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布置下的命弦让凯尔蒂敏锐地察觉到,当那具泥土岩石傀儡从城墙诞生的时候,那段原本笔直的城墙轮廓,似乎向内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丝。
这让她想起白日里,晴的花园中那片不自然的凋敝;以及白日布置的,绝不可能在城墙外的命弦。
种种都说明传来异动的那栋别墅,本该拥有自己的后花园,是构成辉烬城墙的材料,被某种力量隐蔽地消耗、利用着,正是这种损耗,导致城墙在某些区域出现了向内收缩。
“这下恐怕要苦战了……”
凯尔蒂心头沉重,眼前几具傀儡仅仅是让城墙收缩几分,可要知道她前来探查前,辉烬城可是足足缩小了一个后花园的面积,她不敢相信这些材料被用作何处。
况且这意味着对方已经在控制这座城市的基础结构本身。
她再次尝试用夏思雅尔娜给予的铭牌呼叫司蓝白天——她已尝试多次,都如石沉大海。虽然命弦的灵魂感应告诉她殿下并无生命危险,但铭牌的通讯显然被辉烬城本身或其核心的力量隔绝了。
铭牌表面闪过一道微弱的、带着特定韵律的白光,通讯请求依旧未能建立。
然而,就是这短暂闪过的白光,让下方一名信徒发出了难以置信的低呼:
“你……你也曾是……不,你仍是我们的姐妹?!”
说话的是一名女性信徒,灰袍兜帽下露出半张震惊的脸。她死死盯着凯尔蒂手中的铭牌,仿佛看到了某种神迹,随即猛地扭头看向为首的首领,声音带着颤抖:“牧首……那,那是……祈言?!”
被称为牧首的首领,目光也死死锁在铭牌上,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震动,轻声道出了那铭牌上刻印的术式之名:“祈言……”
这是光辉主宰曾赐予最虔诚信徒的怜爱——唯有教宗或被认可的圣徒才能拥有的信物,凭借至诚的信仰,便能通过它将祈祷之声直接传至主的耳边,聆听神谕。
“怎么会……为什么……”女性信徒的声音充满了迷茫与痛苦,“我们的祈言已许久、许久未曾被主倾听……为什么她的还能生效?是主……遗弃了我们?还是……因为我们背弃了主?”
牧首猛地扭头,看向之前那个神秘人消失的黑暗角落,声音沙哑:“主留下的最后神谕,是让我们听从‘新契圣徒’的命令……”自那以后,所有信徒的祈祷都再无回应。
可眼前这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却能驱动这神圣的祈言术式!尽管通讯似乎未能成功,但那独特的神圣波动做不了假。
这一刻,在场的信徒们吟诵缄默神谕的声音都变得迟疑、凌乱起来。
他们看着在神谕压制下仍能自如操控奇异丝线的凯尔蒂,看着她手中那仍在散发祈言波动的铭牌……一个动摇信念的念头在他们心中滋生:
莫非……眼前之人才是仍被主眷顾的纯洁信徒?
而他们自己,因为听从了那些“新契圣徒”的命令,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背弃了真正的信仰,所以才无法得到主的启示?
甚至连凯尔蒂之前对他们行事风格有违光辉之名的讥讽,此刻听来,都仿佛带着一种训诫意味。
凯尔蒂察觉到身上的压力有所减轻,那些信徒因动摇,导致联合施展的缄默神谕效果大减。
她没有记错的话,夏思雅尔娜曾解释过,这铭牌上的术式并非传统通讯魔法,当时使用铭牌通讯前置条件是“只要学生们还认可夏思雅尔娜作为学生会长的称职尽责,那么就可以利用铭牌与她进行短途通话。”
分别之际,夏思雅尔娜修改了条件,让铭牌成为了凯尔蒂与司蓝分开行动时候短途联系的工具。
现在想来,夏思雅尔娜的施法手段确实独特,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既然这些信徒产生了误会,这就是她脱身的绝佳机会。
凯尔蒂不再收敛力量趁势而动,命弦如同狂暴的风一样鞭笞抽打,逼近的傀儡。
傀儡的坚韧令女仆惊讶,这些命弦划过别墅的墙体,甚至能切开整齐的巨大的断口,可傀儡却只是被力道击退。
与此同时,因信仰动摇而站位松散、心神不宁的信徒,脚下的阴影突然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别墅被切开的墙体断面处,涌出粘稠的黑暗,将靠得最近的几名信徒吞没,他们甚至连最后的祈祷都未能发出。
紧接着,被命弦切割开的别墅墙体,在那粘稠黑暗的蠕动下开始缓缓愈合。
而后房门兀自打开,更多的傀儡缓缓走了出来。
“不肯拥抱新契,又无法履行旧契,那迷途的羔羊就只能化作哺育新生的养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