复叮嘱他们路上当心,要多留意天气、别赶夜路。
等叮嘱的话都说完,伊芙琳和夜向艾尔玛挥手告别,转身顺着石阶往下走。刚走没多远,身后忽然传来艾尔玛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些,带着几分怕他们听不清的急切。
“再见咯!小琳,夜小伙子!”艾尔玛站在石阶顶端,风把她的发丝吹得轻轻晃,眼里满是不舍,“要是你们到了伊提亚军团附近,有机会见到我家塞勒斯的话,记得帮我转告他,就说我身体硬朗着呢,让他好好干军团的事,不用惦记我!”
伊芙琳转过身,用力朝艾尔玛点头,声音清亮:“婆婆您放心!要是遇到!我们一定帮您传到!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夜也停下脚步,朝着艾尔玛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直到艾尔玛挥着手让他们快赶路,两人才转身继续往下走,走了好远,伊芙琳回头望时,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石阶顶端,像座温暖的小标记,守着裂谷哨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