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十郎被家人们安葬在了屋后向阳的山坡上,紧挨着灶门家历代先辈的墓碑。
新堆的坟冢上覆盖着洁净的积雪,与周围白茫茫的山林融为了一体,好像是他本就属于这片寂静的雪原一样。
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有至亲之人短暂的驻足和无声的眼泪。
木屋里,炭十郎经常坐的那个角落空了出来,只剩下冰冷的空气和一份沉甸甸的缺失,炉火依旧在燃烧着,但是却好像再也驱散不了那股盘踞在木屋里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葵枝变得异常沉默,她机械的操持的家务,煮粥,缝补,收拾,只是动作间好似总带着一种恍惚感,眼神时常会失焦的落在那片空荡荡的角落上,然后又迅速的离开,掩饰性的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她肩上的担子一夜之间沉重了数倍。
炭治郎默默的接过了父亲遗留下来的部分责任,他更加频繁的上山下山,卖力的砍柴,卖炭,试图用劳作填满内心的空洞和不安,回到家后他会耐心的陪竹雄和茂做一些简单的木工,或是从怀里掏出在镇上换来被他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粗糖。
分给眼巴巴的弟弟妹妹们,他努力的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和以前一样温暖明亮,但是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面却还是出现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忧虑,他能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悲伤,也能嗅到了母亲在强撑着的坚强,更嗅到了......花子身上那股日益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恐惧气息。
花子变得比炭十郎病重时更加安静了,也变得更加......尖锐,她就像一只受惊了的小刺猬,蜷缩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总是警惕的打量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任何一点的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瞬间绷直脊背。
她不再画画,也不再提及“鬼先生”,只是近乎偏执地,一次又一次地,在无人的时候,偷偷的去确认柴堆夹缝里藏起来的砍柴刀,和祢豆子棉袄内袋里的薰香盒子是否还在原处。
在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天空彻底的阴沉了下来,深灰色的云层低低的压着山顶,好像伸手就可以摸到一样。连风都变得不再温柔起来,开始带着呼啸声卷起了地上的雪沫,抽打在小木屋的墙壁上,发出了沉闷的啪啪声,空气又湿又冷,吸入肺里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寒冷。
“看这样子,是要有一场大风雪了。”葵枝站在门口望着昏暗的天空,梅雨间笼罩着化不开的愁云,家里的存粮和柴火还够,但是面对这样的天气,总是让人心里生出些许不安。
炭治郎点了点头,用力的将最后几块劈好了的木材抱进了屋里,垒在了墙边,“嗯,我已经把该加固的地方都已经加固好了,这几天我们就尽量的待在家里,都不要出门了。”
花子听着母亲和哥哥的对话,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窒息。
暴风雪......预告中的暴风雪......终于还是要来了,那个注定的夜晚,正在以无可阻挡的脚步,紧紧的逼近。
晚饭时,气氛变得格外的压抑,粥碗里升腾的热气也无法融化,弥漫在餐桌上的沉默只有六太,偶尔咿咿呀呀的两声,但很快又被祢豆子轻声的安抚了下去,竹雄和茂低着头,小口小口的扒着粥,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花子握着木勺的手指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着白,她看着围坐在桌边的家人们——强忍着悲痛的母亲,努力支撑的哥哥,温柔的姐姐。尚且懵懂的弟弟们......他们每一个人,在不久的将来,都可能变成她梦中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冰冷的尸体。
不行!不能再等下去了!
她猛地放下勺子,陶瓷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所有的人都抬起了头,诡异的看向她。
花子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小小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她狠狠的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颤抖,但却异常的清晰的说道。
“暴风雪......暴风雪来的那天晚上......会有一个......一个穿着黑衣服、皮肤很白很白的男人......来我们家......”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回荡着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竹雄最先反应过来,他皱起眉头,不耐烦的打断,“喂!花子!你又来了!爸爸刚走,能不能别再说这些晦气的——”
“是真的!”花子的声音尖锐起来,变得有些刺耳,她猛地站起身来,小小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的颤抖着,“我看得清清楚楚!他......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像蛇一样!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妈妈......竹雄......茂......六太......”她的目光缓缓的扫过每一个家人,最后落在炭治郎和祢豆子的身上,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哥哥......姐姐......也会......”
“花子!”炭治郎急忙起身,绕过桌子想要抱住他,深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痛心和无奈,“别说了!你只是太害怕了!那只是一个噩梦而已!”
“不是的!不是梦!”花子崩溃的后退着,躲开了炭治郎的手,她指着窗外似乎越来越猛烈的风雪,“他就在山里!我闻到过他的味道!硫磺和血的味道!他很快就会来了!”
葵枝看着情绪彻底失控的小女儿,心痛的上前试图将她搂进怀里,“花子,我的孩子,你被吓坏了......这个世界上没有那样的怪物......没有鬼......”
“有的!有的!”花子在母亲的怀里拼命的挣扎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几乎都要喘不上气来,“他来找东西!找一种......一种青色的花!他会把我们都杀光的!求求你们......相信我......求求你们了......”她的哀求生声到最后,已经变成了破碎又绝望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