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朔其实是有点害怕的,他不像表面上表现的那么平静。毕竟他自认只是一个的普通人,没有那么坏,也没有那么好,会恐惧,会犹豫。
但是……既然身在这个位置上,穿着这身制服,就应该去做应该做的事。这个道理,连小学生都懂,不是吗?他握紧了操纵杆,将心中翻腾的不安强行压了下去。
胜利飞燕1号在大气层内的飞行速度为5.5马赫,而他的S号经过特殊调校,性能更胜一筹,极限速度可以达到六马赫。战机以惊人的速度掠过苍茫的草原。
不到半个小时,那个令人心悸的巨大身影再次出现在视野尽头。它如同移动的山峦,每一步都让大地发出沉闷的呻·吟。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在它前行的路径上原本零星分布的村镇已化为一片片断壁残垣。
焦黑的土地和散乱的木石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剧。
青叶朔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得太清楚了——哥尔赞粗糙的嘴角和利齿间,沾染着大片已经变得暗红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甚至还能看到一些难以辨认疑似织物或皮毛的残渣。
那绝不是它自己的血。
青叶朔平生第一次,如此讨厌自己这辈子把视力保护得这么好,好到能清晰地捕捉到如此残酷、如此血腥的细节,将那巨兽的凶残赤·裸裸地烙印在视网膜上。
他也清晰地听到了,来自后座上大古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无法抑制的愤怒与悲痛的声音。
“这个混蛋!”
电视上的特摄片永远不会如此直白地展现人类在怪兽面前是何等脆弱,更不会特意去描绘被咀嚼、被碾碎后的惨状。可他此刻经历的,早已不是隔着屏幕的简单剧情,而是血淋淋的现实。那血迹无声地宣告着,已经有生命在这头巨兽的利齿下消逝。
“冷静,冷静下来。”他低声说道,这既是对自己说的,也是对后座那个因愤怒而呼吸粗重的队友说的。现在,任何不理智的行为都可能导致更糟糕的后果。
“大古,立刻查一下它目前的行动路线上,在我们抵达乌兰巴托之前,还有没有其他小型城镇或聚居点!”
大古强压下情绪,迅速操作起来,借助TPC的全球定位和人口分布数据进行分析。“没有了。蒙古地广人稀,大部分人口都集中在首都乌兰巴托以及少数几个主要城市。按照它现在的速度和方向……至少两个多小时,在它非常接近首都外围时,才会遇到下一个规模较大的城镇。”
“好。”青叶朔深吸一口气。
“为了以防万一,不能在城镇附近开战。我们就在它距离下一个城镇一百公里的时候,开始拦截尝试。”
他推动操纵杆,胜利飞燕S号保持着一定高度,与地面上那个缓慢移动的恐怖身影并行。
“现在,先保持安全距离,观察它的行为模式。我们需要等待最佳时机,也需要等待后方尽可能快的支援。”
两个小时在高度紧张的巡航与监视中转瞬即逝。奇迹并未发生,哥尔赞依旧沿着既定的、通往人口密集区的路线不偏不倚地前进,巨大的脚掌每一次落下,都仿佛踩在青叶朔和大古的心上。
远方,城镇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像孩童搭建的积木般脆弱。
“不能再等了!”青叶朔眼神一凛,所有杂念被强行摒除,只剩下战斗的本能,“准备战斗!”
“明白!”后座传来大古坚定的回应。
胜利飞燕S号引擎发出更加激昂的咆哮,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而凌厉的弧线,机头直指下方那如同山峦般移动的巨兽。锁定目标的光圈稳稳套住哥尔赞覆盖着厚重甲片的头颅。
“尝尝这个!”青叶朔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射钮。
咻——!
一道耀眼的青碧色激光束从战机下方激射而出,如同晴空霹雳,精准地命中哥尔赞的头部!
嘭!
不算太响亮的爆炸声传来,命中的位置爆起一小团火花和烟雾。
烟雾迅速散去,哥尔赞只是被打得头颅微微向后一仰,发出一声带着被蚊虫叮咬般烦躁的低吼。它被击中的甲片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甚至连裂纹都没有出现。
激光的攻击,显然未能破防。反而激怒了这头远古的凶兽。它猩红的双眼锁定了空中盘旋的“苍蝇”,巨大的尾巴狂暴地甩动,将身旁一片土丘夷为平地。
胜利飞燕S号如同一只黄蜂,围绕着哥尔赞庞大的身躯进行着致命舞蹈。青叶朔紧握操纵杆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清楚地知道,S号上搭载的唯一武器就是高能激光枪,而激光在大气层中衰减和散射严重,有效作战距离被极大地缩短。
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冒险贴近这头巨兽。
“太近了!朔!”大古在后座喊道,声音因高速机动而带着颤抖。从这个距离看去,哥尔赞粗糙的皮肤纹理、甲片上诡异的孔洞,以及那双散发着暴戾红光的眼睛,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没办法!只有靠近了打!”
青叶朔咬牙回应,猛地一拉操纵杆,战机以一个近乎垂直的侧滑,惊险地避开了哥尔赞那如同巨型钢鞭般横扫而来的尾巴。
尾巴带起的狂风甚至让战机剧烈颠簸了一下。
还没等他们稳住机身,哥尔赞俯身用它那巨大的爪子刨起一块堪比房屋大小的岩块,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猛地投掷过来。
“左满舵!”
青叶朔瞳孔骤缩,手脚并用,操纵杆被推到极限,踏板死死踩住。
胜利飞燕S号引擎发出过载的悲鸣,机体几乎贴着那块巨大的投掷物边缘擦过,碎石如同子弹般噼里啪啦地敲打在机腹装甲上。
“咻!咻!咻!”
绿色的激光束如同疾风骤雨,接连不断地从战机射出,精准地打在哥尔赞的头部、肩部和背部。
火花一次次爆开,像节日的烟花,却只带来绝望的反馈——除了留下更多焦黑的痕迹和激起哥尔赞更加狂躁的怒吼外,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那来着远古的甲胄,厚实得令人绝望。
“不行!破不开它的防御。”大古报告着无效的攻击。
哥尔赞头部那如同冠冕般的甲片突然亮起了诡异的紫色光芒,能量迅速汇聚。
“小心!”青叶朔大吼,猛地将战机向上拉升。
一道粗壮的紫色超音波光线擦着战机的尾焰冲天而起,灼热的高温即使隔着一断距离也能感受到。
胜利飞燕S号在青叶朔的操控下,做出了一个个教科书上都不可能存在的极限机动。桶滚、殷麦曼翻转、高速俯冲接急跃升……战机如同拥有了生命,在哥尔赞挥舞的利爪、横扫的巨尾、投掷的巨石和致命的紫色光束交织成的死亡之网中穿梭、翻飞。
这简直是在与死神共舞!每一次规避都是与毁灭擦肩而过,驾驶舱内警报声时而尖锐响起,提醒着他们机体承受的过载和与障碍物的危险接近。
青叶朔的呼吸粗重,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精神高度集中。激光枪依旧在不停歇地射击,如同固执的雨点敲打着岩石,明知效果甚微,却这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反抗。
青叶朔和大古的拼死纠缠显然激怒了哥尔赞,但这怒意很快被一种更原始的本能所取代——饥饿。它是来进食的,不是来和这只吵闹的“飞虫”玩捉迷藏的。
在一次徒劳的激光射击后,哥尔赞发出一声充斥着不耐的沉闷低吼,它那猩红的双眼甚至不再刻意追寻胜利飞燕S号的轨迹,巨大的头颅转向城镇的方向,迈开沉重的步伐,再次向前走去。
任凭激光束如同烦人的雨点般落在它的背甲和头颅上,爆开零星的火花,它也只是偶尔烦躁地甩甩头,不再停下脚步,更不再浪费体力去反击。
“它不理我们了。”
青叶朔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们拼尽全力,甚至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也仅仅拖延了一个小时。
时间,远远不够。
虽然TPC已经尽力通知撤离,但对于基础设施相对薄弱、经济并不发达的蒙古而言,短短几个小时,又能撤走多少人?
这里绝大多数普通民众的出行依赖于此刻早已瘫痪的公共交通。当灾难来临,他们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双腿。
青叶朔降低了飞行高度,从通往城镇的主干道上空掠过。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所谓的交通主干线,此刻已沦为一片绝望的泥沼。汽车、卡车、牲畜车……各种车辆死死堵在一起,寸步难行,刺耳的喇叭声早已被更多嘈杂的声音淹没。
人们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在车辆的缝隙间艰难前行。有男人声嘶力竭地呼喊着走散的家人名字;有母亲紧紧抱着啼哭的婴儿,脸上满是泪水和尘土;有年轻人搀扶着步履蹒跚的老人,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也有人为了争夺前行的空间而推搡、叫骂,甚至拳脚相向。善意的搀扶与自私的推攘在混乱中交织,绝望的哭泣与麻木的沉默共存。
每一个身影都背负着求生的渴望与无力。
一百公里,对于哥尔赞那巨大的步幅而言,并不算遥远。用不了多久,这片混乱而拥挤的求生之路,就将被死亡的阴影彻底覆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让它停下来!
青叶朔猛地拉起战机,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透过通讯器,声音异常冷静地对后座说道。
“大古,常规攻击无效。接下来,我们只有一个机会攻击它的眼睛。那是它身上少数可能没有厚重装甲保护的要害。杀掉它我们做不到,但如果能破坏掉它的感官,那这些人就还有救”
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近乎疯狂的指令:“时机由我来创造,你负责操控武器,锁定它的眼睛射击。只有一次机会,能做到吗?”
后座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大古斩钉截铁、毫无犹豫的回答:“交给我!”
“好。”
青叶朔缓缓闭上了眼睛,尽管战机仍在高速飞行,与气流搏斗。
他需要绝对的专注,需要调动起这具身体被逼到极限后,那潜藏的超越常人的感知与反应能力。
哪怕只有十九岁,他也是王牌,是当年考核考核中的第二名。做到这一切,不是没有原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