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矮人指挥官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可是……
一个没有纳什龙裔帮助的人类贵族，又能对他们做什么呢？
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易身上。
只靠他一个，要把这里的岩脉矮人赶尽杀绝。
还是太有难度了。
“只是想给老朋友送点见面礼。”
罗格张开手掌。
指挥官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更加疑惑了。
他把手掌送到矮人指挥官面前。
一只只蛆虫从掌心处钻出来，很快溢满出来。
矮人指挥官皱了皱眉。
他对这种蛆虫，一点印象也没有。
指挥官：“这是……”
“礼物。”罗格说罢，细细挑起一只，放在指挥官的额头上。
他还保持着石化的模样。
但蛆虫接触到指挥官之后，还是按照习性，钻了进去。
指挥官本来还觉得疼，但蛆虫接管意识后，原本疼痛的地方又愈合了。
痛感也像是打了麻药，迅速消弭无形。
“你喜欢这个礼物吗？”罗格笑着问道。
指挥官木讷的点了点头：“喜欢。”
“去做你该做的吧。”罗格说道。
“是，主人。”
罗格别扭的眨了眨眼睛。
被一个大胡子矮人这么叫，多少还是有点生理不适了。
他挥了挥手，将后面的事全权交给指挥官。
“服下这些虫子吧，这是我们必须要做的。”
岩脉矮人们面面相觑。
第一排的矮人，看清楚了蛆虫，也看清楚了指挥官前后的变化。
他们知道，指挥官的变化全都是这虫子搞的鬼。
至于是怎么做到的，岩脉矮人是没空想这些了。
他们本能的向后面逃跑，一边跑一边大喊：“指挥官叛变了，快回去！”
罗格给易一个眼神。
后者立刻追上逃跑的矮人，两三下便放倒了他们。
剩下的岩脉矮人还没等有动作，蛆虫便入侵了他们的身体。
夺舍了思想之后，骚动也随之平息。
“又种下一颗种子。虽然这里的矮人无法进入救赎之壁，但是魔王城回归深渊之后，救赎之壁也会消失。”
“混在一起，也是指日可待了。”
……
格姆城。
休整了一个星期的骑士团精锐，终于向康斯坦丁城出发。
走在熟悉的官道上，他们都有些感慨。
看到遮蔽天空的淡黄色外壁，他们中的每个人，再一次体会到了安全的滋味。
他们的神经，也本应该松懈下来。
只是……
奥莱看了眼身后的人群。
一眼望不到头，丝毫不夸张。
他们热议的话题，是奥莱有意散播出去的教会阴谋。
或许是太阳太大，又或者民意汹涌。
奥莱随意看了一眼，看到的是一张张红温的脸。
“教会怎么能这样侮辱人！”
“他侮辱的还不是咱们，你看清楚了，他侮辱的是圣火！”
“这帮穿着长袍的人，忘记了神的教诲，背离了圣光的初衷！”
“还好「节制」没有离开我们，你们看到前几天的圣光了吗？”
“那是圣使在和救世主沟通吧。”
“这件事一定也是圣使的指引。”
听着他们的讨论，奥莱大致有了一个判断。
消息散出去之后，从第一天到现在的收到的反馈，目前还没有超出他的判断范围。
默默聆听民众反应的，还有提里安。
只是和奥莱不同。
他现在非常紧张。
民意之所以汹涌，「刚刚从壁外世界探索回来」的前提固然重要。
但更重要的。
是提里安「救世主」以及「节制」圣使的身份。
他是这一切成功的前提。
也是失败之后，圣光教会最不会放过的人。
或许还要加个之一。
提里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奥莱。
他也赌上了一切。
连父亲的一切，也一并赌上了。
“还有三天的时间，你真要让他们一直跟着吗？”
提里安问道。
“他们不会跟太久的。”奥莱笃定地说道：“这里跟随的大多数，还是商人。”
“会跟到康斯坦丁城，之后就会变成我们的信使，把消息散播到联邦各地。”
“当然，这是乐观的估计。”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
“在离开康斯坦丁城之后，他们可能会被反应过来的圣光教会关起来。”
“消息的传播，也会就此打住。”
提里安皱了皱眉：
“如果事情真这样发展下去，康斯坦丁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
奥莱并不否认，他点点头说道：“康斯坦丁城会成为反对圣光教会的基地。”
“为了让消息更快传出去，或许康斯坦丁城也该给信使们一点好处。”
对商人来说，好处无非是税，或者摆摊的黄金地段。
但奥莱还想到了一个。
“等我们到了康斯坦丁城，就把那天定为壁外探索日怎么样。”
提里安当然没有意见。
旅途中的夜晚，骑士团的扎营也变得比从前热闹许多。
在壁外世界时间久了，提里安和奥莱还有些不太适应眼前的种种。
商人们将马车停在营地外围，只有零星几个人看守着马车和车上的货物。
其他大多数人，包括护卫商人车队的冒险者，都在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
营地里到处有人布置着场景，火把将周围的一切照亮。
白天的愤怒与不满，在热闹的氛围里变成了快乐的笑容。
往来的人们互相之间并不认识，但互相之间都很大度，热情的介绍自己和自己的货物。
旅行商人本就是与寂寞相伴的一类人。
他们不会错过任何一次聚会的机会，也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沟通的可能性。
哪怕这种沟通只是闲聊，与成交没有任何关系。
仅凭互相之间经历的故事，足以换来一些好心情了。
在营地中心，早早准备好了一切的人类少年，与聊得不错的中年朋友坐在地上。
两人是第一次见面，而且同为商人。
只是经验上有些差距，但并不妨碍成为朋友。
少年的那一位是阿莱克斯，中年旅行商人叫崔科。
“你能告诉我这么多，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崔科拿过一杯水，装作是酒一饮而尽。
以此表达对阿莱克斯的感谢。
这是来自草原的习俗。
幸好阿莱克斯也涉足过那里，所以明白崔科的举动背后，蕴含着敬意。
“没什么的。这些经验，只要你做商人久了，也会慢慢学会的。”
阿莱克斯看上去有十七岁的年纪。
可说话的口吻，俨然是一位老商人了。
事实也是如此。
刚才的传授经验，是阿莱克斯对崔科单方面的输出。
并非是一次有来有往的交涉。
“我只是有这个机会，抢在你还没学会之前，领了这份人情。”
阿莱克斯也一饮而尽。
两人相视一笑。
对面的崔科才出来做旅行商人，还不清楚草原之外的规矩。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热心的前辈。
虽说和他的年龄差距很大，但崔科丝毫没有长者向小孩请教的羞耻心。
草原上的人大多慕强。
这一点和纳什龙裔不太像的是，他们没有慕强到忽视种族的地步。
对立场的敏感度，也比野人一样的纳什龙裔强很多。
两人又聊了一些路上的见闻，阿莱克斯看似随意，实则有意扫视了一周。
见没有人注意到这里，他又开启新的话题。
“不过说真的，你这个时候出来做旅行商人，实在不是个好时候。”
崔科才把那些经验记在心里。
听到他这么说，又紧张了起来。
他忙问道：
“怎么不是好时候了？”
“壁外世界的探索刚刚结束，魔王城也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坚韧。”
“救赎之壁彻底打开的时间，估计也不远了。”
“那时候还怕卖不出去货物吗？”
阿莱克斯赞赏的看了一眼崔科。
作为一个商人来说，他的眼光确实没什么问题。
可是，对联邦内的局势，没有丝毫的认知。
他并不讨厌这个说话谦和，又为人豪爽的草原商人。
所以前倾了一下身体，愿意和他多说两句。
“提里安救世主兼「节制」圣使，这时候跳出来和圣光教会作对。”
“恐怕你想的那种好日子，要很久之后才能到来了。”
崔科被他这么一提醒，才觉得眼前的热闹，居然还蕴藏着如此的凶险。
“这么说，在这里的商人都会被……”
他说的犹豫，却没有丝毫的惧怕。
草原人的胆魄，果然比联邦其他地方的，要强出不少。
“倒也没必要那么担心，崔科。我们只是一群旅行商人，那些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追查下来，这不是还有康斯坦丁城给我们敞开大门吗？”
阿莱克斯说罢，果然看到崔科放心了不少。
但悲观的情绪，并没有就此消失。
他皱眉道：“但也只有康斯坦丁城了吧。只有这里，才愿意接纳我们了。”
阿莱克斯点了点头。
“所以才说不是很好的时候。”
“等这件事闹大，所有的旅行商人，不单单是面前这些。”
“都会被限制人身自由。”
“我们是来往于各地，赚取差价的商人，被束缚在某个地方，基本也别指望发财了。”
阿莱克斯更是加剧了崔科的担心。
两人间的闲聊就此停住。
他们的沉默，与来往欢笑的气氛毫不相容。
过了一会，阿莱克斯说道：
“听我的，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把家搬到康斯坦丁城吧。”
“哪怕是农村或者郊区，也比在其他地方强得多。”
阿莱克斯的提醒，顿时崔科醒了过来。
他的家人在草原。
距离康斯坦丁城有上千里的距离。
若是联邦内乱一时间收不住，不光他们没钱赚，草原也可能会变得危险。
阿莱克斯会这么提醒他，是因为他不知道崔科的家人住在哪。
但这也提醒了崔科。
如果联邦内乱，他还停留在康斯坦丁城的话，大概是保护不了自己的家人了。
在崔科犹豫的时候，阿莱克斯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崔科回过神来，眼神还有些迷茫。
阿莱克斯关心的问道：
“你怎么了？”
“我……”崔科看了看阿莱克斯的脸，还是说了出来：“我的家人在草原。”
“我没办法把他们接到康斯坦丁城来，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阿莱克斯目光一闪。
阿莱克斯的父亲也是一名旅行商人。
对阿莱克斯而言，旅途中的人和事，是和泥玩的娱乐，和家乡的发小更让他兴奋不已的。
他的那些旅行商人经验，几乎全是在父亲身上看到和总结出来的。
在马车上长大的孩子，从小便培养出对赚钱的敏锐感知。
听到崔科的家人还在草原，他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发财的机会。
“你多久和他们联系一次？”
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让崔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他自然也想不到和来不及设防。
“最近的一次是半年前，那时候我没钱了。”
做旅行商人，可是需要一笔不小的本钱的。
阿莱克斯听他说的随意。
看来崔科的家底，比他想象中的要厚很多。
起码他的初始资金，没有动摇家里的根基。
这质朴的汉子，要比看上去有实力得多。
明明草原上的贵族只是个伯爵。
对领地外的提防，和内部自治的深度，已经到了公国的地步。
对于边境进出的管控，也非常的严格。
想进去，只有两种途径。
要么和草原混的很熟，这点大多数旅行商人都做不到。
要么就是草原的人，他们回家不需要经过任何的检查。
可旅行商人只是进入，还不可以。
他们要盈利，就要从草原人手上拿到低价才行。
这一点，又能淘汰掉基本上所有的旅行商人。
包括阿莱克斯。
若不是联邦出现了刚需的信号，他是不会去草原的。
但崔科不同。
他本就是草原的人。
与那里的人打交道，天然具备血缘和心理距离上的优势。
草原人帮助草原人。
是很好懂的逻辑。
所以在联邦的草原出身旅行商人，大多也是贩卖草原的东西。
理清楚了这些，阿莱克斯看似随意地说道：
“单单是能随意进出草原的身份，你或许真能从这次内乱里捞到好处。”
“什么好处？”崔科连忙问道。
他非常需要证明自己可以赚钱，以堵住家里人的嘴。
所以听到阿莱克斯说最近不太好的时候，他才会真的当回事。
阿莱克斯指了指骑士团扎营的方向。
“和那些人打好关系，通过他们，拿到各个小贵族领地的通行证。”
“内乱持续越久，草原出品的肉和奶，需要的人越多。”
“这仅仅是能看到的好处。”