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豆子也走了过来,眼中含着泪水,轻轻的握住了花子冰凉的小手,将她从母亲的怀里接了过来,紧紧的抱住她,她把花子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像小时候的那样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哼起了那首熟悉而又温柔的摇篮曲。
“没事了......花子不怕......”祢豆子的声音里带着哽咽,却又无比的坚定,“姐姐在这里,哥哥在这里,妈妈在这里......我们都会保护你的噩梦不会成真的......永远都不会......”
花子靠在祢豆子温暖的肩头上,听着姐姐温柔却无力的话语,感受着家人们投来的担忧又心疼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不解的目光,一股巨大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明白了。
无论她说些什么,无论她如何都哭喊着,如何哀求,都不会有人相信她。在家人的眼中,她只是一个被父亲去世和接连噩梦吓坏了的小孩子,一个需要安抚,需要哄劝的,精神失常的小妹妹。
语言的屏障,认知的鸿沟,如同天堑,将她与她所在乎的人彻底的隔开了。
她孤身的一个人站在即将崩塌的悬崖边缘,声嘶力竭的发出警告,却被身后的人当做是在胡言乱语。
她的哭声渐渐的低了下去,变成了无声的抽噎,身体软倒在祢豆子的怀里,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场徒劳的挣扎中消失殆尽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看是平静,实则是没招了,看是疯了,其实是要死了。
炭治郎和葵枝交换了一个沉重又担忧的眼神,他们都认为花子需要更多的时间,需要更多的关爱来走出这个阴影。
夜逐渐的深了,暴风雪前的前奏已经奏响,狂风在屋外疯狂的咆哮着,卷着雪粒子疯狂的在拍打着门窗,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啪嗒啪嗒的声音,屋内的油灯被从木屋缝隙中钻出的寒风吹得摇摆不定,在墙壁上投下了摇曳晃动的影子。
家人们都已在地铺上睡下,炭治郎在临睡之前再次仔细的检查了门窗的牢固,眉宇之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
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的原因,还是因为花子,葵枝将孩子们的被角一一的仔细掖好,在花子身边停留得稍微久了些,轻轻的叹了口气。
花子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直到屋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均匀绵长起来。
她悄悄地,再一次地,赤着脚,走向炉灶后面的柴堆。
当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粗糙的不明时,确认了它的存在,又走向了衣架,伸手探入那件靛蓝色棉袄的内袋,等触摸到那个冰凉光滑的漆盒后,才将手收了回来,并将衣服整理好,恢复原样。
完成了最后一次确认,她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却没有立即躺下来,她蜷缩在靠近门口的地铺上,瞪大着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扇在狂风中不断震颤的木门。
掌心之中,因为之前的激动和此刻极致的恐惧,又开始隐隐发烫了。那微弱的只有他自己才能感知到的暖意,在冰冷的空气中就像一个蜡烛一样,微弱但又温暖。
突然一股极其微弱但又无比清晰的气味突然传来,那是一股混合着硫磺与腐朽血液的甜腻气息,顺着呼啸的寒风,丝丝缕缕的钻进了她的鼻腔里!
花子的身体瞬间僵直,血液仿佛开始逆流了起来 。
他来了。
他就在附近。
就在这片被暴风雪所笼罩的山林里。
她猛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防止那濒临崩溃的尖叫声从自己的喉咙发出来,泪水无声的流落下来,而后迅速的变得冰凉。
她缓缓的转过头,借着油灯微弱跳动的光芒,最后的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家人——母亲疲惫的睡眠,哥哥紧蹙的眉头,姐姐温柔的侧脸,弟弟们无知无觉的恬静......
然后,她重新面向那扇门,小小的身体绷的紧紧的,就像一只即将离弦的箭,深红色的眼睛里所有的恐惧都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语言无效,警告无用。
那么,她能做到的,只剩下......
握紧手中这缕微光,以及身后那些藏起来的微不足道的武器,战斗到最后一刻。
虽然这点反抗如同蝼蚁般无力,但是她还是要这么做。
屋外,风雪的声音,就像世界末日降临前的丧钟响彻了天地。
“彭!”
门,在一声如同惊雷般的爆裂声中化作了满天飞溅的木屑!
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雪粒子和刺骨的寒意,瞬间灌满了整个小木屋,炉膛里本就微弱的火苗疯狂的摇曳了几下,“噗”的一下就彻底的熄灭了,黑暗与极致的寒冷像有了生命的实体,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一个身影,踏着破碎的门板残骸,优雅而又从容的走进了这片惊慌的黑暗中。
他穿着一层不染的黑色礼服,剪裁合体,与这座简陋的山间木屋格格不入。皮肤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再从破门处透进来的微光下,泛着如同上好瓷器般的冰冷光泽。
他微微侧着头,梳理的一丝不苟的黑发下,那双梅红色的,如同爬行动物般的竖瞳,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与漠然,扫视着屋内如同被冻结了的羔羊般的人们。
硫磺与腐败血液的甜腻气味浓郁的令人作呕,随着他的进入,他好像成为了这片空间中唯一的主宰。
时间仿佛凝固了在这一瞬间。
“啊——!!!”竹雄第一个爆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打破了死寂。
而这一声尖叫,就像是按下了屠杀的开关。
无惨甚至都没有看像竹雄,只是随意的抬了抬手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拂去了衣袖上的灰尘一样。
“噗呲!”
一声闷响。
竹雄的尖叫声戛然而止。他小小的身体被一股无形又恐怖的力量猛地灌向了墙角的柴堆!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他的身体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陷了进去,再无声息。深红色的血液,迅速的在他身下的木材上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