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科已经沉浸在阿莱克斯说的好处之中。
听到“只是”的字眼，他又凑了上来。
精神比刚才好上不少。
“还有看不见的好处？”
阿莱克斯点点头。
“这场内乱如果持续的够久，一定会波及到草原。”
“你的身份并不引人注意，只要安分做生意，联邦里的大家不会注意到你的。”
“而对于草原伯爵蒙博勒需要的情报，却可以通过你收集到。”
“这能带来什么样的收益，就要看草原伯爵有多大方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份肥差谁也抢不走你的。”
阿莱克斯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比如我，就是再羡慕，也没法做你这趟生意。”
“草原伯爵不买我的账啊。”
崔科憨厚的笑了。
草原人眼中的自己人，和联邦眼中的草原人。
差距是很大的。
联邦在草原人身上贴的标签，大多是质朴憨厚，热情好客。
似乎什么都可以对外人说，没什么心眼的样子。
但其实。
像阿莱克斯这样，去过草原的旅行商人。
对草原人的认知，才是更加正确的。
草原人就是像他说的那样，内部非常团结的同时，对联邦来的外人始终保持警惕。
无法做到真正的信赖，更别提推心置腹了。
想做到这些事，确实无从谈起。
“伯爵大人一直很大方。”
“虽然在我们那里，没有人用这个称呼叫他。”
“我们一般都是直接叫蒙博勒，或者直接叫他草原王。”
阿莱克斯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会在内部形成这种称呼，不光因为草原伯爵的傲慢，还因为草原长期与联邦隔绝。
他没兴趣贩卖这种情报。
如果联邦真的要收拾草原，也不缺这一个借口。
阿莱克斯看上去比崔科还激动，他拍了拍崔科的肩膀说道：
“那你发达了，崔科。”
“如果真的一切顺利，你估计要变成我难以企及的大商人了。”
崔科害羞的挠了挠头。
他只是待在草原时间久了，又不是不懂人情世故。
这种生意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被抓住的话，就是草原王愿意给再多的好处。
崔科也没命去领了。
所以这种生意，从草原王的角度考量，根本不会只依靠他一个人的。
恐怕所有在外做旅行商人的草原人，都会接到草原王的密令。
从风险上看，这种生意如果只靠他们，很难做的长久。
草原对边境管理严格，是草原一直小心提防联邦的渗透。
相应的，联邦也一直在关注着草原的动向。
崔科不敢去赌联邦有没有暗中收集草原商人的行动轨迹。
他顺着阿莱克斯的话，继续说道：
“也未必做不了。”
“草原王信赖自己的人，联邦这里的也差不多吧。”
阿莱克斯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虽然作为旅行商人，经验还不足够。
但是听阿莱克斯一番分析，他也注意到了联邦和草原的关系。
而且绝不是他之前判断的那样迟钝。
草原人大多没有这么思维敏捷，也没有崔科这般藏拙。
无论喜欢还是讨厌，一般是表现在脸上的。
崔科会想到出来做旅行商人，果然还是有些不同的。
崔科：“无论我去联邦的哪个地方，联邦人也都不会优先照顾我的生意。”
“就算我能去到很多地方，恐怕也拿不到什么情报的。”
这是在招揽他吗？
阿莱克斯隐约听出了这个意图，但他不敢确定。
这可不是一般的生意。
会错意了，可是脑袋搬家的大事。
“你想让我帮你？”
崔科点了点头。
“你是个很敏锐的商人，小时候就走遍了联邦各地。”
“他们对你放心。”
不可否认，崔科说的是对的。
阿莱克斯很小时候就和他们打交道了。
不过这里的他们，并不是贵族们，而是贵族身边的佣人和管家。
从拿情报的角度考量，他确实很适合这份工作。
但他是一个商人，一个非常优秀的商人。
阿莱克斯没有答应，而是反问道：
“这不是一般的生意，崔科。”
“你能付出什么筹码？”
崔科想了一会：“我想知道我能购买什么。”
阿莱克斯笑了笑。
“廉价的忠诚和价值千金的头颅，缺一不可。”
崔科也跟着笑了。
“以我的本钱一个都付不起，但草原王或许可以。”
这时候，有几个商人正好走过。
两人默契的把这个话题揭过去，闲聊了几句就向骑士团的营地走去。
骑士们正围坐在篝火旁，讨论壁外世界的遭遇。
在骑士团外围又坐了一圈商人。
他们坐在这里，不全是为了壁外世界那点奇闻轶事，更多的还是和崔科一样，过来和骑士团的人混个脸熟。
看来想清楚立场问题和未来走向的，不只是阿莱克斯一个。
这可是个难得的，与康斯坦丁城贵族和救世主拉关系的时候。
在提里安说完之后，商人们很捧场的传来一片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崔科和阿莱克斯对视了一眼，最后由后者上前搭话。
他联邦人的面孔，更好融入这里。
阿莱克斯推开商人们，和崔科一起挤到靠前的位置坐下。
趁下一个话题开启之前，他高举起手臂，吸引到了提里安和奥莱的注意。
奥莱只是往这里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
在他收回目光的时候，注意到了阿莱克斯身旁默不作声的崔科。
吸引奥莱的，是崔科的样子。
现在是秋天的季节，但崔科却敞开着胸膛，下半身穿着一片洁白的毛皮。
具体来说，不是裤子也不是裙子。
而是类似于长袖上衣随意系在腰间的一种衣服。
这是草原人的穿衣习惯。
阿莱克斯注意到了奥莱细微的变化。
视线短暂停留在崔科身上，显然是注意到了他。
这就是阿莱克斯的目的，现在算是初步达成了。
“怎么了？”提里安对阿莱克斯露出友善的微笑。
“我比较担心啊。”
阿莱克斯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奥莱。
显然这番话是说给奥莱听的。
提里安也注意到了这点，所以他打算让奥莱回答这位旅行商人的担心。
“康斯坦丁城会接纳我们吗？”
奥莱的视线缓慢的移到阿莱克斯身上。
对方看上去比他年纪大一些，浑身上下的气质却透露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成。
他说的是周围所有商人的担心。
但却藏着自己的私心。
至于私心是什么，奥莱目前还没什么判断。
他对阿莱克斯说道：
“当然。”
“康斯坦丁城欢迎任何一个友善的人。”
阿莱克斯摇了摇头，笑容里满是无奈。
“奥莱大人，你知道我们想听的不是这个。”
火光摇曳。
映出阿莱克斯的不安，与奥莱的虚伪敷衍。
“康斯坦丁城会给予各位足够多的重视，若是打算长期在康斯坦丁城做生意，必然会有好的摊位留给各位。”
“回到康斯坦丁城的当天，也会被定为壁外探索日。”
“这是我精心为你们准备的节日。”
“不知道这些，是不是你们想听到的。”
周围的商人们，有的松了口气，而有的还皱着眉头。
没有得到所有人的满意吗？
阿莱克斯很满意这个反应。
“可商人不能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否则便看不到利润。”
“奥莱大人想必也明白这件事。”
奥莱点了点头。
这个年轻的商人，想到了他一直不愿提起的点。
看似康斯坦丁城宽容的接纳每一位商人。
实际上，对他们做生意的人来说，这只是多了一个可以安心睡去的地方而已。
真正的利润，是要跑起来的。
而局势被他们搞的这么紧张，对旅行商人而言，是弊大于利的。
“关于这个，康斯坦丁城无法帮助到你们。”
“不过……”
奥莱察觉到商人们的情绪，显然有些不对劲了。
为了未来可能存在的物资考量，他必须在此安抚住他们。
“我可以保证的是，只要你们可以将货物送到康斯坦丁城的大门，价格上不会让各位失望。”
“这个承诺永久生效。”
用高额的利润，笼络住旅行商人吗？
对其他人，或许这一招没什么作用。
但他们是商人，只要利润够高，那么风险便不值一提。
周围商人的反应，也告诉阿莱克斯，奥莱的计策成功了。
大家对未来的担心，显然被高额利润冲淡了不少。
顺势而为。
是阿莱克斯从父亲身上学到的优点。
他没有逆着商人的心思，继续和奥莱索要好处。
而是和大家一样，做出一副开心的样子来。
“那真是太好了。”
“到时候谁能赚到钱，也是各凭本事，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奥莱淡定的看着阿莱克斯。
这个商人的心机，真是深沉。
这么多商人围在这里，没有一个敢真的说出来。
而他目标明确，挤进来之后没多久，只言片语便接管了话题边缘的商人们的心思。
某种程度上来说。
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就是作为商人代表，与康斯坦丁城的贵族交涉。
而且卓有成效。
把奥莱之前想好的好处，全部套了出来。
原来该有的惊喜和感动，没有发挥出该有的「笼络人心」作用。
反而大家会感谢这个年轻的商人。
看上去不甚成熟，却始终掌管着谈判的节奏。
奥莱不禁多看了两眼：
“你是个聪明的商人，你叫什么名字？”
阿莱克斯装作害羞的说道：
“阿莱克斯，一位旅行商人。”
奥莱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但是要他想起更多，却没什么头绪。
他冷不丁抛出一个只有两人才能听懂的问题：
“你愿意帮助康斯坦丁城，对吗？”
阿莱克斯笑了笑：“帮助不是无偿的，尤其对一个商人来说，更是如此。”
奥莱问出了崔科一样的问题。
奥莱：“我想知道，我能买到什么？”
阿莱克斯：“廉价的忠诚和价值千金的头颅，缺一不可。”
“就是不知道奥莱大人，能不能出得起价钱。”
在这场对话中，奥莱第一次神情放松了下来。
他反问道：“商人也有忠诚吗？”
阿莱克斯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康斯坦丁城的下一任城主」
这是他和对方的第一次聊天。
虽然前后也没有几句话，但阿莱克斯就是坚信，奥莱有管好一座城的资格。
至于能力，应该也是够的。
至少识人这一方面，没有让阿莱克斯觉得他很蠢。
“商人当然有忠诚，奥莱大人。”
他解下自己腰间的钱袋，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钱袋里的金币和钻石互相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这就是我效忠的东西。”
“每个人都有，或多或少。”
“提到帮助康斯坦丁城，我必然要偶尔不效忠于它。”
“否则帮助便没有任何意义。”
奥莱仔细品味了一会，诚实的点了点头。
康斯坦丁城即将成为圣光教会的敌人。
在完全掌握话语权的圣光教会面前，康斯坦丁城要面对的压力，一定不会少的。
而掌握了全联邦大多数财富和暴力的圣光教会。
想买通谁，想毁灭谁。
都是易如反掌的。
他们掌握的只有民意，和目前还算风向有力的趋势。
“康斯坦丁城愿意购买你廉价的忠诚。”
奥莱顿了一顿：“也请你竭尽所能的保护好那颗价值千金的头颅，为了康斯坦丁城。”
阿莱克斯和奥莱相视一笑。
奥莱知道，阿莱克斯答应了这笔交易。
阿莱克斯也明白，奥莱的拉拢是欣赏他的交涉能力。
一个是为了有更多的帮手。
另一个是谋求更客观的利润。
没有不成交的道理。
周围的商人大多一脸迷茫，搞不清楚这两人在说什么。
但听懂了的，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
他们也纷纷站出来，向奥莱表示自己的立场。
奥莱也没有让他们失望，也许下了一些还不能兑现的好处。
其中没有一个人，像阿莱克斯这样，得到了奥莱额外的赏识。
后悔啊。
如果站出来的人是他们自己，或许被奥莱拉拢的人就会是他们了。
第一个站出来的，总能占有更多的信任和好处。
这是符合商人逻辑的思维。
在应付完他们之后，奥莱的视线落在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崔科身上。
他笑着说道：
“这位草原来的商人，不想为康斯坦丁城出一份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