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很多人都在注意力极度专注时进入过一种特殊的状态。在全神贯注、心神合一之时,会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思维清晰如镜,身体反应快如闪电,甚至对时间的感知都会扭曲——几分钟宛若几小时般漫长,足以思考万千;而激烈的几小时又可能如白驹过隙。
这种状态,被称为心流。
从某种意义上说,动画中的“爆种”,正是这种心流状态的极致体现。
现在青叶朔主动进入了心流状态。
胜利飞燕S号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机械,它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延伸,每一个微小的调整,每一次引擎的轰鸣,都与他紧绷的神经和奔腾的血液同频。
战机在他的操控下,主动迎着哥尔赞那庞大的身躯冲了过去。
这悍不畏死的冲锋立刻引起了哥尔赞的注意。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头顶那如同冠冕般的甲片再次亮起,致命的紫色光芒迅速汇聚,瞄准了那个敢于正面挑战它的飞虫。
“就是现在!”青叶朔瞳孔中扩张的黑色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他死死盯着那汇聚的能量核心。就在紫色光线喷射而出的前一瞬,他猛地一推操纵杆,战机以一个近乎自杀的角度,迎着光柱的边缘冲去。
战机紧贴着粗壮的能量光柱盘旋、翻滚,如同灵巧的雨燕围绕着擎天巨柱飞舞。
灼热的能量激流让机舱外壁发出滋滋的异响,警报声凄厉地回荡,但青叶朔的手稳如磐石,精准地控制着战机在这死亡边缘穿梭。
哥尔赞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类似“惊讶”的情绪,它似乎察觉到了这两只“虫子”的真正意图,它的眼睛。
它发出一声包含警告与烦躁的怒吼,迅速抬起一只短粗却覆盖着厚重角质的前爪,严严实实地护住了自己的眼睛和头顶正在汇聚能量的器官。另一只前爪则如同巨大的攻城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朝着战机挥舞拍击!
它的智商,显然并不低!
“啧!”青叶朔咂舌,但并不慌乱。在“心流”状态下,他的大脑如同超频的处理器,瞬间计算出新的路径。他猛地将操纵杆向后拉到底,同时踩满方向舵。
嗡。
胜利飞燕S号的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机体在空中硬生生拐了一个超过90度的急弯,强大的过载力瞬间作用在两人身上,仿佛有数倍于体重的巨石压在他们胸口。
青叶朔和大古眼前猛地一黑,眼球充·血,视野边缘泛起红雾,喉咙里甚至涌上一股腥甜,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抗荷服紧紧束缚着身体,但巨大的压力依旧让他们几乎窒息。
“呃啊——!”
两人发出压抑不住的痛哼。
但两人都凭借着顽强的意志硬抗了下来。
战机并未远离,而是在冲天而起的瞬间再次做出一个匪夷所思的桶滚,机头调转,如同捕猎的鱼鹰,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朝着哥尔赞的身后俯冲下去。
哥尔赞庞大的身躯和相对短小的前肢,使得它的身后和下方存在着巨大的视觉和攻击死角。
战机险之又险地从哥尔赞后腿之间的空隙中穿插而出,机体几乎是擦着它粗糙的皮肤飞过。
从这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哥尔赞那覆盖着前爪的面部,下方露出了细微的缝隙。
“就是那里!大古!”
早已将精神绷紧到极致的大古,在听到指令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射钮!
咻——!
两道绿色的激光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从下方斜射而上,堪堪穿过哥尔赞前爪防护的缝隙,直刺它那只散发着暴戾红光的巨大眼瞳!
噗!
一声略显沉闷的命中声传来。
“吼嗷嗷嗷——!!!”
哥尔赞发出了开战以来最为凄厉、最为狂怒的痛吼。
它的反应极其剧烈!
剧痛和被击伤的羞辱让它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头颅疯狂甩动,暗红色的血液和不明粘液从受伤的眼皮处飞溅而出。那双短粗的前爪不再护住头部,而是如同失控的风车般朝着四周狂乱地挥舞、拍打,带起一阵阵恶风。
刚刚拉起高度、尚未完全稳住机身的胜利飞燕S号,被这毫无章法的狂暴攻击所笼罩。尽管青叶朔在心流状态下反应已经快到极致,猛地推动操纵杆试图规避,但战机左侧机翼的末端还是被哥尔赞爪子尖梢带起的恐怖气流狠狠擦过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透过机体传来,战机剧烈地颤抖起来,警报灯疯狂闪烁,操控台上瞬间亮起了代表左侧翼面受损的红色警示。飞机如同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在空中失控地旋转了半圈,高度骤降。
“稳住!稳住!”青叶朔嘶吼着,几乎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操纵杆和踏板上,与失控的飞机搏斗。强大的过载再次袭来,但他此刻凭借着一股狠劲,硬是顶着眩晕和恶心,终于在离地面不到百米的高度,勉强将战机重新拉平,踉跄着向远处逃开一段距离。
“成功了吗?它的眼睛!”大古强忍着不适,急切地向前探身,想要确认战果。
青叶朔心中也涌起一丝侥幸的喜悦,刚才那精准的一击,或许……
然而,这丝喜悦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蒸发。
只见哥尔赞缓缓放下了覆盖在脸上的前爪。它那受伤的眼睛确实在流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眼眶流下,染红了部分脸颊的甲片,看起来颇为凄惨。但是,当它重新睁开那双眼睛时——那双猩红的、充满了暴戾与仇恨的眼睛,依旧完好无损地死死锁定着远处的胜利飞燕S号。
只是在它眼睛原本坚韧的眼皮上,多了一个焦黑溃烂的孔洞,边缘还在冒着细微的青烟。
刚才那千钧一发之际,它凭借着生物本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大古拼尽全力射出的激光,只是摧毁了它厚重的眼皮,却未能伤及脆弱的眼球本身。
希望如同脆弱的玻璃,在这一刻被现实无情地砸得粉碎。
青叶朔看着哥尔赞那仅受轻伤、却因疼痛和愤怒而杀气更盛的模样,心底那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沉了下去,沉入了冰冷绝望的深渊。
第一次受到真实伤害的哥尔赞,明显动怒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烦躁的驱赶,它真正将这架敢于伤害它的飞虫视为了必须碾碎的目标。
猩红的光芒几乎要溢出眼眶。它放弃了前往城镇的路线,庞大的身躯完全转了过来,大地在其脚下发出更加剧烈的哀鸣。
从某种意义上青叶朔和大古成功了,他们确实吸引到了怪兽的注意力。
但他们也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使大地动摇的怪兽”!
TPC远东总部,胜利队指挥室。
主屏幕上正实时传输着胜利飞燕S号摄像头捕捉的、剧烈晃动的画面,以及各项急剧波动的机体数据。警报声此起彼伏。
“哥尔赞的能量反应在急剧上升!它完全盯上青叶和大古了!”。
“S号左侧机翼受损,平衡系统出现偏差!飞行姿态很不稳定!”宗方看着传回的数据,拳头紧握,“朔那家伙,是在硬撑啊!”
新城猛地捶了一下控制台:“可恶!要是我们的飞机也装备了武器……!”
崛井和众多技术人员已经在拼命安装调试武器了,可进度还是差一点。差一点也就差很多。
指挥室内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他们此刻只能作为旁观者,眼睁睁看着队友在生死线上挣扎,这种无力感几乎让人窒息。
………………
青叶朔将自身的反应和操控能力压榨到了极限。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前方那尊狂暴的魔神、以及耳边不断传来的代表死亡接近的呼啸声。
轰!哥尔赞巨大的脚掌踩踏地面,冲击波裹挟着泥土和碎石如同海啸般向外扩散,让低空飞行的S号剧烈颠簸。
如同钢鞭般的尾巴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横扫而来,青叶朔几乎是本能地操纵战机一个侧滚,尾巴擦着机腹掠过,带起的风压让战机瞬间失控下坠了数十米,他咬着牙,牙龈几乎出血,才在离地不到五十米的高度猛地拉起。
砰!又是一块堪比小山的巨石被哥尔赞刨起,如同炮弹般投掷过来。青叶朔瞳孔收缩,操纵杆猛地前推,战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俯冲,在几乎要撞上地面的瞬间才堪堪拉起,巨石带着巨大的阴影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砸在远处的地面上,引发剧烈的爆炸。
紫色的光线而是如同狂暴的雷蛇,连续不断地扫过天空,逼迫着胜利飞燕S号做出各种超越设计极限的机动。青叶朔感觉自己的大脑在过载运转,身体在承受着一次又一次巨大的G力,视野边缘的黑暗不断试图侵蚀过来,全凭一股意志在强行支撑。
他就像在刀尖上跳舞,在雷霆与地震的缝隙中求存。每一次规避都是与死神的擦肩,每一次拉升都仿佛能听到机体金属疲劳的声音。哥尔赞那绝对的力量和压迫感,如同无形的巨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要将他连同这架脆弱的战机一起,捏成碎片。
挣扎,苦苦的挣扎!但这挣扎,似乎已经能看到尽头。
青叶朔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汗水早已浸透制服,又在高G力机动中被部分蒸干,留下黏腻的盐渍。心流状态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疲惫和大脑深处一阵阵针扎似的幻痛。
眼前的景象模糊、摇晃。他甚至能尝到自己鼻腔和嘴角渗出的血腥味,与汗水混合在一起,咸涩而铁锈。
大古的状态比他更差劲,几乎已经半昏迷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在这半小时里,躲过那一次又一次足以将钢铁撕碎的攻击。胜利飞燕S号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片顽强的树叶,虽然左翼受损,机体遍布划痕与焦黑,却依然在天空挣扎。
燃料警告灯闪烁着刺目的红光,激光枪能量槽彻底归零。他们弹尽粮绝,连最后的獠牙也已失去。
然而,哥尔赞,这头从超古代幸存下来的凶兽,它的耐心终于耗尽了。它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着那架依旧在顽强盘旋的战机,一种高于纯粹暴怒的“理解”在其中闪烁。
它明白了。眼前这只渺小却异常顽强的虫子,如此拼死阻挠,不是为了自身而是为了保护后方那些聚集在一起数量庞大的食物。
既然无法迅速解决这只烦人的虫子,那就直接摧毁它想要保护的东西!
哥尔赞猛地停下了对胜利飞燕S号的追击,庞大的身躯转向城镇的方向。它头顶甲片再次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耀眼的紫色光芒疯狂汇聚,能量波动让远处的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它……它想干什么?”后座的大古声音嘶哑。
青叶朔心脏骤停,一股冰寒彻骨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不……住手!”
他的嘶吼淹没在引擎的悲鸣中。
粗壮得如同天罚之柱的紫色超音波光束,撕裂空气跨越了上百公里的距离,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悍然轰击在远方那座已然混乱不堪的城镇边缘。
没有声音先传来,只有极致的光芒闪耀,将半个天空染成诡异的紫色。
紧接着,才是沉闷如滚雷却又撕裂耳膜的爆炸声。
远方,大片的建筑在光芒中如同沙堡般无声地瓦解、崩塌,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如同地狱绽放的花朵,缓缓升腾。
残阳如血,将天空的云彩染成凄厉的红色,而地面上绽放的那朵毁灭之花,比残阳更加刺目,更加血腥。血色的夕阳与燃烧的血色大地,在这一刻构成了一幅绝望的画卷。
青叶朔呆呆地看着那片升腾的蘑菇云,握着操纵杆的手无力地垂下。战机的警报声依旧在响,却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微不足道。
哥尔赞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咆哮,仿佛在宣告着谁才是这片大地真正的主宰。它不再理会天空中那架已经失去威胁的虫子,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它亲手制造的人间地狱,朝着那些它渴望的食物,坚定不移地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