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井，”青叶朔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异常的平静。与背景里刺耳的警报和机体的金属摩擦声形成鲜明对比。
“请帮我一个忙。根据刚才飞燕S号与哥尔赞周旋时收集到的全部传感器数据，你能不能以分析判断出，它控制自身平衡和感知方位的器官最可能位于哪个部位？”
TPC指挥室内空气似乎凝固了。
“青叶，你想干什么？不要做傻事！”居间惠队长立刻厉声喝道。
“朔！立刻脱离战斗空域！”宗方副队长几乎是在命令。
新城猛地扑到通讯台前：“混蛋！别乱来，一定有其他办法的！”
丽娜双手紧紧捂住嘴，仿佛透过屏幕能看到大古和青叶朔此刻的状态。
野瑞飞快地操作着，试图寻找任何可能的支援方案，但屏幕上显示的只有“无可用武装单位”的冰冷提示。
崛井愣了一瞬，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他理解这个请求背后的含义。他看着屏幕上青叶朔传输回来的数据流，又看了看队长严厉的眼神和同伴们焦急的面孔，最后，目光落回那代表青叶朔信号的光点上。
“……头部！”崛井几乎是吼出来的，语速飞快，“能量读数显示，与它发射超音波光线的器官相邻不远，偏向中枢神经连接的区域。那里甲片相对最薄，理论上是平衡感知神经元汇聚点！但只是理论！我们没有实证！误差范围可能很大！”
“好，谢谢。”青叶朔的声音依旧平静。然后，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了。
“青叶！青叶队员！回答我！”居间惠的呼喊再也无法得到回应。
胜利飞燕S号舱内。
“大古，”青叶朔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却清晰，“你跳伞吧。”
“朔……”后座传来大古虚弱而焦急的声音，他满脸血污，剧烈的过载和撞击让他内脏仿佛移位，连说话都极其困难。
他看着青叶朔同样被汗水和血渍浸湿的后背，那背影在破损的驾驶舱灯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如同磐石般稳定。
青叶朔外表看上去只是个清瘦的俊秀青年，看起来除了稍微有点阳光帅气之外，别无特点，平平无奇。
但只有他自己和TPC的体能教官知道，这具身体里蕴藏着多么惊人的力量、耐力和恢复能力。
这是他能成为王牌飞行员的根基，或许也是穿越时空带来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赠礼”。相比之下，同样身为精英的大古，身体素质虽远超常人，却也不及他。可惜，在面对哥尔赞这种量级的怪物时，这点优势渺小得如同尘埃。
“放心好了，”青叶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轻松一些，“我是不会有事的。”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立一个巨大的flag。
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或许在平常这个笑容挂在他脸上会是俊朗阳光，甚至能吸引到路边女孩的目光。但现在，配合着满脸干涸与新鲜交织的血污，只显得无比狰狞。
他不再多言，猛地探身过去，不顾大古微弱的挣扎，伸手死死扳动了大古座位旁边的弹射座椅紧急启动按钮。
“不！”大古的惊呼爆开的舱盖和强大的G力打断。座椅带着一道白烟，脱离了这架注定走向终末的战机。
“其实……还想着你能不能变成一道光呢？”青叶朔望着那迅速变小、带着降落伞打开的白色身影，在心里对自己说，“不过，刚才它对城镇造成那么大的破坏你都没能变身，看来，是真的不行啊。”
战机里，只剩下青叶朔自己。仪表盘黯淡的光芒映出他孤独而狰狞的倒影。警报声不知何时变得遥远，时间的流速在这一刻似乎又变得粘稠而缓慢。
他深吸一口气，血腥和机油味的空气为他充满了力量。他再次，踏入了心流状态。
有点好笑啊。青叶朔心想。这种爆种状态，放在那些机甲大战或者普通的热血片子里，怎么都应该是压箱底，反败为胜的大招吧？哪有谁打新手村小怪的时候就把大招连着用了两次，而且马上自己可能也要跟着玩完了的？
他看着仪表盘反射出的自己的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突然笑了。
“傻不傻啊你。”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好不容易才拥有了第二次的生命，不用来发财享福，却要在这里为了不相干的人拼死拼活，傻不傻啊你？”
确实很傻呢。
“也算是一时热血上涌昏了头吧。”
“不过……”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有时候，人就是一种会明知是傻事，却偏偏忍不住要去犯傻的生物吧。”
“算了，我在跟自己啰嗦什么呢？”
青叶朔抬起头，透过布满裂纹的前挡风玻璃，望向远方那个正在一步步迈向燃烧城镇的庞然大物。哥尔赞似乎有所感应，那巨大的头颅微微侧转，猩红的眼睛隔着遥远的距离，与战机驾驶舱内那道渺小却燃烧着火焰的目光，在某一瞬间，仿佛产生了无形的碰撞。
“其实，”青叶朔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自己这最终的行动找一个无可辩驳的理由，又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宣誓，“飞机上，并不是完全没有武装了。”
他缓缓将节流阀推到底，所剩无几的燃料疯狂注入引擎，发出垂死般的轰鸣。战机开始加速，颤抖着，冲向那个毁灭的化身。
“S号的最大速度，能短暂加速到六马赫。而它的自重，有四十吨。”
强大的过载再次将他死死压在座椅上，但他这次没有抵抗，反而放松了身体，将所有精神都灌注在操控与瞄准上。
“可能撞不死你，”他盯着哥尔赞头部那被崛井标记出的理论上最脆弱的区域，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若千钧，“但……”
青叶朔没有再说什么。
胜利飞燕S号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拖着绚烂的尾焰，刺破了被血色夕阳和地狱之火染红的天空。
加速度将他紧紧压在座椅上，视野开始变窄，边缘泛起黑晕，但他心流状态下的感知却异常清晰。他能“听”到机体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濒临解体的声音，能“看到”空气被高速撕裂形成的激波，能“感觉”到那头巨兽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暴虐能量场。
距离在疯狂拉近。
哥尔赞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它停下脚步，转过身，头顶甲片再次亮起紫光——它想拦截！
但太晚了！或者说，青叶朔选择的时机和角度，恰好是它能量汇聚前最短暂的僵直。
就是现在！
青叶朔用尽最后的力气，微微调整机头方向，将那个理论上的“平衡感知中枢”牢牢锁死在瞄准具的中央。
他没有闭眼。
他看到了哥尔赞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或许是惊愕，或许是不屑的情绪。
他看到了远方城镇冲天而起的浓烟和火光。
他也看到了仪表盘上，自己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
在战机即将与那庞然巨兽面部猛烈撞击的最后一刹那，强大的求生本能与某种未尽的执念，让青叶朔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猛地拍下了自己座位旁的紧急弹射按钮！
“轰——！！！”
几乎在他被爆炸性的力量推出驾驶舱的同一瞬间，身后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金属与血肉甲壳狠狠撞击在一起的恐怖巨响，紧接着是更加剧烈的燃料和能量核心的殉爆！
炽热的气浪瞬间追上了被弹射出去的青叶朔，将他像狂风中的落叶般狠狠抛飞。在空中翻滚的短暂瞬间，他模糊的视野捕捉到了那幅交织着毁灭与成功的景象：
胜利飞燕S号化作了一团巨大的火球，以自身全部的动能和毁灭为代价，精准地撞在了哥尔赞头部的指定区域。
烈焰和冲击波肆虐，哥尔赞发出混合着剧痛与狂怒的嘶嚎，它那用来发射超音波光线的器官和脆弱的眼睛在如此近距离的猛烈爆炸下，终于被彻底破坏！连同崛井推测的平衡感知神经丛，也一同遭到了重创。
超古代怪兽的生命力确实顽强得可怕，这样的伤势对于它庞大的身躯而言，或许真的算不上致命，假以时日甚至用不了几天就可能再生。但在此刻，这已经足够了！
失去了关键的感官和平衡器官，哥尔赞仿佛瞬间变成了无头的苍蝇。它痛苦地摇晃着巨大的头颅，试图辨别方向，但视野一片漆黑，平衡感彻底失调。它跌跌撞撞地在大地上狂奔，脚步踉跄，时而撞倒小山，时而原地打转，再也无法朝着城镇的方向前进。
飘荡在半空中，依靠降落伞缓慢下降、已是强弩之末近乎半昏迷的青叶朔，看到这一幕，残存的意识里闪过一丝欣慰。
成功了暂时……阻止它了。
接下来只要……只要能够搭载了重武器的飞燕二号赶来。
对着它现在毫无防备的头部集中火力，或许真的能杀死它。
他的思维断断续续，如同风中残烛，却还在为后续的战斗做着最后的盘算。
然而就在他这丝念头刚刚闪过的下一刻，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那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打转、痛苦咆哮的哥尔赞，猛地用它那巨大的爪子开始疯狂刨挖脚下的大地！尘土飞扬，碎石激射，一个巨大的坑洞以惊人的速度形成。
然后，在青叶朔逐渐模糊难以置信的注视下，这头遭受重创的巨兽，就这么……就这么熟练且狼狈地，一头钻进了自己挖出的地洞之中。庞大的身躯迅速被泥土吞没，消失不见。
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个巨大幽深的坑洞，证明它曾经来过。
跑了？
就这么跑了！
青叶朔眼睁睁看着那个代表灾难的源头消失在地底，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本就到达极限的精神和身体再也无法支撑，眼前彻底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怎么在这个地方这么还原原著啊！”
无尽的疲惫和黑暗，吞噬了他。天空中，只剩下缓缓飘落的降落伞，和远方依旧在燃烧的城镇映照出的血色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