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见所闻略有诡异,凯尔蒂认为在殿下回来之前,她不应该独自冒险深入探查。
她悄然后退,同时操控着更多纤细的命弦,如同织网的蜘蛛,以更隐蔽、更复杂的方式重新布置在别墅四周、庭院角落乃至靠近城墙的区域,构建了一个更严密的监视网络。
待天明后,找到骑士雷,在对这里进行彻底搜查。
就在她转身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时,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庭院阴影、邻近别墅的转角处闪现,迅速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将她堵在了别墅与城墙之间的狭小空地上。
这些人穿着灰褐色的、不起眼的粗布衣物,但行动间透着训练有素的默契。
“你是谁?深夜在此鬼鬼祟祟,意欲何为?”为首的一名中年男子沉声质问,他的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凯尔蒂能感知到一股隐晦的能量正在他掌心凝聚。
凯尔蒂,微微躬身,语气谦逊:“我只是来到辉烬城的旅人,但要说鬼鬼祟祟,显然更适合你们用来自我介绍吧?”
这些人对视一眼,包围圈缓缓收紧。
“旅人会来到这片地方?”
为首者再次开口的瞬间,凯尔蒂眼中寒光一闪,身形迅速向对方冲去,数片刀刃并驾齐驱如毒蛇般射他的面门。
对方反应极快,当即亮起光芒摆出防御姿态。其他人也立刻动手,金光凝成长矛朝着凯尔蒂穿刺。
如此这般,凯尔蒂冲到为首者面前的同时必然会被长矛重创。然而她的身形却硬生生刹停在安全的地方。
接着,女仆足尖轻点,之前悄然布置在庭院石灯上的一根命弦骤然绷紧,产生一股强大的拉力,将她如同轻盈的羽毛般瞬间拉回,并高高弹起,落向别墅的屋顶。
用佯攻打乱阵脚已经成功,接下来只要借助风魔法在连绵的屋顶上快速跳跃,就可以脱离包围。
但就在凯尔蒂体内风元素涌动,即将腾空而起的瞬间。
嗡——
一团柔和却带着权威的白光以她为中心骤然亮起。
凯尔蒂只觉得周身一轻,原本如臂指使的风元素瞬间变得滞涩、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静音,她的魔法失效了。
幸好,她弹射时已用命弦连接了不远处另一栋建筑的屋顶。魔法失效只是让她失去了加速能力,不会让她坠落。她依靠命弦的牵引和自身的体能,略微踉跄但还是成功落在了目标屋顶上。
“神术。”
凯尔蒂稳住身体,这种封禁魔法的感受与常见的魔法不符,再加上刚才他们防御和攻击的方式,基本可以确定是神术!
“神术的外在体现形式和信仰息息相关,可是隐祟阴暗的神明可不该有如此明亮的神术啊?”
“放肆!”下方一名信徒怒喝,“吾主仁慈,深爱世人,是世人愚昧不堪,沉溺污秽,才会轻信谣言,诋毁神恩,不见光辉!”
啊……这番回应触动了凯尔蒂的记忆,她想起殿下查阅的文献中看到过相关的描述——赐光教派
其神灵投影被剑修繁漓一剑斩碎,导致声望有损,信徒数量骤减,影响力不不复从前,他们竟然潜入了辉烬城?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空灵而肃穆的吟诵声从下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律令力量:
神谕:缄默
随着吟诵,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由辉光乐符凝结的锁链生成,悦耳的飘荡声却带着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了凯尔蒂所在的区域。
身体骤然变得沉重,凯尔蒂尝试抬手,身体也变得迟缓,魔法的调动被彻底封锁。
“你们行事这样肆无忌惮,难道不怕引来辉烬城的警卫队吗?”
“不必期待卫队了。很快,整个辉烬城,都将在吾主的荣光下掌控。”
其余几名信徒分散站位,共同维系缄默神谕。为首者,则抬手将真言化作凝实的能量锁链,向屋顶上的凯尔蒂缠绕而来,意图将她捆缚。
“铛!”
金属碰撞的响声。
沉重的压力似乎让凯尔蒂不得不半跪在屋顶,用命弦调配着道人与那能量锁链在空中缠斗碰撞。
“嗯?”下方的信徒发出惊疑之声,“在缄默众,所有魔法都应该无法施展,这是什么手段!”
他们无法理解凯尔蒂怎么能在神术的封锁下抵抗。
而趁着对方因惊讶而产生的一丝松懈,凯尔蒂习惯性低敛的眼神中终于闪过一丝杀机,一根命弦以远超刚才所显露出的速度,无声无息地绕向这个分神的信徒,直指其颈侧动脉。
当这些人声称卫队不会到来,并且要掌控辉烬城的那一刻,凯尔蒂就认定赐光教派可能同时在多处同时活动——那么殿下这么久未能从核心区出来,是否也遭遇了这些混蛋陷阱?
伊莎家族对内侍训诫里说过,审问这种事,只留一个人就够了。
装作难以支撑半跪下来,刻意放缓命弦的速度,都是为了故意示弱好有机会将这些人逐个击破。
然而,就在那根致命的命弦即将切入肌肤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看似普通的手凭空出现,用食指和拇指轻轻捏住了带着凯尔蒂杀意的命弦。
“唉……”
一声带着些许无奈,又夹杂着诡异愉悦的叹息响起。
一个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然出现在那名险些丧命的信徒身旁。他同样穿着灰褐色衣物,但气质却与其他信徒截然不同,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近乎玩味的笑容。
“兄弟姐妹们,时代早已变迁,吾主都已经有所变通,为什么你们还要坚持这样一板一眼、毫无美感的战斗方式呢?”
他对着信徒们说话,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屋顶的凯尔蒂身上。
“当初的缄默神谕在成型之后足以将思维都沉默,如今集体吟诵都难以彻底封锁一人,所以用我们新的力量随心所欲,不是更令人陶醉么?”
说着,他捏着命弦的手指随意一扯。
凯尔蒂的精神层面传来一瞬隐痛,坚韧无比的命弦,竟被对方徒手扯断。
紧接着,那人身影向后一仰,如同被身后的黑暗吞噬般,瞬间消失在阴影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凯尔蒂之前发现异常的那段城墙,突然开始规律地、如同活物般凸起、蠕动。
城墙根下的草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然后,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城墙的表皮被从内部顶破,五具身披残破铠甲、眼中燃烧着幽暗色火焰的泥土与岩石构成的傀儡从中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