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林中, 四相对峙。
气氛,因这位不速之客的到来, 变得古怪而凝滞。
高松灯的抗拒,几乎化为实质。
那是一種全身心的排斥, 仿佛眼前之人, 是她道心上最深的那道裂痕。
千早爱音能清晰地感觉到, 身后那道娇小的身躯, 正在微微发抖。
但,她看向眼前的女子。
瑶池仙宫的藏青道袍,做工精良。
周身灵力虽不外放,却沉静悠长,远非自己这般新晋弟子可比。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魔道阵法与那些惨死的女修,都昭示着此地已成绝境。
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尤其是,多一个高手。
“现在可不是闹别扭的时候。”
爱音在心中对自己说。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的黑暗,求生的本能与务实的判断压倒了一切。
“当然可以,”她对长崎素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仿佛方才的警惕从未存在,“我叫千早爱音,琼华仙宗外门弟子。这是我的……道侣,白夜。”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位是高松灯,我的队友。”
道侣与队友,一词之差,亲疏立判。
长崎素世对这个称呼不以为意,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温柔地停留在灯的身上。
“素世姐姐看起来很温柔,一定是好人。”
白夜从爱音身后探出小脑袋,小声说。
她对于复杂的人际关系毫无概念,只凭本能的善恶去判断。
这个大姐姐身上,没有让她感到不舒服的气息。
这句天真的话,让素世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也让高松灯的头,垂得更低了。
“好了!既然都是同伴了,”爱音拍了拍手,强行将气氛拉回正轨,“我们先商量一下怎么对付眼前这个鬼东西。”
素世的目光,终于从灯的身上移开,落在了那血色阵法上。
她的神情,瞬间变得专业而肃然。
“血魔花阵,以生灵精血为引,污秽神魂。其核心,在于那几株主花。只要能将其摧毁,阵法自破。但……”
她指了指那些环绕在主花周围的、含苞待放的小花苞。
“这些子株都与主阵相连,一旦受到灵力冲击,会瞬间爆开,散发出剧毒的血雾。必须有人以纯阳灵力或同等级的守护阵法压制,其他人才能趁机攻击核心。”
她条理清晰的分析,让爱音对她的实力又高看了几分。
“我来主攻。”爱音当仁不让。
“我的‘归巢’剑意偏向守护,可以压制毒雾。”素世主动承担了辅助的职责。
计划,瞬间成型。
只剩下灯,依旧沉默。
“小灯,”素世柔声呼唤,语气中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关怀,“你就跟在白夜身边,用星辰之力护住她,好吗?”
这熟悉的安排,和曾经一样。
灯的指尖,深深掐入了掌心。
就在她们准备动手的那一刻。
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声,在空地之上响起。
那笑声娇媚入骨,却又透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血魔花丛之中。
来者,竟也是一名女子。
她身着一袭单薄的血色纱衣,肌肤胜雪,黑发如瀑。
赤着双足,立于那污秽的血阵之上,却纤尘不染。
她的面容,美得近乎妖异。
唇角含笑,眼波流转,仿佛不是什么魔道妖人,而是一位月下漫步的仙子。
“咯咯咯……几位小妹妹,真是让奴家好等。”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自己鲜红的嘴唇。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魔修!”爱音低喝一声,青雀引已然在手。
那女魔修却毫不在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们四人。
“琼华宗的粉毛丫头,嗯,根基虚浮,但是个美人胚子。”
“瑶池宫的小仙子,气质倒是不错,就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还有一个……”她的目光,在灯和白夜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白夜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异彩,“一个先天道胎?啧啧啧,这可是……上好的养料啊。”
最后一句话,彻底点燃了爱音的怒火。
“闭嘴!”
她娇喝一声,不等其他人反应,粉色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持剑冲了上去。
“青雀啼鸣!”
剑光乍起,凌厉的剑气直指女魔修面门。
女魔修却只是轻笑一声,不闪不避。
眼看剑尖就要触及,她脚下的血魔花忽然活了过来。
数条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如血色巨蟒般,精准地缠向爱音的四肢。
“小心!”素世惊呼出声。
她身形急退,阔剑“归巢”已然出鞘,晚霞般的守护屏障瞬间展开。
然而,爱音冲得太快,已然超出了屏障的范围。
灯的反应慢了半拍。
当她看到爱音遇险时,下意识便想催动星辰之力。
但身旁的素世,让她本能地感到窒管。
那股原本可以瞬发的灵力,竟在经脉中滞涩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滞。
“噗嗤。”
一条藤蔓,洞穿了爱音的左肩。
“爱音姐姐!”白夜失声惊叫。
鲜血,染红了粉色的道袍。
剧痛之下,爱音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哈……哈……”
她看着肩头的伤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竟然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下。
“真是性急的小丫头。”
女魔修掩口轻笑,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结阵!”
素世的声音,在此刻响起。
她再也顾不得灯的状态,手中阔剑插入地面。
“七星,归位!”
这是她与灯曾经演练过无数次的合击阵法。
灯闻言,脸色煞白。
她看着素世,眼中充满了挣扎与痛苦。
最终,求生的本能还是压倒了一切。
她咬着牙,掐动法诀,调动起体内那股磅礴的星辰之力。
两股截然不同的灵力,在空中交汇。
一者柔韧如水,一者浩瀚如星。
它们本该完美融合,化作坚不可摧的守护。
此刻,却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排斥。
星光屏障之上,出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裂痕。
裂痕虽小,却足以致命。
女魔修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现在!”
她脚下的血阵,红光大盛。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血色长矛,自阵中升起,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直射向屏障最薄弱之处。
那道裂痕!
血矛的目标,并非任何人。
而是作为阵眼之一,此刻道心最为不稳的,高松灯!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完了。
这是所有人心中,同时升起的念头。
就在此时。
一道小小的身影,动了。
白夜看着那道袭向灯的血色长矛。
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却脸色惨白的灯。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身体,快于思考。
她张开双臂,用自己那脆弱不堪的身躯,挡在了高松灯的面前。
在那一瞬。
她胸口那枚“月泪珠”,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光华。
整座血魔花阵,仿佛被天敌所震慑,疯狂摇曳起来。
而那道足以洞穿金石的血色长矛,在接触到白夜身体的瞬间,竟如阳春白雪般,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什么?!”
女魔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血色长矛中蕴含的庞大邪能,尽数涌入白夜体内。
她只觉得浑身一冷,仿佛坠入万年冰窟。
眼前一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女魔修,也因为阵法核心被意外撼动,受到了反噬。
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白夜,又看了一眼因道心动摇而无法再战的灯,和一脸惊愕的素世。
她发出一串尖锐的笑声。
“有趣,真是有趣!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碎晶’(CRYCHIC)的亡魂……”
“你们的命,我先记下了。”
话音落,她的身影化作一团血雾,瞬间消失在林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