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宽阔的路被货车和马匹挡住了,这些马车伴随骚动的人群在拥挤的路上排成了一条长队,一些风尘仆仆的旅客坐在一辆辆篷车上有些焦躁不安的交流着,时不时还会有一些满脸血污的士兵从马车的缝隙中钻出来。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伊迪戈裹紧斗篷跳下马牵着自己的坐骑走到一辆篷车的后面,那里坐着一位年轻的奥德兰姑娘,她用头巾和一条朴素的长裙把自己裹得严实,怀里还抱着一个安静的婴儿,看到伊迪戈的到来姑娘有些慌张的朝着车内看了一眼,紧接着一只粗大的手臂揽住姑娘把她用力拉到了车厢内,随后弯腰走过来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农夫。
“不好意思,我只是问个路,我来自莱昂王国的……”
“滚。”还没等说完男人不客气的骂了一句,与此同时车队的前方传来一声巨大、高亢的咆哮,这叫声是伊迪戈第一次听见,与其说是咆哮不如说是某种动物的鸣叫,与此同时男人也慌张的把头扭到后方注视着远处飞起一阵飞鸟的森林。
“在我们那里,即使是乞丐也懂礼貌。”伊迪戈有些恐吓意味的掀开斗篷把手搭在迅捷剑的剑柄上,在莱昂,决斗是一种文化,每个男人都会随身带一柄迅捷剑随时准备拔剑来解决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尽管伊迪戈没有动粗的意思,但是准备拔剑更方便解决目前的问题。
在意料之内,男人看到剑原本有些蛮横的态度消失不见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这柄剑咽了口唾沫,道:“前面在打仗。”
“爆发战争了?是奥德兰人在起义?”伊迪戈吃惊的问,北方的罗西维亚人几年前刚占领了奥德兰,罗西维亚废黜了奥德兰的国王瓦迪斯瓦夫二世彻底吞并了这个国家,在莱昂时伊迪戈就见到许多流亡到那里的奥德兰人到处诉说着罗西维亚人的压迫和侵略行为。
“当然不是,年轻人,是一头野兽。”车里坐在另一排迟迟没有说话的老人接过话来,“原谅我儿子,年轻人……前面据说是一头鸡蛇,他早上偷袭了一个罗西亚人的税务官,听说在他路过前面岔路的时候被那只鸡蛇扯开肚子吃了一半身子,现在罗西亚人在摩拉维奇调来了一支骑兵队去围剿它的巢穴了。”
刚讲到骑兵,几名身穿红色长袍的轻骑兵从森林中窜了出来,他们其中一人满脸是血,身上没有任何武器,在勒住马时他们的坐骑也惊恐的背着耳朵喘着粗气,身体不住后仰几乎要把自己的主人从背上丢下来。
“战况不利。”
“罗西亚人的骑兵都是一群酒囊饭袋罢了。”车上另一名游客开口了,听口音他应该来自西方的卡美隆尼亚,但是他又是用奥德兰本地的语言说的话,说明他在此地也生活了有一段时间了。“这些罗西维亚的乡巴佬还算识相,他们知道自己拿不下这怪物就花钱雇了两位专业人士,他们一直在小奥德兰一带猎杀怪物。”
“他们是专业的猎人?”听到这句话伊迪戈顿时来了兴趣,恨不得抓紧冲进森林看一看罗西维亚士兵和怪物猎人大战鸡蛇的场景。
“不,只是对怪物有着专业常识的雇佣兵,他们来之前据说在护送罗西维亚的一支征粮队。”
这时伊迪戈的坐骑突然慌乱的大叫起来,一同大叫的还有其他车辆的马匹,被车辕牢牢困住的它们拼命鸣叫着,试图在拥挤的马车中转身,而伊迪戈的坐骑也在恐慌下挣脱了伊迪戈的手迈着大步朝安全的地方飞奔过去。
随后伴随着马嘶的还有人群的尖叫和大喊,一群平民和手忙脚乱的士兵穿过车队拥挤着跑过伊迪戈,同时一名矮人飞快的蹬着小短腿穿过原本跑在前方的众人从一辆拖车上抓起一支带支架的步枪,看到伊迪戈和车上的乘客后这个矮人扯着嗓门大叫:“快跑!那个东西疯了!”
话音刚落,一头体型巨大的石化鸡蛇便发出嚎叫跳上了一辆带有华盖的马车,伊迪戈第一次看见这种生物:就像它的名字,它像一只有着巨蟒尾巴且体型庞大的公鸡,鸟喙中长着锯齿状的尖牙,而身体上长着羽毛的同时裸露的地方还长着鳞片,羽毛和鳞片的比例简直可以用杂乱无章来形容,有些鳞片脱落的地方还能看到他坚硬的像是风化的石头般布满裂痕的外皮,而它的翅膀也在战斗中残破不堪,右翼几乎掉光了羽毛,而且能看到裸露的关节。
见到这种情况车上的乘客也开始跟着其他人一同合群的发出尖叫拥挤推搡着纷纷跳下车,刚刚那个蛮横的男人则是第一个跳下马车丢下刚刚抱住的姑娘和婴儿头也不回的钻进了森林里。
“你们注意一下!”伊迪戈推开忙于逃命的乘客接过那个婴儿同时抓住那个姑娘的衣领帮她从还在推搡抢着跳下车的人群中拉下来,同时那个矮人也立刻架上步枪扣响扳机,子弹伴随着雷鸣般的轰响和枪口的硝烟精准射进了鸡蛇的一只眼睛,鸡蛇发出了一声痛苦愤怒的咆哮爬下马车,一股深色液体从破碎的眼窝中淌过头颅滴在地上发出一阵滋滋的炸响开始凝固成像是石头的外壳。
矮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嘟囔着,而后看了一眼正在帮助姑娘和老人下车的伊迪戈也掀开斗篷拔出一支手枪和一柄战斧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移动,并且用矮人的语言大声叫嚷着开了一枪。看着这个仿佛必死无疑的矮人伊迪戈的心中满是尊敬,如果这个伟大的灵魂即将逝去的话他一定让这位烈士的事迹保留下来。
而在这时又一名剑士手持长剑从森林中冲出,他也一样披着一件宽大的斗篷戴着一顶护鼻盔从鸡蛇的侧翼飞快接近,随后飞快的把剑抬到肩膀的位置对鸡蛇的脖子来了一次角度完美、凌厉的斩击,而鸡蛇察觉到了剑士的威胁敏捷的扭动脖子躲开了剑刃,在鸡蛇把目光放在剑士的身上时,伊迪戈注意到鸡蛇的脖子上有一处露出了血肉的裂口。
借着这个空当矮人又迅速返回拖车旁抓起丢在地上的步枪开始熟练的对步枪装着弹药,而鸡蛇则抬起一只爪子抓向剑士,力度之大即便是实木马车都被这一击捏碎,而剑士则只是轻松的挪了一个步伐侧身躲开了利爪,随后用另一只手把一袋粉末砸在了鸡蛇的脸上,粉末飞进唯一一只眼睛后鸡蛇的嚎叫变得更加凄厉,失去了视力的他撕心裂肺的尖声大叫着,扭动着尾巴扫断了一匹驮马的脖子,双翼也漫无目的的挥舞着试图攻击那名剑士,而剑士则在鸡蛇的头低下来试图用利喙啄到他时抓住一个空档一把抓住它的头冠,而后纵身骑在鸡蛇的脖子上用另一只手把剑插进了裂缝中。
鸡蛇撕心裂肺的嚎叫着,剧烈扭动脖子,而剑士则咧着嘴在他的脖子上尽力把握平衡把剑插的更深一些,而后抓住剑柄纵身跃下,剑刃随着重力撕开了坚硬的皮肤,一摊黑红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溅而出,伴随着喷涌的鲜血的还有这只鸡蛇已经消失的性命,它不再嚎叫,血淋淋的头倒在了地上。
矮人看到剑士的成绩后满意的大笑着跑了过去,而剑士则是摘下头盔露出了一头短而蓬乱的黑发,他的样貌不是很出众,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的水平,嘴唇上留着的一撮胡茬显得人有些沧桑,但是伊迪戈觉得这个人还很年轻,应该和他差不多年纪。
“你刚刚朝他撒了什么?”矮人把枪扛在肩上,摸着自己的胡子检查着鸡蛇的尸体,他的胡子与很多矮人不同,那些矮人把长胡子看做自己的荣誉,而这个矮人的胡子则是被剪短到自己的脖子。
“一盎司茴香粉和两盎司百里香叶的乳液。”剑士回答,他把剑上的血迹在鸡蛇的羽毛上擦掉而后解下后背的剑鞘把剑插回去。
随着战斗结束,刚刚四散奔逃的众人都纷纷回来开始收拾自己的马车准备上路,而那些士兵则是跟着一名军官走了过来,伊迪戈也被刚刚的战斗吸引,他目睹了这名剑士堪称完美的剑术和与怪物的殊死相搏,这几乎是他梦想的骑士文学中应该有的战斗,美中不足的是这名剑士没有像一位骑士一样穿着一身盔甲。
“米哈伊尔中尉,这是你要杀的猎物。”
矮人依然扛着枪像商贩展示商品一样展示着鸡蛇的尸骸,而那名剑士则是一言不发的坐在拖车上冷眼盯着这群罗西维亚的士兵。
“这个畜生杀了我7名士兵。”中尉的身上也满是血污和泥土,显然他也参加了战斗,但制服上的烂泥更像是在混乱中从马上跌了下来。
“有战斗就有牺牲,有风险也有回报。”矮人用枪口戳了戳鸡蛇的头,嘿嘿笑道,“我们在战斗中消耗的弹药和工具等损失费用与劳务费按照正常来讲是826卢戈,由于咱是老客户了所以打个折扣,825。”
中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他踢了踢鸡蛇的尸体,像是鸡蛇可能要活过来一样,然后叹了口气,说道:“你也知道规矩,哈瑞姆大师,我会把你的酬劳上报给总督,总督会把钱送到银行,但是你的要价总督已经不是很想继续雇你们了。”
“我们的要价与我们的工作水平是匹配的,我希望你让总督大人想清楚。”哈瑞姆从拖车上取下来一个本子和墨水像是在算什么。
“那好吧,我把磨刀费去掉,820。”
旁边的剑士翻了个白眼,而中尉也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而是转过头对身后的士兵讲道:“把这个畜生的头切下来。”
“那是我的猎物。”剑士立刻把凶狠的目光投向中尉,语气中满是威胁和警告。
“大师,这头还要付钱吗?”中尉听到这句话又看向这个叫哈瑞姆的矮人,而哈瑞姆则是难堪的清了清喉咙而后对着剑士使了个眼色,然后大笑着解释:“我会和他好好说的,这孩子很不喜欢别人对他的猎物做些粗鲁的事。”
“那好吧,把这个大怪物的头温柔的取下来,我要去带给总督。”中尉回头对士兵阴阳怪气的说着,然后骑上战马转身走开。
在中尉离开后,伊迪戈也在内心斟酌着用词走到矮人面前鞠了一躬,自我介绍道:“请问您就是他们提到的那位猎魔人吗?”
“猎魔人?”矮人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剑士,而剑士则是耸了耸肩没有说什么。
“我们只是打工的雇佣兵罢了,年轻人。”哈瑞姆呵呵笑着,“猎魔人……这名字挺专业的哈。我刚刚看到你了,你比大多数人胆子大多了,而且听说话的口音你应该是从莱昂来的吧?”
“正是。”伊迪戈掩盖住内心的惊讶礼貌回答,“在下是伊迪戈·胡安,一位诗人和学者。”
“我是哈瑞姆。”哈瑞姆有些显摆的用莱昂语回答道,而后看着伊迪戈吃惊的表情满意的又笑了起来。“以为我们矮人全是大老粗是吧?哈哈哈……我是哈瑞姆,哈瑞姆·塞格里森·碎剑者,那是我的养子杨。”
拖车上的剑士坐在那也礼貌的回礼。
“莱昂人怎么会跑到这穷乡僻壤来?”哈瑞姆问。
“不瞒您说,我的梦想是写一部亲身经历的冒险文学。”伊迪戈开门见山的说,“我从小就阅读了无数英雄的史诗,我想像这些英雄的记录者一样拥有一部属于自己的作品。我原本是打算跟着一支圣战军去东方远征黑暗精灵和恶魔,但是那支圣战军在三天前被山贼消灭了。”
说到这杨和哈瑞姆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让伊迪戈也尴尬的无地自容。
“一群盔甲都没有的难民去东方是去应聘奴隶吗?”杨毫不客气的挖苦道,而哈瑞姆也笑个不停,过了一会儿才憋住笑接着说:“不瞒你说,已经有三支圣战军在这附近溃散了,前不久还有一支你们的圣战军被一群农民抢劫了。”
“啊?”
“你们这帮雅赫维的信徒组成一支武装队伍还偏偏要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经过这里,那群信仰沃坦森的农民见到你们人的战旗就干脆把他们全抢劫了。”
说到这哈瑞姆又忍不住笑的更厉害了,“他们……他们被抢的衣服都不剩,哈哈哈哈……几百人光着屁股跑去加利奇找总督,你知道多好笑吗?哈哈哈哈……”
伊迪戈尴尬的更加无地自容了,他克制住难堪深吸了一口气,瞟了一眼杨,决定说出自己的意图:“我想跟随二位一起旅行,我看到了你们的战斗,我没有见到过如此激烈和危险的情景,莱昂没有这种怪物,也见不到二位这种与怪物搏斗的战士。”
伊迪戈的吹捧对杨并没有什么触动,可能在这些工作中他已经听惯了吹捧,他只是看向哈瑞姆问道:“咱们缺会计和文书吗?”
“你在瞧不起谁?”哈瑞姆转过身怒斥一句,而后又转向伊迪戈:“你有梦想,那很好……欢迎!”
哈瑞姆张开双臂露出一排白牙,伊迪戈没有想到他们居然会答应的如此爽快。
“那么我们到摩拉维奇再详谈吧,小子,你是一路从莱昂走到这里的?”
“我的马跑了。”
“那好吧,你去车上坐吧。”哈瑞姆十分亲热的招呼伊迪戈坐上车,而后走到森林里把早就拴在里面的马拉出来套在车上,而杨也在士兵带走了鸡蛇的头后跳下马车走到鸡蛇的尸体前掏出匕首割开鸡蛇的肚子切着内脏。
“鸡蛇的内脏可以炼药,有些术士或者奥法师这类家伙会花钱买的。”哈瑞姆解释道,
等到杨完成工作时原本拥挤的路上已经只剩下他们一辆车了,杨装着满满一袋鸡蛇的内脏和肉块扔在拖车上而后坐了上来,伊迪戈看到车上杂乱无章的放着各种东西,从长矛和剑这种冷兵器再到各种矮人的步枪和手枪,还有一些零件和瓶瓶罐罐等各种东西。
“这些都是你们的?”
“没错。”杨坐在车里解开斗篷和剑带,露出斗篷下的黑色板甲衣和坑坑洼洼的护肩与护臂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腰肢,而拉车的哈瑞姆则是哼着一首小调,时不时的还会发出一声豁朗的笑,这个矮人丝毫不吝啬自己的笑声,也许他的脑袋里一直回荡着他的那些愉快和搞笑的经历吧。
伊迪戈看着远方逐渐出现的乡镇轮廓内心也满是憧憬,他有预感,真正的旅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